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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断桥残音 ...

  •   “越前公子,您怎么会在这?”
      “忍足!”越前眸底蹿出欣喜的星点。
      忍足望着越前来时的方向,疑惑地问:“公子可是出来散步?”
      “厄!算是吧。”
      “公子从东宫到此,可是要花上不少时间。此处乃王都北宫,平素是座空殿,无人居住。”
      “无人居住?”他抬起惊异双眸。
      忍足道:“是啊,王都北宫平素鲜少有人进出,少时大灾用于接济灾民入住而已。”
      越前轻若似无地点头,垂首仔细寻思着什么。
      “今日君上在大殿接见使者,公子不去瞧瞧?”
      越前猛地抬首,才想起这事来,“那就劳烦你带路了。”
      忍足注视着越前的侧颜,良久,忽而掩嘴轻笑,“公子该不会是在此处迷路了吧?”
      他顿时身体微僵,斜睨着那张笑脸,眉心隐隐跳动,“走吧!”
      甫入大殿,他便觉眼前光色耀眼,让人心生震撼。抬头仰视殿顶,再又垂首来细细观赏那五彩斑斓的地面,各色花朵簇拥着一头雄视万物的巨虎,他不觉失笑,原来如此,殿顶是用彩花透冰雕成,经阳光辐照,花雕全数投入地面化作漂亮的彩影,将整个大殿衬得华丽雅致。
      “小鬼,架子可不小!一群人都在等你呢。”迹部坐于殿上座居高临下,那声音自上而下,显得庄重宏亮,倒把原本的调笑语气削去不少。
      越前几步上前在幸村身边坐下,挑眉笑道:“敢情荣幸之至。”
      “昨夜出去了?”幸村压低声音问道。
      越前一怔,问:“你知道?”
      “文太见你出门便跟着去了。不过他追不上你。”
      昨夜他受琴音指引,脚步加快了。以丸井的脚程多半跟不上。他也压低声音回道:“你不必让他一直跟着保护我。”
      幸村但笑不回,暗地里伸手去拨开他袖子上的霜气,“有什么异常吗?”
      他摇头道:“只是个奇怪的人而已。不必在意!”
      “小心些才好。”幸村不动声色敛下眼皮,将异色掩藏。
      “素闻迹部城主明察秋毫,但看这两日,冰城内命案频发,却迟迟抓不到凶手,这样看来,是案子过悬,亦或是您手下办事不力?”
      他的衣着服饰与其他人显有不同,越前注意着说话人,心中猜测着这便是那朝廷来的使者吧。看他一副嚣张质问的口吻,越前不觉颦眉。频出命案?这就是迹部一直隐瞒不说的原因?
      此时的迹部眉心紧蹙,小露不悦。
      “哼,我冰城之事,还轮不到你这外人来指点。”日吉若不屑地哼道。双腿傲慢交叠在一起,却是半分不用眼看人。
      使者一听按捺不住,草草对上行了一礼,语带讽刺道:“城主大人,您的属官都这般傲慢无礼么?”
      迹部手抚额发,挑唇微笑,不急不慢回道:“这位是本王的司执,这次案件本王已全权授予他调查,使臣大人若有不满,可向他询问。”
      “这……” 那使者自知理亏,只得暗暗瞪了日吉一眼,无趣退回座位。

      “景,到底怎么回事?”
      “呵,你倒还记得唤我这名,平日里在大伙面前可没少损。”
      “为什么不说?”
      他见越前不愿褪去严肃,只好接道:“此时与你无关。你又何必趟这浑水,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伦子没给你改了?”
      越前睨了他一眼,道:“娘只教我做我想做的事。”
      迹部叹道:“这件事和你要查的那些事没有关系!”
      越前道:“你怎知?”
      “这是冰城内部的事情。”
      二人相持良久,对望无言,只道亭外寒风萧瑟,径穿花亭,低低碎咽。
      半晌,越前撇开脸道:“不愿说便罢了。”
      转身正待离开,迹部又唤,“等一下!”
      见越前回过头来,“坐下吧,以你的性子,只会自己跑去乱查,倒不如直接说了。”
      越前眉眼一挑,坐回位上。
      “死了七个人,已经连续七天了。凶手多半是同一个人,日吉查了这么久还是有两宗案子死者死因不明,凶手是谁也毫无头绪。”
      “死因不明?”
      “三日前的死者在城郊桥下被断裂的桥身压死。昨日的死者在王城边山上的宫庙忽然被火焚身至死,起火原因不明。这七个死者,俱是我冰城得力文士武将,看来是早有预谋了。”

      赤白的日光透过宫墙返映,扑入眸底,碎落成斑。宫门守卫果然是森严,若不是迹部给了他这块通行令,怕是插翅也飞不出这华丽冰宫。
      厚重的宫门拖拽这地面,发出低沉古旧的寒音,地面勾画出浅残的弧痕,从门缝间挤落进来的光色,夺取了双眼的视野,越前微张了张唇,抬手掩去半面光亮,待得宫门微张,容得下数人通过,他才转过脸道:“走吧!”
      梶本点头应道:“请!”
      幸村对于他的外出并没有说什么,只嘱咐他当心。而他也谢绝了丸井的陪同。他一贯喜欢随性,有个人跟着反倒不自在。何况丸井跟着也不过是为了保护他,越前只道那是幸村多虑了。在往宫门路上遇见了梶本。听闻越前是要出宫去便也兴致高涨,越前只能随他跟着了。
      得知越前是要前往案发现场查看,梶本甚是惊讶,问道:“越前,这本是冰城自己的事,你怎么会想去插手管呢?”
      越前淡道:“闲来无趣,瞧瞧也无妨。”
      梶本当即笑道:“此前听闻你连续破了两宗大案,深表敬佩,这次有此机会,定要好好目睹这一过程,你不会介意吧?”
      越前瞧了他一眼,道:“无所谓。”
      简单地将这几宗案件说了一下,梶本听得直皱眉头,“连续七天发生命案?看来应该是有所关联了。越前你如何看?”
      “先去瞧瞧再论。”
      二人一路朝城郊而去,沿街问了几次路才找到迹部说的塌桥。干涸的河床上桥石碎裂成堆,河堤上断裂的残口狰狞着齿牙,间或粘附着薄薄的碎雪末。
      越前纵身一跃,跳下河床,蹲身捡起残碎的石片,攥在手心,放眼望前,一处石碓明显被挖开的痕迹,那便是死者被压的地方吧。
      “这桥怕是早废弃了。死者当日为何会站在桥下呢?”梶本端详着满地碎石叹道。
      越前回首道:“这便是关键,这座桥……”
      “你们两个,在这做什么?”忽听岸上一声粗喝。
      越前与梶本本齐齐回望,却是几个士兵在那厉声怒斥,“快上来,这是命案现场,岂是你们来的地方。”
      越前与梶本面面相觑,缓步上岸来。
      梶本冲几位士兵笑道:“几位辛苦了,在下与这位公子一道,即是为查案而来。”
      “查案?”最前头的人轻蔑道,“负责查案的是日吉大人,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他们是君上的所谓朋友。哼!”傲慢的声音突入,“你们不是成日饮酒作乐吗,怎么今日倒是有闲暇上这来玩耍了?”
      定晴一瞧,昂首阔步过来的人正是日吉若。越前表情淡漠,认真问道:“冰城内建筑多是冰造,为何此桥确实石造?”
      日吉一愣,沉默片刻,蔑笑道:“听说你是破案能手,难道也想来凑热闹。哼!自视过高可不是什么好事。”
      越前眉眼一挑,微微一笑,“承蒙高看!”
      日吉霎时间忿怒,“我倒要看看迹部凭什么对你另眼相看。”想是真动了怒,竟将主子的名也喊出来了。
      “咚咚……”沉重幽寒的钟声自远处飘传入耳,越前心神一震,蓦然转首,盯着钟声传来的方向。
      这钟声如此低沉有力,相隔老远,竟然震得他心弦颤动,浑身微微瑟抖。他半眯眼,耳微动分辨着钟声源头的方位。
      “那边是神庙。”日吉见他双眼直勾勾注视着那里,语带嘲讽道,“就是那死者无故自焚的地方。这边现场还没勘察完毕,就想去瞧那边了?”
      越前淡淡扫视了他一眼,不作回答,只对着梶本轻声道:“去瞧瞧。”
      见他二人招呼不打一声便走了,日吉登时气极,一双眼睛怒瞪着远去的素色身影,唇边扯出阴冷的笑意。
      “请问,现下正值近午,为何庙中钟声传响?”梶本礼貌地拦下一过路老妇,温和地问道。
      那老妇人仔细打量着他俩,笑道:“两位是从城外来的吧。看你们衣饰可不像本地人。“
      梶本鞠了一礼,道:“我们确是从外地来的,听闻那震人心弦的钟声,正当好奇,想借问一下。”
      老妇人道:“那是冰城里唯一一座神庙,早中晚各鸣钟击鼓一次,不过昨日那庙中死了一人,今天该是在超度了。”
      “原来如此,那请问这神庙,可是顺着这条路上山?”
      “没错,顺着这条路一路上去就是了。你们要去神庙?”
      “既然来了,便去瞧瞧无妨。”
      越前回头注视着塌桥的方向,忽地出言问道:“请问那堤边断桥为何是石造而非冰造?”
      老妇听罢脸色凝重起来,又打量了他俩一番,“两位是来查这几日频发的几宗凶案的吧?”
      越前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正是!您知道这几宗案件?”
      “近来搞得人心惶惶,哪里不知。那桥打我出生起就有了。听说是旧时祭神用的。以前那条河是全冰城唯一一条不结冰的河,后来干涸了,就不用来献祭了。“
      越前认真听着,一字一句记在心上,又问:“此后这桥便废了?”
      “是啊!那桥好久都不通行了。而且桥身时常会轻震,哪有人敢去走,前阵子震得尤其厉害,大家都不敢靠近了。那个被压死的人,怎么那么糊涂跑去桥下呢。”她看了看越前,又说,“两位公子上山去,可要小心些,听说庙里死的那个人是忽然之间自己全身起火的,有几个人亲眼看着他被活活烧死。”
      谢别了老妇人,越前二人顺着山路一路上山去。
      到得那神庙,仰望外观,不禁肃然起敬,这神庙也是冰造,看上去却丝毫不乏庄严神圣,进了庙殿,只见数百僧人跪坐于大殿,都中念念有词,木鱼声声不断,间隔数声鼓击。

      “二位想去后殿?”神庙的主持听完他们的来意,慈眉微皱,暗暗叹气,“那后殿被日吉大人派的人守住了。怕是难以进入,二位还是请回吧。”
      越前金瞳微转,心念转动,面上浮起浅笑,“既是如此,可否让我们在庙中他处走走?”
      “请随意吧。”
      梶本安静地跟在越前身后在庙里庙外转了一圈,终于按捺不住,问道:“越前,进不了案发现场,在此兜转有何作用?”
      越前浅笑道:“不急,自然会有人带我们进去。”
      梶本不禁困惑,“谁?”
      越前笑而不语,径自朝钟楼走去。
      正值钟楼有僧人在打扫,越前与梶本上前作了一礼,登楼上去。
      “二位施主上钟楼来,可是有事?”
      “可否借看几眼,适才听闻贵庙钟声远传,声音震人心魄,故而想目睹巨钟真相。”
      “原来如此,请吧!”
      越前围着巨钟走了一圈,又弯身如钟内察看了一遍,末了,面带遗憾出来。
      梶本见状,忙问:“怎么了?”
      他摇摇首,手抚下颌若有所思。
      “这钟有什么问题吗?”小师傅疑惑地问。
      “没有!”
      “说起来,这几日总有人夜半来破坏钟身,你瞧,这钟沿数处有坏损,不知这破坏的人是为了什么目的。莫非这钟有什么开罪了他?”小师傅摸摸头不解地自言自语。
      越前听罢面露疑色,也不知是何缘故,只好在巨钟身旁又绕了一圈。一转身,老远瞧见庙外一人漫步而来,不觉掀唇浅笑。
      “梶本,走吧,带我们进去的人来了。”
      日吉双手抱怀,瞧见他俩立在门口候着,唇一挑,道:“想进后殿,还要经我同意。”
      越前笑道:“既然来了,那就走吧。”
      日吉立即怒道:“我可没准备带你们去。”
      越前头也不回,迈步朝后殿走去,心知日吉定在后头又气又恼,不禁暗自轻笑。
      “这就是案发现场?”越前伸脚迈入槛,迅速在殿内中扫视一遍,不多时,眉心微微攒起,眼里浮起困惑。这后殿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神桌前方地面有片燃烧留下的痕迹。
      他低下身去,伸手轻轻一拂,指尖顿时一片灰黑。忽然,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燃灰中间的一处湿润。浅金色的眸子微微含起,神情若有所思。
      梶本从他进来后就不再作声,只安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渐渐地眼底浮现复杂之色。
      而日吉在一边,却是时不时挖苦几句。但见越前心神都在观察细处,根本没搭理他,渐觉自讨没趣。
      越前此时已站起来,仔细观看殿顶,眉目间隐见忧色。忽然,他双足点地,腾空而起,直向殿顶飞去。伸手一攀顶梁,身子悬挂在上,小心地伸出手去触摸冰顶,如此几回,才飞身下来,面带不解。
      “上面有什么问题吗?”日吉看着殿顶道,手一扬,唤人从外爬上去看看。
      越前忽地又攒起眉来,也跟着出殿,眼见几个兵卫已经搬来梯子准备上去。他思忖了一会,再次点足从外沿攀上殿顶。
      这屋顶是冰造的,外沿冰滑无比,稍一不注意,便会滑落下来,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中央,俯身仔细查看。这片冰的冰色较周边要浅一些,沿着周边一圈,有一层模糊的界限。
      “快点上去。”日吉看越前又抢先一步,开始怒斥手下。
      忽然,越前从殿顶唤道:“日吉,让几个人上来。”
      日吉仰首望去,越前正俯在冰顶上仔细看着什么,他索性推开前面的人也飞上屋顶。
      顺着越前手指的地方,他认真端详了一会,才发现那冰顶内竟有什么东西,乳白色嵌在其中,隐隐约约,不易察觉。
      “来人,把这块冰凿开。”

      东宫正殿内室,迹部正倚在一张冰玉雕琢的美人椅上,底下铺垫着柔软的羊毛褥,见越前与日吉等人一道来见他。才微微睁开朦胧睡眼,姿势十足慵懒,一只手撑在头上,富含磁性的嗓音缓缓道:“这玉佩,是从那神庙屋顶得来?可知是谁遗落?”
      越前道:“该是凶手。”
      日吉立即驳道:“你如何知晓?那凶手身上的玉佩怎么会嵌在冰里头。”
      越前冷笑道:“日吉大人,您还没看出来么?那屋顶的冰分明就是新近筑上。中央那块较周边颜色浅,甚至还有道不易察觉的分界。这块玉佩,便是那凶手筑屋顶时不小心遗落的。只怕那凶手至今也还没找到这块玉佩。”
      “新近筑的屋顶,为何要重筑?”日吉怀疑似的瞪着他。
      越前扬唇笑道:“日吉大人可听说过‘聚日取火’?”
      “聚日取火?”
      “没错,那屋顶此前早已被凿开换上特殊的冰块,当日那死者跪坐于神桌前,头顶上正好是那新造的屋顶。古人有云:‘削冰为圆,举以向日,以艾承其影,则火生’。那特殊的冰顶便是凸曲的圆面。经阳光照射,光线聚敛,着焦于死者身上,温度骤然升高,自然火生。这就是无故起火自焚的缘由。”
      迹部微微眯起眼来,手抚眼下的泪痣浅笑,“小鬼,不错嘛!你又是如何知道那问题出在屋顶?”
      越前道:“殿内除了贡奉之物再无其他,就是贡香也全数放置在殿外大鼎上,屋中没有半点易燃物,而我却发现那烧尽的碎灰旁有水迹,于是我便怀疑是屋顶的冰化水了。这不是很奇怪么?这庙殿虽是普通冰造的,却不至于会冰融。上去一瞧,发觉冰顶新造,才恍然大悟。”
      “哈哈哈,你观察入微这一点,倒是日臻完善。日吉,你查了两天,可没查出这么多。”
      日吉顿时言语梗塞,撇开脸忿恨地瞪视越前。
      再说梶本,自日吉让人凿开冰顶取出玉佩后,便一直神色恍惚,不发一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越前暗中观察了他几回,不觉心生疑虑。
      “梶本,你认得那玉佩?”他试着问道。
      梶本惊诧地回神,见迹部和日吉也一道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不禁一颤,口唇蠕动。
      “这玉佩应该是十二年前没落的西褚国国王进献给平司陛下的西褚贝兰玉。”他暗暗掩下眉眼中的异色,缓缓说道。
      迹部凝视着他,沉声问道:“你怎知晓如此清楚?”
      梶本抬眸迎视,“因为我就是西褚后人。当年运送贡品,我也在其列。”
      越前道:“西褚国?梶本,你不是平司人?”
      “十二年前,云朝国进犯西褚,不及数月,便踏平了西褚。从此西褚没落,我也流浪到了平司,拜在了湘南门下。”梶本平静地诉说着,似乎这与他毫无关联一般,那平淡无波的眼眸,与死水无异。
      越前一震,心波涌动,瞧着梶本的侧颜,不发一言。
      “既然如此,这玉佩怎会在冰城?”迹部恰到时处打断了窒闷的气氛,又问,“这西褚贝兰玉,既是进贡给平司的,该是甚为珍贵才是。”
      “那是西褚国极为珍贵的玉石,而这玉上精雕细琢的东宫腾龙,正是西褚国进贡给平司的标志。当年一共铸了一对玉。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三块了。”
      越前道:“既然如此,那持有此玉的人,该是平司贵族,或是朝中重臣才是,迹部,你可知平司陛下将玉佩赏赐给谁了?”
      迹部颦眉摇首,陷入苦思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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