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琴缘》乐阳

18、回避制度 重新起步 “如果是妈

　　我对韩枫说：“我不看恐怖电影，不看悲剧。”韩枫说：“这是一部偶像剧，俊男美女。”我说：“你别骗我啊。”他笑而不答。

　　他果然骗了我，这部电影应该算作动作片。不过，跑车狂飙、爆炸四起的激烈场景倒也好看，我也没工夫和他理论。而且也有俊男美女，尤其是那位保罗沃克，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深邃神秘。

　　我说：“我花痴了。”

　　韩枫说：“可惜英年早逝。”

　　我说：“不会吧，你又骗我。”

　　他说：“真的啊，不信，你百度，车祸。”

　　See you again.保罗沃克在结尾处与范迪塞尔分道扬镳，开车穿越崇山峻岭，奔向霞光万丈的天堂。我的眼泪没控制住。我对韩枫不依不饶：“我说了不看悲剧的。”

　　他伸手去掏口袋里的纸巾，说：“你这是公主病发作了吗？”

　　我们站在电梯口，人流涌了过来，他一边用纸巾揩干我的眼泪，一边小声说：“好了，别哭了，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他的指尖轻触我的脸颊，恍惚几年前类似的场景，我的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我接过他手中的纸巾，低着头说：“走吧。”

　　我们选了一家韩式烧烤料理。一边自己动手，一边聊天。

　　他把一块剥皮鱼放在烤架上，一边说：“说吧，什么问题？”

　　我尽量不带感情色彩的和盘托出了景正律所和恒秋成律所，当然隐去了景然与我的渊源。

　　烤架的温度熏得他的脸有些发红，他眯着眼看了我一眼：“这选择很难吗？”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说：“公检法系统有个回避制度，凡是夫妻，父母和子女等直系亲属不能在同一个单位任职，如果在同一单位必须调离一个。有的夫妻不想离开单位，到民政局办假离婚，实际上也不是假离婚，是真的领了离婚证，但仍在一起居住不分家，从法律上讲他们这种情况已经算作是非法同居，你觉得他们这个代价大吗？父母和子女同在一个单位的，只能有一个晋升的机会，另一个哪怕你再突出，都得回避。”

　　我说：“谢谢你，我明白了。”

　　第二天的下午，我给景然打了电话，说：“我明天办完离职手续，后天来报到。”

　　他的手机背景很嘈杂，但是我还是听得出他满脸笑意：“好，我等你。”

　　我再次来到景政律所，梅晓川站在前台迎接我。她笑得灿烂如花。我说：“等着吧，我还有笔帐找你算呢。”

　　景然从他的办公室里迎出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欢迎。”

　　走进他的办公室，发现那架钢琴被罩了起来，用的是与窗帘同色的花布，完全失去了它的存在感。景然悄悄地观察着我的表情，我的眼光所到之处，他一路追踪。

　　待我落座，他迅速地调整了状态，给我布置任务。

　　他说：“这个政，叫孟德政，他常驻北京，一般不会到武汉来。我呢，两边跑，案源呢，不用你们操心。你和小梅帮我做好后勤工作，把律所的架构建起来。目前有两件事最重要，第一、工商税务，证照的办理；第二、招聘律师，要求，只要拿了执照就行，情商高，有艺术气质优先。”

　　我目瞪口呆：“这个标准怎么把握啊？”

　　他神秘一笑：“你来掌握。”

　　我开玩笑道：“我的标准是俊男美女。”

　　他摇头：“方向错误，观察他们对场面的控制能力，对细节的观察能力，对危机的处理能力。”

　　我说：“这个太难了。”

　　他说：“想成为一名专业律师，取得执照，背熟法律条文只是基本功，能够艺术化地处理应对矛盾，才能使你达到一个与众不同的高度。”

　　我一脸茫然。

　　他笑着说：“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高深。这样吧，你面试第一关，我来拍板顶夺。”

　　景然说的只有两件事，可是这两件事涉及面很广，做起来非常繁杂，我和梅晓川感觉力不从心。送走今天最后一个面试律师，我倒在椅子上，累瘫了。这个时候，我想起了王菲菲。这些事情，要是交个她做，那是轻车熟路啊。

　　我拿起了电话：“菲菲，想不想换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

　　她在那头笑：“你想挖我？”

　　我说：“是啊，过来吧。”

　　她说：“理由？”

　　我说：“第一，薪水更高；第二，工作环境更好；第三，工作轻松，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司法考试；第四，远离赵天成。”这是我第一次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因为现在我们不是同事，我才敢如此大胆。

　　她在那边沉默了。我想她大概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赶紧补充：“我不是干涉你的私生活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和赵天成继续呢，就不能和他待着同一个单位里，迟早会被人发现的，所以选择保持距离，谋求长远；如果你不想继续，乘早抽身离开。”

　　她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道：“谢谢你，余瑞丹，我明天答复你。”

　　第二天一大早，她的电话过来了：“余瑞丹，我过来！”

　　我哈哈一笑，说：“OK！”

　　她说：“余瑞丹，你这挖的可是你老爸的墙角啊？”

　　我说：“是啊，是太狠毒了点。请你过来之前，一定要选好接班人，把周荷带上路，或者再招个熟手。”

　　不到一个月的工夫，景政律所初具规模。最后挑选的十几个律师都很年轻，大都取得执照一两年。我观察了一下，他们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最大的共同处可能就是怀揣梦想，活泼好动，难道这就是景然所说的艺术气质吗？

　　新律所逐步走向正轨，我也有时间准备司法考试的复习。最近，韩枫手头的案子特别多，他有时候会在办公室加班。我偶尔会过去，他写判决，我做真题，有了问题也可以问问他。

　　有天晚上，我们做完了手头的事。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说：“考你一道题啊，如果是妈妈和女友同时掉到河里，应该先救谁？”

　　我说：“这也是题目？”

　　他说：“是啊，有一年的司考真的出了这样一个选择题的。”

　　我说：“那你说应该先救谁？”

　　他把我拉到身边，仰头说到：“如果是我，我先救你。”

　　我嘻嘻一笑，装糊涂地推开他的手，说：“那你就选错了。”

　　他看我一眼，没说话。半晌，他站起来清理桌上的案卷，说：“好了，回家吧，我送你。”

　　我有些愧疚，凑过去问道：“那要是妈妈和妻子同时掉到水里，应该先救谁呢？”

　　他没看我，清理好背包，跨在肩上，说：“这种题目不会出，没有标准答案的。”

　　说实话，韩枫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性情温和，没有不良嗜好。除了父母离异，来自一个不完整的家庭，让我妈妈觉得有缺憾以外，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老爸说：“他的爸爸妈妈是在他十八岁高考完后协议离婚的，也就是说，在他的成长阶段，家庭还是完整的。”

　　妈妈没见过韩枫，关于韩枫所有的信息，都来自我的爸爸。韩枫法律硕士毕业，年轻法官，清正廉洁，在法律界口碑很好。

　　妈妈多次催我把韩枫带回家，让家人参观参观，评价评价。我说：“你以为他是猴子吗，还参观参观？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到什么时候呢？你奶奶都等不及要看孙女婿了。”

　　其实是她自己想见女儿的男朋友，却把奶奶抬出来。不过，我们算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我们在外人眼里出双入对，可是我们独处的时候，彬彬有礼，客客气气。韩枫一直努力地想打破现状，但是只要他有一点实质的接触，我就退缩了。

　　韩枫是一个高贵的、自尊心极强的男人，只要我不愿意，他绝对不勉强。在他的身边，我觉得安全、安心。但是我们这样的关系能维持多久呢？最后的结局只有两种，我改变自己，或者他转身离开。

　　景政律所是初创，景然为了打开局面，把他在北京的凡是与武汉有渊源的案子，只要能转到武汉所属的，他全部转了过来。标的大的案子，他亲自代理，稍稍小一点的，他大胆启用新人。这些一年律师有时候能给人意外的惊喜，但很多的时候手忙脚乱，抓不住重点，一上庭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所以景然定了一个规则：凡是标的在千万以上的案子，必须团队合作，全员上阵。稍微小一点的，组成临时小组，合作攻坚。

　　我忽然明白景然的意思了。传统的律所，都是以律师为本，每个律师独当一面地完成独立的案子，这样的律所倾向于招收工作年限长，自己有案源的律师，就像我爸爸的律所，这种方式最大的弊端就是受制于律师。

　　而像小樊、小崔、卢俊这样的年轻律师，待羽翼丰满，积累了经验、人脉和案源，他们有的会跳槽，有的会开办自己的律所。

　　景然则将公司团队化的运作模式用到了律所，用这种方式锻炼新人，培养精英律师；即使他们羽翼丰满，意欲单飞，每件案子的详细资料、人脉关系都留在了律所，随时有新的律师承前启后。
　　八九月间，律所接了一个千万大案。福建的一家建筑企业中标了本省一家房地产企业的商业地产项目，建筑公司垫资修建，结果这个项目招商不理想，房产商想以楼抵扣工程款。武汉的写字楼现在空置率很高，拿在手里犹如烫手的山芋，建筑公司哪里会接？于是诉至法院，要求房产商无理由结算工程款。

　　房产商法务部的刘律师摊着两手说：“我们实在是没钱啊，有钱谁愿意当老赖啊。”

　　我们为这件案子召开了第一次会议。景然说：***房产公司是不是没钱呢？不是，就我所知，后湖一块地明年上半年竞拍，这是一块住宅用地，他们正在全力以赴地做准备。小乔和小何，你们负责收集他们参与此项工作的全部证据。小林和余瑞丹，准备开庭的资料。”

　　梅晓川举手道：“景律，余瑞丹不能参与此案。”

　　我瞪了她一眼，大家都在暗地里偷笑。

　　梅晓川假装没看见，说：“这个案子的主审法官是韩枫，韩法官是余瑞丹的男朋友，余瑞丹必须得回避。”

　　景然看了我一眼，哦了一声，说：“好吧，那你代替她，把工作做细一点，所有的证据贴好，编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