《玄鸟》温执

9、王后心事

　　待这消息传到椒房殿的时候，温宁才刚起床。

　　听得葛覃的叙述，温宁觉得很神奇，怎么唐昭仪摔跤倒还给肚子里摔进了一个娃娃。她对葛覃说：“葛覃，你说本宫以前在温国王宫的时候也老是摔跤，怎么却没有给肚子里摔进个娃娃呢。”温宁一边拿手揉着眼睛，一边瞄向葛覃。

　　葛覃听得这话，脸上微微有些泛红，答道：“现在王后还小，等到以后自然也会像唐昭仪那样怀个娃娃的。”

　　温宁没有再深究下去，只说：“听母后说，怀了娃娃的人需要好好养身体。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唐昭仪送些补品过去？”

　　葛覃答道：“送一些过去也是好的，总归彰显王后的一片心意。”

　　温宁低着头，挠着鼻尖想了一想，道：“那好，你去将母后带给本宫的那株百年人参找出来，咱们一会儿去丽毓殿看看。”

　　葛覃答了一声好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淑谨姑姑进来了。她向温宁伏身行了个礼，说道：“奴婢来服侍王后更衣洗漱。”

　　温宁皱了皱眉，道：“淑谨姑姑可以不必在我面前自称奴婢的。”温宁不喜欢身边亲近的人对她过于礼貌，再者说，淑谨姑姑是从温宁幼儿时期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温宁对她的感觉就像母亲一样。

　　淑谨姑姑的脸上带着笑意，答道：“商国王宫可比不得温王宫，奴婢谨慎一些也是好的。”

　　温宁有些孩子气了：“为什么在商王宫就不能像在温王宫那样？”她扭着淑谨姑姑正在给她换衣服的手。

　　淑谨姑姑看着温执，眼睛里弥漫了温柔的情绪，道：“王后再长大一些，就会知道了。”

　　温宁想不出回答什么，便拿滴溜溜转的眼睛一直盯着淑谨姑姑，不一会儿，她自己便咯咯的笑出声来。

　　淑谨姑姑看着温宁，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个一直以来受尽娇宠的小公主说这深宫里那些灰暗的事情。

　　淑谨姑姑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道：“王后，咱们走吧。葛覃已经把送给唐昭仪的东西准备好了。”

　　温宁笑了笑，咧开了嘴角，蹦蹦跳跳的跑向了殿外，身影就像一个穿了绿衣服的小兔子。

　　丽毓殿里的人来来往往，大家的脸上都挂着喜色。

　　唐昭仪的肚子里怀的可是大王的第一个孩子，谁能不了解这个孩子的重要性？

　　因着这一点，几乎阖宫的人都来窜丽毓殿的门槛了。嫔妃们是想可以沾沾唐昭仪的孕气，没准自己也一下子怀上了呢；宫人们则是盼着自己能被昭仪殿里的总侍看上，好可被拨来殿里当个什么差事儿，赏钱也多些，说出去也可有面儿。

　　温宁来的时候，唐昭仪还躺在床上，脸上苍白苍白的，坐着的身子软软的，似什么都能将她打倒。

　　殿里的门窗关得紧紧的，一股子药味儿没散出去。

　　见温宁来了，唐昭仪本挣扎着要起来行行礼，撑了几下床沿却又倒下去了。温宁赶忙扶了扶她，说道：“唐昭仪不必多礼，身体要紧。”

　　唐昭仪回道：“谢王后关心。”

　　温宁又说道：“听说唐昭仪的肚子里怀了个娃娃，本宫很是好奇，所以特来看看你，顺便又带了一株人参过来给你补补身体。”温宁对着唐昭仪轻轻的笑了笑。

　　“王后有心了，待本宫病好之后一定亲自拜谢王后。”唐昭仪说话的时候微微蹙了蹙眉，似是说了太多话牵动了哪里的疼处。

　　温宁拍了拍她的手，说道：“那唐昭仪就先好生养着，本宫就先回了。”

　　唐昭仪望着走远的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睛里有着一丝波动。

　　站在她身边端着那株人参的侍女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说：“王后对昭仪也真是关心呢。”

　　唐昭仪抬起头看了那侍女一眼，说道：“很久以前，母亲就告诉过本宫，表象皆是虚假。”她似是想起了还在蜀国王宫时的日子，眼睛里闪过一丝隐秘的惧怕的情绪。

　　殿里静悄悄的，只余轻微的呼吸声。

　　温宁离开丽毓宫以后，没有直接回椒房殿。

　　她带着葛覃在宫苑里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拔拔这株草，一会儿摸摸那朵花，惹得周围的宫人都窃窃私语的。温宁想，他们大概是在说，这个王后好不正经。葛覃有些替温执急了，说道：“王后，这里可不是温国王宫。”温宁对葛覃翻了翻眼球，没有理她，又继续去前面的湖心的亭子上逗鱼去了。葛覃从来都对这位小主子没有办法，便跺了跺脚，也追上去了。

　　温宁将刚才拔的草一根根的抛向湖里，水面一片涟漪，有些鱼儿闻波而来，有些鱼儿惊恐散去。

　　温宁想，当王后好不痛快，还没有做一只鱼有乐趣呢。

　　这商国王宫也没乐趣，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有空闲似的，其他人都各忙各的。玄哥哥也有自己的政事，其他人好像怕她，都不和她很亲近。想起温王宫里，有父王时时带她到正殿上溜溜，有王兄总是给她讲些市井的稀奇故事，还有一大帮宫人随她差遣陪着她玩一些有趣的游戏。

　　温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跳起来哼了几声。

　　“王后可真是小孩子心性了。”话语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温宁转过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燕美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燕美人向温宁伏身行了行礼，说道：“臣妾失礼了。”燕美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溢出笑意，温宁觉得很舒服。

　　“燕美人不必多礼。”温宁摇了摇头，对燕美人笑了笑，又道：“你初进商王宫时，也会觉得这王宫很是无趣吗？”

　　“看来王后是想家了，想家才会觉得这里甚是无趣。等王后习惯了这里，便也会觉得无趣也甚是有趣了。”燕美人一语道破了温宁心中所想。

　　“果然燕美人不光学识好，连识人心事的本领也很厉害呢。”温宁向燕美人眨了眨眼睛。

　　“让王后见笑了。我见王后是从丽毓宫的方向而来，是刚去看了唐昭仪回来吗？”燕美人问道。

　　“本宫也是一大早听身边的人说唐昭仪摔跤倒给肚子里摔进个娃娃，又想有娃娃的人应该好好补补身体，所以就带了些东西去看了看她。”温宁说起摔进个娃娃的时候，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她又说道：“本宫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小娃娃，所以觉得很是好奇。”

　　“王后就还是个小娃娃呀。”燕美人半开玩笑，她笑着的时候，露出了好看的牙齿。

　　温宁听到这句话，莫名得觉得有些温暖。她抬起手来拉着燕美人的衣袖，说道：“我觉得你好是亲切。”她没有说本宫这个词，这个词让人觉得太有距离感了。

　　燕美人也拿出手搭在温宁的手上，说道：“我与王后有同样的感觉。”

　　她们两个互相看了一阵，然后都发出笑来，眼睛里都是她们开心的颜色。

　　“那我以后就叫你燕姐姐了，燕美人听着怪别扭的。”温宁眨了眨眼睛，说道。

　　“那你就是宁儿妹妹了。”燕美人也学着温宁眨眨眼睛。

　　“有没有兴趣去我殿里坐坐，尝尝我的厨艺？”燕美人又道。

　　“一直听闻燕姐姐宫里极擅厨房，我可要去品尝品尝。”温宁笑着说道。她来商王宫许久了，依旧不是很喜欢商宫的菜式，一听燕美人说这话，便迫不及待了。

　　燕美人看着拉着自己快步走的温宁，眼睛里满是笑意。

　　随着她们的走远，湖边又静下来，有些鱼儿依旧游着，有些鱼儿也仍旧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