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李锐其人 黎文臣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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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紧闭的铁门，一阵呛人的灰尘立刻扑面而来，可见这里有多久没有人踏足了。
黎文臣用手扇开那些灰尘，踏入这个尘封了无数资料的地方。黑暗中，一个个铁架子高耸着，沉默着。黎文臣有一种感觉，他每走一步，都是离真相更进一步。
老太太在墙上摸索着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电灯的开关。头上的大灯闪了一闪，慢慢悠悠地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非常的宽敞，一人多高的铁架子像列兵一样一排排伫立着。
黎文臣一排一排地找过去，按着检索码，很顺利地就找到了目标。
资料都被封在牛皮纸袋里，姓名写在外封上。因为那层资料不够多，牛皮纸袋没法立起来，都是散乱着堆放的。黎文臣忍着刺鼻的灰尘和霉味，蹲在那里翻了半天，终于在两个极厚的牛皮纸袋的夹层中找到了李锐的。
封着李锐资料的袋子不是很重，和他隔壁两位的比起来显得非常单薄。黎文臣顾不上考虑这些，他袋子拿到手就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把里面东西全部倒出来，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
第一页就是李锐的简历，简历上贴着证件照。黎文臣仔细打量了一番，证件照上的男人看起来很平庸，平头、长眼、薄唇，除去锐利的眼神，完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简历后面则什么都有，从小到大的毕业证书、各种荣誉证书的复印件、教授职称的申请书、杂志上刊载的论文复印件、研究经费报销账单还有博士论文开题报告。
从五花八门的方向介绍了一个人的人生。
这沓资料很快就翻到了底，黎文臣又倒回去看他的简历和研究成果。
他把那些论文复印件都抽出来，按照时间顺序平摊在地上。那些论文各种方向的都有，涉及领域非常广泛，但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黎文臣看着看着，心里涌起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李锐，恐怕就是Alpha Type 01的发明者。
“你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老太太突然在前面喊了他一声。
黎文臣回过神来，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蹲着太久，他的腿都开始发麻。
老太太挥舞着手上的光盘，光盘上用黑色水笔潦草地写着李锐两个字。她冲着黎文臣露出了一丝孩童般的得意，“学校会为年轻的讲师录公开课，我就在这里找了找，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
光盘，真是老古董了，但也的确是保存资料的好方式。
更巧的是这里还有一台老古董放映机和投影仪。
“这些老东西结实的很，都能用呢，不要小看老古董的力量。”老太太一把掀开盖在投影仪上的防尘布，接通了电脑的电源，把光盘插进机箱。电脑开机极慢，界面还是早就过时的操作系统，机箱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吱呀吱呀声，光盘转动起来，机器开始读取上面的资料。
一个文件夹倏然跳到桌面上，打开，里面按照时间标着十来个视频。黎文臣随便选了一个中间的就点了播放。
熬过了漫长的学校资料片，视频终于进入了正题。
刚才那个证件照上的男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他夹着书本步履匆匆地推开教室门，一个大步跨上讲台，什么都不说，拿起记号笔就开始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视频看起来是在下午拍摄的，色调灰暗，让这一切有了一点老照片的不真实感。
底下一片安静，两三分钟后，李锐终于画完了，他合上笔，退开身去，好让底下所有人看见他画的是什么——一个不太详细的人体解剖图。
“同学们，我们上节课讲到，人工智能发展史同时也是人类伦理发展史。”他双手按住讲台，声音清亮，废话也不多说，开门就见山，“我们纠结、恐惧、不安，我们推动着它们的发展却又畏惧。我们这么努力，可谁能说清楚我们到底想造什么？造机器？造人？”
视频晃了晃，似乎是有人在调整拍摄角度。
他用笔指了指那个人体解剖图，“假如，我是说假如，有这么一个人，他的腿被截肢了，于是医生为他换上了义肢。”他擦去那个人的两条腿，“请问这个人还是人吗？请这位同学回答一下。”
李锐指了指第一排的一个男生，男生很快回答了，“是的，当然还是人。”
“那好，这个人很倒霉，他又失去了自己的双手，医生又为他的双手换上了义肢，他是人吗？请你接着回答。”
“当然是人。”
“很好。”李锐拿起白板擦，转身擦去了那个“人”的两只手，现在那个可怜的人只剩下躯干和头了。
“假如这个倒霉的人，他又出事了。”底下一片哄笑声，“他在事故中失去了躯干，我现在把他的身体擦掉。假设我们的技术真的那么发达，可以为他换上人造的内脏和骨骼，他现在还是人吗？”
第一排那个男生很主动地站起来，“报告老师，他暂时还是人类。”
“非常好，都会抢答了。”李锐示意他坐下，“你们都知道我的套路了，下面我会把他的大脑换掉，换上一个机械大脑，这时候他全身上下都是人造的器官了，就像一个机器人那样，你觉得这时候他还是人类吗？”
男生犹豫一会儿，声音不像刚才那么肯定了，“我觉得他不是。”
“其他人呢？你们觉得他还是人类吗？”
大多数人都摇了摇头。
“那我换一个说法，如果这个人全身都好好的，只有大脑被换成了机械脑，你还觉得他还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类吗？如果是一个机器人的身体，被换上了人类的大脑，它是人吗？”
教室里一片寂静，过一会儿才有零零星星的回答，大多是不赞同的声音。
“好！”李锐越来越激动，他的笔唰唰飞舞着，在那颗硕果仅存的脑袋旁边写上一个“人”字，中间画了个等于号，“这个人全身都换了但是脑袋没换，大家都觉得他是人，可是他的脑袋一换，你们就觉得他不是人了。那是否可以说，我们对于人的定义，就等于要拥有脑袋，就是必须拥有人类的大脑，当然大脑只是一个象征，它不过是神经组织加结缔组织的结合，并不比身体的其他部分高级。我们看中的，其实是大脑的象征，就是他的灵魂，原谅我找不到更好的词形容。是的，灵魂、Soul、Seele，这才是我们区别同伴的标准，他是否拥有人类的思维方式，是否拥有由自我意识，是否能理解人类的社会组织结构、是否能利用语言沟通……如果我们造出了同人类思维模式完全一样的机器人，那么它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人类’……”
讲台上那个男人，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宗教般的狂热。
到这里，黎文臣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忍无可忍地按了关闭。
“唉？”老太太兴致勃勃地听到一半被打断了，好奇地转过身来，“不接着听吗？挺有意思的。”
“这是诡辩，您可别信。”黎文臣简短地说，他退出了光盘，把它小心地装到盒子里。向着老太太扬了扬，“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这些资料，光盘我都要带走。”
“这我就说了不算了，你要去楼上档案室登记一下。”
离开阴暗、充满霉味的地下仓库，来到人声鼎沸、光明、鸟语花香的人类世界，好像才终于能大口地呼吸。
就在黎文臣夹着文件袋踏出电梯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竟然已经打了七个未接来电。
“喂？”黎文臣疑惑地接起来。
“是我，宋冬义。”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那声音里还带着急促，“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黎文臣看了看手机号码，太阳打西边出来，宋冬义给他打电话？
“我刚才在大学的地下仓库，可能信号不太好。”
“你在圣心教会大学？难怪！”宋冬义居然对着听筒骂了一声，他用一种很快的语气说道，“傻`逼你暴露了！现在它们正在找你。”
“他们？谁来找我？什么意思？”
宋冬义不欲在电话里多做解释，他急匆匆地安排道：“听着，想要活命，立刻离开那里，不要去公共场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呆着，让你爸派人去接你，把你的坐标分享给我，我现在就去找你。”
“你把话说清楚。”
“我有线人，你信我。”
“喂？喂？等等？”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黎文臣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缓慢地抬起头。周围那些欢声笑语、鸟语花香远去了，人声鼎沸也只是在掩盖偷袭者无声的脚步，从他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看上去都像是心怀鬼胎。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李锐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