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之城》我有故人

5、托付

　　“叩叩。”
　　晏晏的思绪被打断，起身打开门，那对母女站在门口，小女孩怯怯的看着他。
　　“怎么了？”
　　年轻母亲笑着说，“我在厨房里找到了些面粉，做了些吃的。要一起吃吗？”
　　晏晏微愣，到底没有忍住熟食的诱惑，点头说，“谢谢。”
　　三人来到厨房，桌子上，一大盘烙饼散发出小麦的香味。
　　女人给女儿拿了张面饼，小女孩安安静静的吃起来。
　　“只找到了些能吃的水，只能做些饼，油没有找到，所以有些糊了。”女人笑的局促。
　　水管里的水虽然干净，可是她不敢直接用作饮用水。她曾经看到，有个人喝了自来水管的水，第二天就变成了丧尸。
　　晏晏没在意，拿起一张糊掉的面饼咬了一口，小声说道，“没有，很好。”
　　“妈妈，好吃。”
　　女人笑着捏她的小鼻子，她又转向晏晏，试探性的开口，“嗯，我叫凌思，我女儿叫瑾瑜。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我叫晏晏，日安，晏。”晏晏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回了话。那段独处的日子，他以为如果再没有人跟他说话叫他的名字，也许他有可能忘了自己叫什么。
　　小瑾瑜礼貌的叫人，“晏晏哥哥。”
　　晏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看到晏晏不自然的笑，小瑾瑜以为他不喜欢自己，怯怯的挪到妈妈旁边。晏晏一僵，内心郁闷无比，他只是独处有些久，一时忘记怎么笑而已。
　　女儿突然紧挨着自己，对面的少年嘴角不时扯动，凌思不明所以。她看晏晏没有再继续吃了，边收拾边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晏晏反而问她，“会开车吗？”
　　凌思点头，“会。”
　　“我们找辆车，离开这里。”
　　“嗯。”虽然少年看起来比他小很多，两相比较，她们才是依赖的那方。对于晏晏的提议，她毫不犹豫的赞同，况且离开这里是迟早的事。
　　晏晏的计划简洁，却不简单。城镇的街道上有不少车辆任由他们挑选，可是那些丧尸不会让他们轻松的接近车辆，再者汽油以及吃食都要考虑。
　　凌思要带着女儿出去，晏晏虽然不赞同但也没阻止。谁会知道他们出了这个门还能不能回到这里，如果能回转还好。如果她真的死在外面，那么小的孩子不可能活下去。
　　时间已经过了正午２点，晏晏决定再住一夜，等明早离开，凌思没有异议。
　　“气温开始降低了，你们可以到楼上去找衣服。”
　　闻言，凌思面露喜色，带着瑾瑜上楼找衣服。晏晏也上楼，之前在那个房间看到极限运动的防护头盔和手套，也许他能用。
　　第二天早上，凌思把剩下的面粉全做成面饼，深知今天会面临不小的困难，他们没有省食尽量吃饱。
　　“出去之后，你的首要任务是找车，我会掩护你。”
　　凌思点头，“嗯，你自己小心。”
　　晏晏背上包，扣上防护头盔。回头看到凌思背着包，又要抱孩子，说道，“包我帮你拿吧。”
　　凌思摇头婉言说，“不用，只有两套衣服。”
　　晏晏也没坚持，背包背在身后，也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她一挡丧尸的攻击。

　　丧尸惧怕阳光，白天会躲在阴影里，他们尽量往暴晒在阳光底下的地方找。
　　丧尸都躲在建筑物里，它们凭借嗅觉听觉寻找猎物，掩体玩完起不到什么作用。晏晏放弃躲藏，带着凌思母女在街道中央快速直行，躲在阴影里的丧尸察觉到他们的气息摇摇晃晃的向他们迈进。
　　凌思在出门之前就不断的告诉小瑾瑜，不要害怕，不要说话，那些怪物会听到。小瑾瑜出来之后抱着妈妈，把脑袋埋进妈妈的颈间，听话的不出声。小瑾瑜的听话没有招惹多余的丧尸，给他们减少了不少的压力。
　　他们的目标是路边的车辆，不能像昨天那样逃跑躲藏。晏晏主动出击，只要看到丧尸就率先冲上去，一棒打破丧尸的头。幸运的是，他们遇到的都是独自游荡的丧尸，作为队伍战斗力的晏晏不会感到吃力。
　　晏晏一路不断杀伐，凌思抱着小瑾瑜挨个查看路边的车辆。他们行进的速度不会太快，只有击杀了主动追过来的丧尸才会继续，谨慎却还算安全。
　　只可惜，路边的车辆几乎都被破坏了车窗，后备箱也不能幸免。想来这些车辆已经被人搜索了。
　　摸索了将近２个小时，凌思终于看到了完好的车辆。车子门窗都锁着，趴在车窗上看，她居然看到车钥匙被车主落在里面了。
　　“晏晏这里。”凌思小声的叫唤。
　　正在警戒四周的晏晏听到之后，立刻跑过来。
　　凌思指了指车窗，“里面还有车钥匙，也许能用，不过门窗都锁了。”
　　晏晏尝试拉开车门，果然打不开。
　　凌思看他沉默不语，小声说道，“打破车窗试试看吧。”
　　晏晏皱眉，“我怕声响会引来丧尸。”
　　“我们在这附近动静也不小，应该没问题。”
　　一路走来，完好的车辆根本看不到，继续找下去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晏晏点头，“你们退开点。”
　　待凌思抱着瑾瑜站远了些，晏晏挥棒砸破副驾的车窗。“砰啪”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里尤为突兀。
　　晏晏立刻打开车门，钻进去。凌思待在驾驶座那边等晏晏把门打开。
　　“我的天，那是什么。”凌思觉得自己疯了，她居然看到有人从６层楼跳下还安然无恙，并快速的跑向他们。
　　孩子的视力向来清晰，瑾瑜疑惑的看向妈妈直视的地方，感到惊奇，这个人跑的好快。
　　这时晏晏已经把车门推开，凌思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入车里，晏晏低声催促她，“快上车。”
　　凌思慌乱的把瑾瑜塞给晏晏，同时侧身坐进去。就在她用力拉上车门的那一瞬间，一只手臂伸进来挡住车门。
　　那只手臂青灰不似活人的肤色，指甲更是乌黑尖利，上面还沾染了鲜血。凌思压不住恐惧，大声尖叫。瑾瑜感受到母亲的恐惧，小声哭喊，“妈妈……”
　　在晏晏的印象里，凌思还算坚韧，什么事能让失控大喊。把瑾瑜压进怀里，晏晏扭头看去，凌思双手拼命的拽拉车门，门缝那里卡着一只丧尸的手。
　　晏晏松开瑾瑜，拿球棒打砸那只手。空间受限，他使不上力，根本打不断那只手。
　　丧尸抓不到猎物，恼怒嚎叫不止。晏晏大惊失色，他会给他们引来更多的丧尸。晏晏当机立断推们下车，而那只丧尸正执著的伸长那只手。
　　晏晏跑到丧尸的后面，抡起球棒砸向丧尸的脑袋。使尽全力的一击居然不能打破他的脑袋，反作用力震的晏晏手心发麻。晏晏又砸他的颈椎，“卡啦”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骨头断了，那丧尸停止了挣扎。
　　晏晏忍着惧怕，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拉开。
　　“砰”的一声，凌思总算关上了门，晏晏没有绕回副驾，直接打开就近的后座车门，转进去。
　　“走。”
　　根本不用他发话，凌思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坐进来的瞬间，立刻踩油门，车子立刻窜出去。
　　看到外面突然冒出来数不清的丧尸，两人都知道他们想的太简单了。如果车子不能启动，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被成群的丧尸分食了。而且，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在这个城镇寻找食物了。
　　“汽油还有吗？”晏晏边问边把趴在副驾的瑾瑜抱过来，扣在儿童安全座椅上。
　　“有，是满的。”说话间，车子撞飞路中央的两只丧尸。
　　一路横冲直撞，不知道撞了几只丧尸，车子终于出了城镇。车子的导航仪已经收不到信号，他们完全不知道前方会到哪里。至少让人安心的是，那些丧尸没有追上来，而他们的视野里也看不到丧尸。
　　忽然，凌思把车子停了下来，急刹车差点让晏晏撞上前面的椅背。
　　晏晏急忙问道，“怎么了？车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凌思颤声回应，“没有，只是……你要不要学开车？”
　　虽然疑惑凌思的想法，不过能开车对他来说也很方便。“我想开车，不过汽油……”
　　“反正只能往前面开，试试吧。”说完，凌思就开门下车。
　　晏晏也没在犹豫，也下了车。小瑾瑜没有乱动，乖乖的坐好。
　　视线接触到凌思的手臂那一瞬间，晏晏愣住了，凌思的左手臂衣物已经被抓破，狰狞丑陋的五道抓痕触目惊心。
　　凌思低垂眉眼，利落的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换上。侧眼看到少年不可置信的表情，僵硬一笑，凌思别过脸揉了揉湿润的眼角，轻声说，“快开始吧，我的时间不多了。”说完，就转到车子的另一边坐进副驾驶。看到女儿黑亮的双眸紧黏着自己，凌思的眼眶一下子就流下眼泪。
　　“妈妈……”她很少看到妈妈哭，小瑾瑜惊慌失措，眼里泛起水雾。
　　凌思伸出右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说，“没事，妈妈教哥哥开车。宝贝儿乖乖的，别乱动。”
　　另一边，晏晏坐进驾驶座，看着凌思欲言又止。对于少年眼中的怜悯，凌思越发难受，只能选择无视，当下立刻进入主题。
　　重复介绍了两遍开车的基本知识，晏晏发动车子，车子以缓慢的速度向前跑。柏油路大体是直行的，基本不需要转弯，道路也宽敞可以并行两辆货车。少年人对车辆都会感兴趣，晏晏以前常看父母开车，开车步骤都清楚，加上现在有凌思的指导，不一会儿就上手了。
　　车子慢慢的提速，刚开始过弯的时候差点撞上护栏，过了三个弯道，晏晏总算能顺利的过了急弯。凌思的脸上总算有了丝笑意，她不得不感叹，男生在开车这方面比较有天赋，大概都喜欢车子带给他们的速度和激情吧。
　　“停车吧。”
　　晏晏像是听不到凌思的话，车子依旧开着。
　　凌思看着倒退的树木，缓声低语，“这个世界怎么了，我多希望发生的一切是我在做梦。３个多月前，我从来没想过我必须忍受饥饿，为了食物与吃人的怪物战斗，为了能在夜晚安然入睡东躲西藏，还要时时刻刻堤防他们找上来。
　　“我们原本应该要去找她的爸爸，可是来接我们的人被丧尸群冲散了。不知道躲了多少日夜，我们遇到了李先生夫妇，用两天的食物让他们载了我们一程。
　　“瑾瑜她才４岁，但是她很乖。好多次我都跑不动了，但是我不敢停下，我不想让她变成那个样子。我始终不敢让她独自留下等我回来，我怕我回不去了，或是在我离开的时候她遇到了丧尸，不论是哪种情况，她都活不下去。”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晏晏双手无力的搭在方向盘上，耳边是凌思平静的低诉，脑海里是苏然撕心的哭声。这一瞬间，他想是不是因为他，她们才会被抓伤。
　　就在晏晏自我厌弃的时候，凌思下了车，然后打开后座，把小瑾瑜抱出去。瑾瑜习惯性的抱住妈妈的脖子，凌思抱着她慢慢返回来时的路。
　　“妈妈，我们去哪里。”
　　凌思没有说话，安抚的拍了拍孩子的后背。瑾瑜不再问，反正去哪里都会跟妈妈在一起。
　　“凌思。”
　　听到少年喊她的瞬间，凌思立刻转过身，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模糊的视线里少年渐渐靠近的身形太过虚幻，她真的能期待吗？
　　十几米的路，晏晏感觉脚步有些沉重，他不知道他能不能保住瑾瑜，可是让他亲眼看着她走向末路太过残忍。
　　当晏晏抱走瑾瑜，凌思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女儿可以活下去了。
　　凌思哽咽道，“谢谢你。”
　　“妈妈。”瑾瑜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让这个哥哥抱她，她觉得妈妈要离开她了。
　　凌思温和的对她说，“宝贝儿乖，以后要听哥哥的话，好不好？”
　　“不要，我要妈妈。”瑾瑜想挣扎开晏晏的怀抱，晏晏怕她摔下去，只好更用力的抱住她。
　　“瑾瑜，等妈妈找到了爸爸就去接你，要乖乖的。”凌思摆出严肃的表情，小瑾瑜立刻停止挣扎，哀怜的看着母亲。
　　凌思看向晏晏，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
　　晏晏看到她双眸中的祈求，只好做下保证，“我会尽我的能力保住她。”只是，他不能保正让瑾瑜安然长大，这样的承诺他担不起。毕竟，他可能自己都保不住。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考量，希望凌思能安心的离开。
　　凌思得了承诺，把背包放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妈妈……妈妈……放开我，我要妈妈……”瑾瑜想抓住妈妈，妈妈离她越来越远了。
　　晏晏没有放开她，轻拍她的背，无言的安慰着。
　　凌思一步一步的走着，女儿的哭喊让她心如刀绞。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回头看瑾瑜一眼，只怕她一回头就不想离去，她要远离她的宝贝儿，她不能伤倒她。她的宝贝儿还那么小，她为了她的宝贝对一个少年用了心机。
　　她看得出少年是个好人，如果她亲口哀求他，他肯定不会拒绝。从她被抓伤的那一刻，她就盘算着怎么让少年亲自开口保证瑾瑜的安危。她教他开车施恩与他，当着他的面带着孩子绝望送死，利用他的负罪感。果然如她所想，少年挽留了她。亲口作了保证，少年必定会遵守承诺，她的瑾瑜就更安全。
　　原谅我的自私，希望你们一切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