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爱情》缘木求猫

41、月光 今晚月色真

　　半夜，睡意朦胧中，黎文臣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轻轻捏了捏。那里又肿又痛，被人捏着的时候，仿佛有一根细小的针在骨头里面乱刺。病房的窗帘没有完全合上，亘古不变的月光从缝中漏进来，那块地板被照的雪亮。四周万籁俱寂，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的轻微蜂鸣声
　　睡梦中的意识挣扎了一下突然惊醒了，像是从高空踩空时伴随的坠落感，黎文臣猛地睁开眼睛，惊出了一身冷汗。
　　柯柯正躺在病床上歪着头研究他的手腕，被他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连忙缩回手，很不好意思：“我弄疼你了吗？这里肿着，不碍事吗？”
　　按照医生的说法，机器人全身肌肤在无痕缝合四小时后就能完全融合，至于开机时间则要看它的恢复情况。
　　黎文臣看着它，慢慢摇摇头。手腕已经拍过片，只是扭到了，并没有什么大碍，“不碍事，已经做过处理了。”
　　这种他的手腕肿了之类几乎没有人关注的细节，只有柯柯发现了。也只有它这种傻瓜，才会在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关心别人的手，也不管自己曾让人有多担心。
　　就在几个小时前，医生还曾郑重地嘱咐过他，机器人的使用寿命不会超过一个月。
　　黎文臣拒绝了杜真的“回家避难”的建议，一路陪着柯柯直到它手术结束被推进病房。病房里没有陪床，他就疲倦地撑在床边睡了。想着睡四个小时就起来看看机器人的恢复情况。可是身体疲惫，梦里反复出现的被月光笼罩的大块水泽和飞鸟，让他一直被埋在繁杂梦境底端，不得挣脱。
　　“太好了。”机器人眼睛弯弯，小小声地说，“一醒来，就能看见你平安无事的在我身边。”
　　两人四目相对，月光在玻璃体里折射，都印在对方的瞳孔里。黎文臣伸出手，停在柯柯的额头上，机器人傻傻地愣在那里，然后就被弹了额头。
　　“哎呦。”柯柯揉着额头。
　　“疼吗？”
　　“疼。”柯柯老老实实地回答。
　　疼以后就记住了，不要再拿自己冒险了。

　　市中心广场的钟声从窗外远远传来，打破了一室寂静，众鸟早已归林，结束了一天的狩猎，和着树林风声一起陷入梦乡。
　　柯柯掀开被子，往里面让让，“你上来睡吧，不要趴在床边了，对颈椎不好。”
　　黎文臣没有推让，利索地脱了外衣，小心地躺了进去。
　　这下反倒是柯柯愣住了，它本以为黎文臣会像以前一样，毫不犹豫地拒绝和它一切可能的亲密动作，没想到这次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就躺进来了。柯柯犹犹豫豫地往里面让了让，腾出空间。
　　床很狭窄，只能让两个成年男性侧着躺下。
　　“别让了。”黎文臣闭着眼睛，一把把柯柯搂住，把人往里面带了带，“再退就掉下去了。”
　　这下子太厉害了，柯柯立马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刚做完手术，它身上什么都没穿，赤条条的——手掌落在腰间的触感，温度透过掌心传来，那片皮肤都开始烫起来了。
　　两人靠得太近，心跳和呼吸声在耳边放大，听得一清二楚。
　　柯柯分了半个枕头给黎文臣，调整了一下姿势，背朝着他，“我们来聊天吧。”
　　“聊什么？”黎文臣闭着眼，声音含着浓浓睡意。
　　“我什么可以出院？”
　　“明天就可以，医生建议再观察两天。”
　　“我已经好了，没有问题的，我想回家了。”
　　“我说了不算，你乖乖配合治疗，很快就可以。”
　　“那个，袭击你的人抓到了吗？”
　　黎文臣一停顿，“没有，让它跑了。”
　　“哦。”柯柯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黎文臣的表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放下心来，“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对面没有声音了。
　　“黎文臣？你睡着了吗？”柯柯小声地喊了几声，见对方并没有反应，就大着胆子上去亲了他一口，一碰即离，连温度都没有留下。
　　真猥琐呀，机器人心酸地想，反正留下的时间不多了，抓紧能亲一口是一口。想着，又靠上去准备再偷吻一下。
　　黎文臣恰好在这时睁开了眼睛。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
　　偷心的小贼被抓个正着。
　　柯柯惴惴不安地想要往后退，和黎文臣拉开距离，但是它并没有能够退开——反而眼前一黑，嘴唇重新被温度覆盖了。
　　有烟草的味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我……机器人昏头昏脑地想，它被按住后脑勺，挣脱不得，唇舌交缠，黎文臣第一次展现他的攻击性，柯柯几乎没有招架的手段，只能节节后退。被子里的温度直线上升，它就这样被堵着嘴，和一大堆问题。
　　“等等等等，我有问题。”柯柯终于把自己挣脱出来，它头发凌乱，脸色通红，“你喝了酒吗？”
　　“没有。”
　　“那就是兴之所至。”
　　“不是。”
　　“那你以后会后悔吗？”
　　“不会。还有问题？”
　　“还有最后一个。”机器人小声地说，“能接着亲吗？”

　　今晚月色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