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驱策万鬼的神明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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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思？”禄丰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天色，一手提起山獩走向那名尚在睡梦中的女子，山獩似是明了二人的实力悬殊，竟也没有多少反抗，只有一张怒气冲冲的脸还将其不服气的心思明明白白地展示给众人看，“修仙界中倒是没听过他的名字，他师出何门？”说话间已走到女子身侧，弯下腰将其拦腰扶起，转过头望向庄三道和于蓝，“阴气渐盛，该走了，在这里待久了阳气不胜，会叫阴气所食的。”
庄三道应了声“哦”，便欲随着禄丰的步伐离去，才迈开了步子却被于蓝按住了肩膀，他不解地看向于蓝。
禄丰停下脚步，回头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不走？在这村子的夜里待久了很可能会死的。”
“指不定夜里会别有一番景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于蓝把庄三道揽到身侧，像安抚孩童般地轻拍了几下他的肩，面上是与其决然的语气截然不同的轻佻玩味。
禄丰微锁眉头，沉默地看着两人一会儿，见于蓝全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愿，终是叹了口气，放下右手的山獩，解下腰间的剑丢给了于蓝，“明天最好能活着还给我，拿好了，要是被煮了吃，变成白骨了，也还能凭着这把湛卢认出你们。”
“灵剑湛卢？”于蓝的语气中没有太多的惊讶，更像是一种明知故问地确认的语气，他单手接过湛卢，眼中净是与其浮于表面的平静不同的欣赏，他着迷地打量着手中黑色的钝剑，庄三道总觉得这种眼神十分熟稔，是了，以往与其他官员一起流连烟花柳巷时，同僚中一些人追随那些勾栏美人的目光就是这样，赤裸裸的贪婪。
“你为人也未免太过于豁达，我们不过一面之交，你就不怕我贪了你的宝剑？”
“无妨。”禄丰打了个呵欠，“如果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去自杀，再豁达我也睡不好觉了。湛卢上有浩然正气，应能护你们一时。”
庄三道叹服于禄丰的仗义，因其总是欺负山獩而打了折扣的形象有所回升。正欲与他告别时，禄丰抬起下巴，指向其先前勘察的方向，“那个方位有一座庙，那地方有一个阵法，虽已失效，但仍有残留的凶煞之气。我从未见过那种大凶的阵法，那般凶险的阵现下的修仙界中怕是哪个大能都使不出来，你们若是想去看的话，一定得小心，否则我明天就可以直接去那帮你们收尸了。”
于蓝把玩着手中的湛卢，似乎甚是满意，礼尚往来地也开口提醒禄丰当心那个女子。
禄丰颔首，左右各一个地拉扯着朝村口走去。
“竹思是木系灵根的，自小跟着我族族长修习，你们修仙界没听过是正常的。但是如果你们碰上他，除非你们是大乘或渡劫期的修士，否则最好不要和他动手，几百年前他就已经接近炼虚合道了。”山獩提高声音回答先前禄丰的问题，声音洪亮到让离他们有一定距离了的庄三道二人也能清晰地听得真切。话音刚落，便见禄丰将山獩放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偏过头不知与他说了些什么话，就自顾自不管山獩地走了，庄三道在昏暗的夕辉下已看不清山獩的神色，但想必是合乎形象的不满脸，禄丰与跟在他身后的山獩的身影愈来愈小，直至墨色泼染天地将他们的身影彻底画出庄三道的视线外。
庄三道回过头，于蓝不知何时从何处弄了跟白色蜡烛点燃了，蜡烛伴着一股幽香燃着诡异的蓝色冷光，于蓝拿着烛台，示意庄三道跟上他，向禄丰说的方向走去。
夜色浓厚，村落却不见一点火光，没有生气的村落到了夜晚死气沉沉得更上一层。风不知何时起，忽而哀婉如悲鸣，忽而凄厉如尖叫，生生叫人起了一丝退意。庄三道的白纱被吹的失去了其原有的作用，飒飒地飘在脑后，而于蓝手中的烛火却像是被定格了似的不曾闪烁，庄三道解下累赘似的纱笠，好奇地盯着那蜡烛，那抹蓝色的火焰与这村子真是相称的紧，一样的奄奄一息，冷冽的像冬日的冰雪，看不出也感受不到火的温暖。正盯着出神，于蓝蓦地将烛火递到了他的眼前，“拿着。”庄三道接过烛台，惊奇地轻呼了一声，“这蜡烛怎么这么冰？”他不可置信地又将手凑近蓝色的火苗，确实是冰冷的。靠近了烛火，那股香味愈发的浓烈，他动了动鼻子，比茉莉花香更甜的味道窜进了鼻腔，直熏得他迷迷糊糊，心下悦然。正陶醉时，却被于蓝往鼻孔里塞了两团艾条纸，庄三道疑惑地看着正在拍手的于蓝，“再闻下去，等下我把长明灯收起来，你就该吐了。”
长明灯，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原来这就是长明灯。”庄三道被鼻腔中的艾条纸呛的咳了几声后才赞叹到，“百闻不如一见。难怪任风吹的那般嚣张也不见丝毫动摇。”
“泉先一族虽是众兽中武力倒数前几的，一直为他族所轻，但在工艺方面也还算有点作为。可惜经常鱼目混珠，搞得这唯一的长处也掩盖不了他们的臭名声。”于蓝随口提起，似乎有点轻蔑的意味，“就连这长明灯也有许多作假的，与他们做买卖，不仅要当心他们可以迷惑人心的语言，还得要有眼力劲。”
庄三道难受地抽了抽鼻子，艾条纸熏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他揉了揉鼻子，“为何要给我塞艾条纸？”
“你知道人鱼膏是什么吗？”于蓝瞥了他一眼，答非所问。
庄三道回想了下，于是因初次见识到传说中的长明灯的兴奋随着于蓝的这句话而猝然消失，庄三道头皮有些发麻，他想起来了，看着那些油腻的缓慢地顺着烛身淌下的蜡泪，只觉得那些尸体般冰凉的蜡肥腻得令他有些反胃，庄三道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到：“膏者，油脂也。”
“是尸油还有脑油。”一个处于变声期的沙哑粗糙的少年音突兀地插入二人的对话中。
庄三道心中一惊，险些握不紧烛台，他忙不迭地凑近于蓝，几乎与于蓝紧挨着，这才稍稍平静了些，他环视四周，在幽蓝的灯光下困难地分辨周遭的环境，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人的身影，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夜色笼罩下，恐惧蚕食人心，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庄三道虽故作镇定，身体却已经紧实地贴上了于蓝，于蓝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尽管庄三道唐突地靠上他，于蓝也没有退开。庄三道感受到背上的胸膛起伏得明显，不用回头也知道于蓝正在憋笑，他有些赧然，咬咬牙拉开了丝缝隙，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虚张声势地大喊到：“是谁在装神弄鬼？”
只有风声呼啸，无人作答。
于蓝从冒着冷汗的庄三道手中拿过长明灯，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将他半揽在怀里，“没什么好怕的。”他平静的话语极好地安抚了庄三道，于蓝拿着长明灯，揽着庄三道继续前行。“长明灯由泉先尸骸炼化，待我将其灭掉，那股幽香散去，被香料掩盖的腥味会让你闷闷欲呕。这便是为何要给你塞住鼻子了。”
津液属阴，尸油及脑油由体内津液所化故也属阴。阴气相感相召，是故燃长明灯可安魂亦可召魂。
“据说人死之后，会有长明灯照路，引导亡灵走上黄泉。”于蓝看向不知何时聚集在他们周遭的众多鬼火，想来方才吓到庄三道的少年也在这一群亡灵中，先前馄钝摊的店家说过上善村并没有新生代，联想他们之前在村落里发现的尸骸，不难知道这些灵魂便是被烹食了的人，他拍了拍已经吓得面色苍白的庄三道的肩膀为其作解释，“这里的亡灵们被结界阻隔了出去的道路，不入黄泉，现下我们点着长明灯，是以他们误认为我们在为其引路了。”
“听你这么一讲，我死后大抵不会迷路了，跟着长明灯就行了。”庄三道四肢发冷，却仍是苦中作乐地打趣自己，在一堆鬼火的簇拥下被于蓝护着来到了禄丰先前说的那个地方。
一座民居大小的小寺庙在森然地立在一个颇为庞大的阵法后面，寺庙已然破落不堪，寺门大敞，窗棂早已腐朽，风穿堂而过，带得窗门吱呀吱呀地和着哀鸣般的风声，寺内帷幔也随着风在夜色中张牙舞爪，一片凄凉之景。
二人站在庙门前，隐约看见寺庙供奉着一件物什，并不是普通寺内的佛像。
于蓝拿着灯蹲了下去，借着微弱的光打量着地上的阵法，庄三道紧挨着他站着，方才一路跟随的鬼火在距离法阵好一段距离的地方徘徊着，似乎是在犹豫着是否上前。
是这法阵让他们连往生的可能性都放弃了吗？庄三道看着那些飘荡人间百年不得离去的亡灵们进一步退三步的迟疑态度，心中疑虑。
他随着于蓝绕着法阵的外围走了一圈，大概地将法阵的全貌看了个全。这是个混合阵，三阵联合，外圈是个迷阵的衍生版，内圈则是两阵混杂，庄三道只能勉强分辨得出地载阵，另一个阵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虽然不明但绝不是什么福阵，一个凶卦居多的阵难不成还能是用来压制本就杀伐气极重的地载阵的？
于蓝的面色在诡谲的蓝色光芒下有些阴森，连同嘴角的那抹笑意也显得有些骇人，他将湛卢交给庄三道，并嘱咐他站在阵外不要入内，自己则是施施然地执灯走进了阵中央，将长明烛至于阵眼，又从腰间的锦囊中摸出了额外五根长明烛，点燃了了两根，六根长明烛排成一列，三根点燃的靠近寺门，另外三根未点燃的在下面，三阳三阴，阳者居天不下，阴者在下不升，阴阳离绝，为否，不吉。庄三道不知于蓝在捣鼓什么名堂，是嫌这个阵还不够凶吗。
“走吧。”于蓝看着那些开始向阵眼移动的鬼火，揽着在阵外向寺内张望的庄三道原路返回。
“不去庙内看看吗？”
“不必。等下再回来看戏。”
于蓝闲庭信步的样子让庄三道心中着实好奇不已。
村内依旧没有任何火光，黑暗压抑得叫人畏惧。“哐当”路边一户人家传来了陶器碰撞的声音，这些人是怎么在这么浓重的夜色中行动的？庄三道不明。
于蓝二话不说，抱着庄三道歘的一下就跃上了这户人家的房顶，吓得庄三道险些没叫出声来。
没想于蓝的轻功也如此了得。庄三道看向于蓝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佩服的意味。
此时于蓝还未将其放下，二人离得极近，是以对方的神情都清晰可辨，于蓝见状挑眉，微不可闻地附耳说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庄三道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洋洋自得，暗骂其自恋，但也觉得他确实有这种自矜的资本。
二人小心翼翼地趴在房顶，于蓝小心地扒开了房顶的一片瓦，朝下看去，两人都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
庄三道看向于蓝，期待着他有解决方法
于蓝碍于不能使用术法，通天本事也施展不开，只能一直依赖于自己的各种法宝，他又从锦囊中摸索出了一只有着白色花纹的乌鸦，在庄三道惊奇的目光中对鸪（习鸟）低声吩咐了一番，便将其从房顶被他们拿开瓦片的那个洞里放了进去。
庄三道与于蓝默默地坐在房顶等待着，瞬目间，便见那白纹乌鸦从这户人家的窗户飞了出来，并未朝他们飞来，径自又飞入下一户人家。庄三道偷偷地瞄了一眼于蓝的锦囊，暗思智善给他的饕餮袋是否也如于蓝的那般厉害，说起来那个饕餮袋除了是用来作为给帮助庄三道魂归正位的仙人的谢礼，同时也是为了保存他的尸体不至于腐败用的。
“你担心身体发臭，却是庸人自扰了。饕餮袋中乾坤滞，便是上古吃食，入了饕餮袋，现如今拿出来仍是‘一如往昔’。”
智善的话尚还绕耳，可惜不过几炷香的时间，他的尸身便无缘收入饕餮袋中了，现在指不定在那个旮旯里开始腐臭了。
庄三道思及此事，不免忧心忡忡。
正忧虑间，一股腥味由淡变浓，瞬间充斥着他的鼻腔，庄三道的鼻子除了腥味还是腥味，方才塞在鼻中的艾草纸被熏得没了存在感，庄三道只觉像是置身于血池中，他难受地捏了捏鼻子。周身的腥味挥之不去，味道重得让人胃中难受，他忍不住地想干呕，他看向身边的于蓝，只见他面色如常，没有什么不适的表现，这还真是奇怪，庄三道想，方才于蓝可是连艾纸都没有塞，拿着长明烛的时间也比他长，可他怎么就像个没事人，莫不是嗅觉坏了。
于蓝似是感受到了庄三道的目光，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庄三道捂着嘴，面色苍白的模样，立马反应过来是刚刚长明烛的缘故，他是有办法帮庄三道解决这个麻烦，但是这需要他运用术法。于蓝权衡了一番，庄三道的修为不知如何，在这种阴气极盛的地方能撑多久。能少待就少待吧，他想，于蓝远望了下还在家家户户勘察的鸪（习鸟），罢了，反正它能找到他的位置，而且他已经做好了局，现下只需要等待就行，他是无所谓在这村落等到子时，但是实在是没必要，更何况庄三道的状况只要他离开了这内结界轻易就可以解决。
打定主意，于蓝拉起庄三道，抱着他的腰身，在村落的屋顶上自如地借力离去。
当庄三道于蓝二人出现在禄丰面前时，他正在把一个与他靠的极近，眉目传情的白发青年推开。
庄三道环顾下四周，一二三，少了个山獩。
“你们好。”一个黑影蓦地扑向于蓝，掠过庄三道时，已恢复嗅觉的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驱策万鬼的神明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