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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打扫 入夜,它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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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老天爷终于收起了热量。浓厚的乌云遮天蔽日,迅速地占领整个天空,一会儿大雨就倾盆而下了,雨水在操场上流成一条小溪,下午的训练不得不取消。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乌云散去,在西方的天空上留下了灿烂的晚霞。
黎文臣推着手推车,弯腰把操场上三三两两散落的器材搬上车,这是一项繁重的工作。不一会儿他的衣服就半湿了。而隔岸的食堂散发着温暖的黄色光芒和香气,诱人无比。一边天堂,一边地狱。
器材放多了手推车就推不动了。黎文臣不得不换个姿势,背着身拖拽着前进,刚走两步,手上力量突然一轻,手推车居然自动前进了。
他转过头,就看到害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正默不作声地帮他一起推。
夏天已经接近尾声,爬墙虎爬满了老旧的储藏室外壁,战时粉刷的标语还未剥落,留下残留的红色油漆,在绿色中隐隐约约。两个人闷头干了一气,谁都不说话,气氛微妙而古怪。
就在柯柯准备拿起铲子把沙地推平的时候,黎文臣终于因为看不下去而拦住了它。
“这些我来干吧。”黎文臣客气地推辞,“谢谢你的帮忙,这是我该干的,不麻烦你了。”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柯柯侧身护住铲子,急急忙忙道:“是我自己想干的。”
“你这个人很奇怪。“黎文臣扬起眉毛,下意识地去怀疑每一份刻意接近的人背后的用心,“这里没有人会看到你在做什么,我也不会给你颁发乐于助人奖。”
柯柯并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凭着直觉回答:“我来帮你,这样你就可以早点干完去吃饭了。”
这是什么理由。
黎文臣愣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但是你也没吃饭吧?不要紧么?”
“我?我不要紧的。”机器人嘟囔 ,“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错,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干活。”
沙子吸饱了水,十分沉重,铲子铲在上面就像磕在水泥地上那样坚硬,黎文臣才铲两下虎口就被震麻了。
“怎么又不是我的错了?”黎文臣擦掉额头上的汗珠,支起腰有点好笑地看着对方,”愿赌服输,那一个手做俯卧撑时伤着了,我替他干几天。”
“你们比不过我的,宋队知道。”机器人小声地说,“所以他是故意整你们的,不用当真,我会去帮你求情。”
黎文臣看着它,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又弯下腰重新干了起来,沙坑在两个人的通力合作下很快就被填平整了。
“这次多亏了你。”黎文臣衷心感谢道,“如果是我一个人,可能要干到太阳下山。”
柯柯振奋起来,心里涨的满满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灌满了热牛奶,“我可以一直来帮你。”
食堂供饭点已经结束,餐盘上只剩下残羹冷炙,结束训练的新生们风卷残云般的消灭了所有食物,绝不会给后来者留下一点剩余。黎文臣无法,只好转战小卖部。柯柯想了想,也快步追了上去。
黎文臣拿了熏肉三明治和罐装冰红茶就去付账了。面对琳琅满目的货物,机器人突然体会了一种名叫纠结的感情——这还是它第一次走进商店,既没有钱,也没有可随时随地赊账的通用身份证,只能漫无目的地转一圈再两手空空地出去。
看着其他人排队拿钱付账,那么的自然,理所应当。柯柯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离正常的人类社会生活这么远。
走出门发现黎文臣正耐心地等在那里。
“你什么都不买吗?”黎文臣有些意外地看着机器人。
“我……”柯柯一下子结巴了,“我不饿。”
黎文臣了然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又转身进去了,再出来时手上拿着季节限定的黑布林面包、巧克力和草莓牛奶。“给。”
“唉?这些我不能要。”
“这是我请你的,就当是今天的谢礼。”
月亮终于爬上了柳梢头,却突然发现天空中只有一颗孤零零的金星陪伴着它。
两人找了个矮墙翻坐上去,这个位置正好能把整个操场尽收眼底。一旁爬墙虎的叶子隐藏着黑暗中,而远处,巨大的探照灯一圈一圈地远不停歇地扫视着。
柯柯剥开巧克力的锡纸,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含在在嘴里抿化了。
然后它的眼睛一亮。
这也是它第一次吃到除了能量液以外的食物。人类的食物对它来说可有可无,反正进了肚子之后也只是化为热量参与循环。可同样是提供热量,它宁愿吃一百块巧克力,也不愿再喝一口能量液。
一直在观察它表情的黎文臣放下心来,,“很喜欢巧克力?看来我买对了。”
“喜欢。”机器人又咬了一小口,仔细感受那被甜味包围的一瞬间,暗暗记住甜的味道,“甜的。”
“你和我弟弟一样,我周围没有人喜欢甜食,只有他嗜甜如命。”黎文臣笑了笑,开始拆熏肉三明治的包装。
“你还有兄弟姐妹?”
“只有一个弟弟。”
机器人露出了羡慕的表情,“真好啊。”
“你没有兄弟姐妹?”
柯柯挠了挠后脑勺,“算……有吧。”
黎文臣失笑,“什么叫算有?有没有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可是我们并不亲密,遇见时就像陌生人一样。”柯柯嘀咕道,然后又高兴起来,“但是我有宋大哥,他对我特别好,就像哥哥一样照顾我。”
“宋冬义?”
“是的。虽然他训练的时候是有点严格,平时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平易近人的宋冬义在宿舍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日,又是哪个臭小子背后咒我。”他擦擦鼻子决定明天加训。
对此黎文臣表示不以为然,持保留态度。
他拽开冰红茶的拉环喝了一口,舒爽的凉意从食道一直通到胃,带走了炎炎暑气。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脚下浅浅的水坑里。
”你以前认识我吗?”
“不认识。”
“是吗?我总觉得以前似乎认识你,你是叫柯柯?”
“对呀,木字旁加一个可。”
“这个名字很有趣,叫人记忆深刻。“
”是吧是吧。给我起名的人他很用心找的。”
“我叫黎文臣,黎明的黎,文化的文,大臣的臣,很高兴认识你。”
这是什么仪式吗?柯柯赶紧放下巧克力,握住那只手,人类的肌肉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弹性,和这人造的身体相比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而机器人那人造的身体却显得那么笨拙僵硬,这是大自然进化的完美艺术品和赝品的残酷对比。
“我还怀疑过你。”
“唉?为什么?”柯柯一惊。
黎文臣摇摇手里的红茶罐,苦笑,“可能是因为很少主动接触别人,所以总是容易多心一点。”
机器人松一口气,“那我正好相反,大家总是很少来接触我,我有时候想和他们说说话,但是好像别人不愿意理我。“
两个人断断续续地聊着天,也提到自己畅想过的未来。这是难得的短暂和平,世界刚从一次大战中恢复过来,休养生息,战时的标语还未脱落,残垣断壁上就已经覆盖满了蕨类植物。在真正的未来到来之前,每一个平安无事的夜晚都是如此可贵。
突然一束光乱晃着靠近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老黎,老黎,你在哪里?”一个人影仿佛是从黑暗中凭空窜出来一样,拎着个手电筒到处乱照,定睛一看,不是贺近又能是谁。
“别喊了,我在这里。”黎文臣从矮墙上跳下去,拦住了贺近,怕他大嗓门把巡查招过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掉沟里去了,到处找找不到。”贺近一个一米九的大小伙子夸张地翘着兰花指拍胸口,活像个金刚芭比,“你要是掉沟里我也甭活了,直接找个大卡车朝轮子底下一躺算了。”
“我没事,我只是在和人聊天。”
“你在干嘛?”贺近瞪大了眼睛。
“和人聊天。”
“你看看你后面哪里有人?”
黎文臣回头,刚才的矮墙上空无一人。
柯柯蹑手蹑脚地推开宿舍门,偷偷地溜了进去。
”站住。“宋冬义懒洋洋地说,连眼睛都没从小说上移开,”干什么去了?“
”没,没干什么,出去散散步。“机器人干笑着说。
”哼。“宋冬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翻了一页小说,”别装了,至少已经有十个人向我打了黎文臣的小报告,说有人帮他打扫,你以为我不会去查看一下么?“
“我只是,就随手帮他一下。”
”还学会撒谎了,进步很快嘛。啧啧啧,美好的品德没学会几个,尽学些人类的劣根性。“
听了这话,柯柯羞愧地低下了头。
宋冬义心软了,终于放下了手上的书,”我不是说你,只是想提醒一下,因为你什么都不懂。不要去接近那群人,特别是黎文臣,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炸谁谁倒霉。你这个小身板,撑不住的。“
这小身板撑不撑得住谁知道呢?对柯柯来说,定时炸弹就和那些鲜花一样,带来的影响转瞬即逝,很快就枯萎了。入夜,它把没吃完的巧克力放在床头,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香甜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