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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宴会潜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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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日,便是宁儿十六岁的生辰了。”商玄摸了摸温宁的头,笑着说道。
“咦,可过得真快呢。来商国的时候还是春暖花开,如今便已快隆冬腊月了呢。”
温宁似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抬起头看着商玄。
“是呢。最是无情时间如流水罢。”商玄叹了叹气,又道,“宁儿可有想好要怎么过?”
“我原也都忘了这件事,便也没有什么想法了。以前在温国便是母后操持的。”
“依我看,这是你来商国的第一个生辰,须得大办一场,宴请百官,宴请世家亲眷。”商玄想了一想说。
“玄哥哥决定罢。”温执有些兴致缺缺。
“可是这样办,宁儿不高兴么?”商玄察觉了温执的些微变化,问道。
“不是,宁儿也并没有那么讲究。只是今年的生辰却没有父王母后与王兄在旁,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温宁的脸上带了些忧愁。
商玄将温宁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说:“原是我不好,使得宁儿早早离开温国王宫。”
“玄哥哥不必自责的,嫁入商国是宁儿自己决定的,连父王都拦不了我。”
温宁将埋在商玄胸前的头蹭了起来。
“若非母后的书信里以当下形势相逼,何至于此?”
商玄似是有些无奈,又道,“罢,宁儿说说,为何你坚持嫁入商国。”
“母后信里的分析是极为正确的。一来其他国家都在相逼,但观国力只有商国有足够的实力与诚意护佑温国;二来我总觉得我是注定要来商国的,仿佛这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我觉得很是亲切。”
温宁像是在回忆极为久远的事情,眉头皱的很紧,眼神飘了很远,但是她始终没有想到是什么牵引着她来到商国。
“想不到就别想了。”商玄看着温宁皱紧的眉头,用手摸了摸。
“嗯。”温宁有些昏昏欲睡,声音变得模糊。
“先不忙闭眼,我说一件让你高兴的事情你再睡。”商玄用手轻轻抬了抬温宁的头。
“嗯,什么事?”温宁努力抬了抬眼。
“执儿一身才华,若是只专注于后宫琐事,你肯定觉得甚是无趣。我想了很久,正砺殿的书房也需要有才识的人时时打理,宁儿日后可随意出入正砺殿了。不知执儿是否愿意?”
“如此甚好,宁儿也可帮玄哥哥读策论,辩时势了呢。”
温宁笑得很是开心:“还可以经常见到玄哥哥。”
商玄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我从小便被父王教导,要有大雄心,可图天下。从前我只顾天下了,从来没有体验过平常人的温暖。而宁儿,你带给了我这般的温暖。我有一个想法,想要宁儿陪我一起完成。”
商玄顿了顿,想了很久:“如今的天下太乱了:百姓流离失所者有之、盗贼娼淫者狂之、各国严苛政庸者存之。宁儿可愿陪我一起荡平乱世,携手共治大同?”
久久没有等来回答,商玄将温宁的脑袋轻轻抬起一看,原是她已经睡了过去。
商玄弯了弯嘴角,将温宁轻轻地放到了榻里面一些,他便也躺在旁边睡下了。
许是多年习惯,商玄的睡眠一直很浅。
一早外面便有些响动。
原是跟在商玄身边的李观与淑谨姑姑在说些什么。
“大王平时寅时便已起床,怎的今日都卯时了还没动静?”
李观有些焦急,一会儿可还有早朝呢。
“许是昨晚和王后多说了一会儿话,便睡得晚了些。王后一向话很多的。请大监稍安勿躁,我这便进去看看。”淑谨姑姑笑道。
“那便有劳姑姑了。”李观拱一拱手。
淑谨姑姑还没踏进门去,商玄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外面可是李观?”
“正是老奴。”
李观默默地在心里掐了一把泪,大王可算是醒了。
“早朝事宜准备可妥了?”
“一切皆已妥当。”
“寡人这便出来。”
商玄走的时候,温宁还睡着。
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似是有什么好的事情在她梦中出现了一样。
商玄摸了摸她的头,替她掖好了被角。
宣政殿
“大王,蜀国使臣今日便启程回蜀了。”
上大夫车镜拱了拱手:“之前大王连同臣等与祁修商定的《商蜀两国冬日息兵策》也将被带回蜀国由蜀襄王批示上印。但是臣以为,大争之世,形势瞬息万变。今日签订友盟条约,明日便有可能兵戎相见。所以,臣认为,大王应当下令上将军带十万精兵镇守我国西南边境,以防蜀国突生歹变。”
“车卿远见。原本寡人也以为不可将边境安危全倚仗于一纸协议。”
商玄顿了顿,看向郭战:“郭卿可有准备?”
“蜀使祁修出了名的狡猾,且心计颇深,他不可能让蜀襄王放弃这次偷袭的大好机会。所以臣早早便练兵操军,全员大军已整装待发。”
郭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仿佛对还没来的战事抱有必胜的决心。
“好。”
商玄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有卿如此,何愁国不强。”
商国的百姓都知道,商国君臣一心,从无嫌隙。君信任臣下、放权予政,臣信任君上、有言可发,此商国百年来兴旺之基石也。
其所以商国在大争之世脱颖而出也,皆赖此者。
丽毓殿
“昭仪,公子瑾与祁修大人今日便要回蜀了。现下特来辞行。”
比目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公子瑾与祁修。
“祁修大人,瑾王兄,一路好走。”唐昭仪的眼里满是不舍。
“江王妹可不必挂念伤心。悲痛伤身,王妹身上可还怀着孩子呢。”
公子瑾的语气很是关切。
唐昭仪能感觉到,这个从小就保护自己的王兄是真的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关心。
她笑了笑:“谢谢瑾王兄,平江真想让你看看孩子的样子。”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公子瑾拍了拍唐昭仪的手,关切溢于言表。
“公主,臣祁修想提醒您一句。”
一直看着公子瑾与唐昭仪兄妹互相关切的祁修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如今您的生活美满,不日将诞下商王的第一胎孩子,在商王宫里也算是有些地位了。希望您不要太执着于一些私人情感,以致优柔寡断。大争之世,唯有一个狠字,才是生存的根本。希望您好好记住臣今日说的这番话,若有朝一日商王宫里风起云涌,您也可得自保之妙计。”
公子瑾觉得祁修说的这番话深有道理,他看着这个从小多受磨难的妹妹,希望从她柔弱的眼神里找出一丝坚定和狠意。
唐昭仪从来没有想过祁修会这样叮嘱于她,她不是不狠,她只是太过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馨。她从当年如龙潭虎穴般的蜀王宫以庶公主的身份博得了蜀襄王的万千宠爱,谁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谁知道她柔弱的外表里面装了何等多的心计谋划。
“多谢祁修大人提醒。”唐昭仪的语气依旧柔柔弱弱的,似是没有将祁修那番话听进去一样。
“那臣等告辞。公主好自为之。”
祁修看了一眼似是不为所动的唐昭仪,便告辞出去了。他知道,他今天说的这番话是有作用的。就算唐昭仪还是显得柔弱,但是她心里的某些地方已经松动。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残酷,对任何人都不例外。
祁修从一介布衣之士走到今天这个显赫的位置,他比谁都清楚。
籽葵姑姑就站在丽毓殿大门外的角落里等着祁修。
祁修对身旁的公子瑾说道:“请公子先行一步,到宫门等候。我与这位姑姑是年少故人,有些话想要交代给她。”
公子瑾也没多说什么,便点了点头,径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宫门方向走了。
“我一行回蜀国,大概消得六七日行程。若诸事妥当,计划可在十日后施行。”
祁修压低了声音,眼睛里燃烧着将行大事的狂热。
“甚好。此方已妥当,只待大人那边回信了。”
籽葵姑姑的一半脸庞被落下来的墙角阴影遮挡着,看不清表情。
“如此,一言为定。”
祁修与籽葵姑姑对视了一眼,里面包含着对方才清楚的意味。
昨晚就已停下的雪又开始飘洒下来,仿佛要将刚才发生的一幕黑暗遮住似的。
籽葵姑姑望着茫茫的洁白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踏进殿门。
却不想便被突如其来的容姑的声音叫住了:“籽葵?刚才可是出去了?这么冷的天还站在外面。”
“容姑,你可是贵人呐。来丽毓殿可是有事要宣?”
籽葵姑姑回过神来。
“瞧你说的,我哪是什么贵人呐。只是太后听说近日唐昭仪的身体不大好,便差我带了些补品过来给昭仪调理调理罢了。”
容姑和籽葵姑姑一面笑说着,一面进了内殿。
比目接过了容姑托着的盒子,看向唐昭仪。
“这大冷天的,难为姑姑了。便请姑姑喝杯热茶再走吧。”
唐昭仪摸了摸肚子,笑着对容姑说。
“老奴今天便不喝了,还要赶着回去复命了。下次再来喝小公主或小王子诞生的喜茶呢。”
容姑没有忽略掉唐昭仪的微小动作。她在这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一下子便看穿了唐昭仪的意图。
她想,这唐昭仪可是对肚子里的孩子期待得紧呢。没准还想着一举得子,可得大王器重呢。
容姑不露声色,没有表露出太后宫里是期待公主还是公子的诞生。
果真,唐昭仪有一瞬间的失望,但很快便恢复过来:“那好罢。请姑姑代我向太后问安道谢。”
容姑答应着去了。
比目撇了撇嘴:“不就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奴婢嘛,得意个什么劲儿。昭仪一定会生个公子的,奴婢可是日夜祈祷呢。”
“比目。”
唐昭仪的声音有些不悦。
比目知道自家昭仪的性子,什么都藏在心里,不会表面诋毁别人。何况现在还有籽葵姑姑在。她便收敛了不满的气焰,抱着补品盒子退下去了。
“让姑姑见笑了。这丫头从小便跟在我身边,所以有些目无旁右了。”唐昭仪向籽葵姑姑笑着说道。
“昭仪多虑了。奴婢原本也是认为昭仪会一举得子的。”
籽葵姑姑也带了笑:“据说那位隐士神医也会根据脉象判断胎儿是男是女呢。”
“结果可否准确?”唐昭仪心情有些急切。
“十有八九。”籽葵姑姑很是沉稳,仿佛唐昭仪的孩子已经确定是个公子了。
“甚好。姑姑,可请隐士来诊治了。”
“奴婢马上去办。”
说完,籽葵姑姑便退了出去。
唐昭仪望着前面笼着的火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