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之城》我有故人

3、惊变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晏晏感觉心脏如雷鼓动，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长长的车流如游龙一般疾驰，半分钟的功夫，阳光大厦就出了人们的视野，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后方传来响彻天地的嘶吼。
　　“他们来了吗？”苏然看了几眼后视镜，什么也没有看到，看不到的危险更让人心惊惧怕。
　　“没有，别担心，他们追不上汽车的速度。”晏晏一边安抚，一边探出窗外查看。
　　他们的后方都是私家车，还没有看到丧尸大队。可是当嘶吼想起时，周围往阳光大厦前进的丧尸转而袭击车队。好在他们行动缓慢，而且大部分的丧尸已经赶往阳光大厦。
　　晏晏正要缩回车内，不经意间，他看到有一个人在车顶上跳跃。揉了揉眼，他一定是太过紧张了。什么人可以在飞驰的车流上跳跃，又不是拍电影。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他们的车顶上。
　　苏然尖声大喊，“什么东西。”
　　晏晏看向前方，那不断跳跃的形体，确实是个人类。那个人跳到车队的中段时，前方突然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而后又有几声连环的碰撞，“刺啦”的刹车声此起彼伏。苏然下意识的踩住刹车，飞驰的汽车没有立即停下来，苏然立刻打方向盘冲进旁边的街道。车子堪堪停下，两人看向后方，原本开在他们后面的车辆已经补上他们的位置，一动不动的停在原地。车里的人不时的按着喇叭，催促声不断。
　　“怎么办？我们回不到队伍。”苏然慌乱大喊，那些嘈杂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了。
　　“前面出车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疏通。我们的位置太靠后了，不能等了。阳光大厦的丧尸大军很快就赶过来了。”晏晏猜测，连环车祸是刚才那个人做的，也许说是那个丧尸做的。没有对女人说，这样只会让他更加害怕。
　　“我们要去哪里？”苏然的声音带着哭腔。
　　“离开这里，快开车。”晏晏没有心情安抚她，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前方已经爬出３只丧尸了。此起彼伏的嘶吼声越来越响，代表丧尸大队离他们越来越近。
　　“快走，留在这里会死的。先离开，我们快出城了。”
　　胡乱的抹掉眼泪，苏然听从少年的话，踩住油门，车子冲出去，撞飞路上的几只丧尸。后方突然响起人类的尖声呐喊，在车子转弯之前，两人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车被１０几只丧尸淹没。
　　苏然的双手一抖，车子一晃差点撞上路边的环保垃圾桶。
　　晏晏从后面扶住她的肩，“别看，别怕。”
　　苏然仿佛得到了勇气，油门踩到底，车子横冲直撞的前行。不知道要去哪里，看到分叉的路口就选择远离城市的那条道路。不知道撞飞了多少丧尸，他们终于上了高速公路。车子拐过一座山，Ｎ市彻底看不见，晏晏知道他们逃出来了。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奔驰了几公里，苏然松开油门，车子慢慢的停下来，苏然趴在方向盘上，压抑的哭泣着。
　　晏晏没有阻止，任由她发泄，推开车门下车透气。十分钟后，晏晏敲了敲车窗，苏然听到动静停止哭泣，背过身去用面纸擦干眼泪。
　　掩盖了失态的模样，苏然回过身摇下车窗，晏晏正倚着车门望向远空。
　　“怎么了？”
　　“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在天黑之前找到过夜的地方。”说完，又回到车上。
　　“我们要去哪里？”苏然这才意识到，他们还没有脱离险境。
　　“先往前面开，边走边说。”
　　苏然立刻启动车子，看了眼汽车导航，他们慌乱间上了城南的高速路，位于城北的南坪镇离他们越来越远了。现在想去南坪安全基地已经不可能，苏然听从晏晏的安排下了高速转入县道。
　　“再开快点。”晏晏不时来回看着夕阳和手表，他的忧虑随着那抹斜阳的沉落越来越重。
　　苏然踩紧油门，终于在２０分钟后看到一个小村落坐落在河边，村落的周围是成片的桃林。
　　苏然兴奋的叫道，“快看，有村庄。”
　　晏晏也面露喜色，“嗯，时间来得及，我们到那里去找个地方过夜，从那里下去。”
　　车子转入一条长达千米的水泥路，郁郁葱葱的桃树仿佛蕴藏着看不见危机，不到一分钟的路程，两人感到无比的漫长。
　　车子只能开到村口，里面没有足够宽的路面让车子通行。
　　晏晏压低声音说，“下车，待会往那个院子有围墙的房子跑。等我说跑，我们一起行动。”
　　那座房子有约２米高的围墙，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２０米左右。
　　苏然一边背好背包一边点头，握住门把等晏晏的口令。
　　晏晏轻轻打开车门，确定周围没有危险之后，再次低声提醒，“准备好了吗？”
　　“嗯。”
　　“跑。”
　　晏晏话音一落，两人同时跳出去，２０米的路程眨眼就到。
　　“门关着。怎么办……”推不开紧闭的铁门，苏然语无伦次的乱叫。
　　“别说话。”晏晏低声制止她大喊大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有两只丧尸从隔壁的房子里蹒跚而出，正慢慢的靠近他们。
　　苏然想跑回车里，转身就看到车子旁边不知何时冒出一只丧尸。苏然的手脚发软，绝望的看着晏晏。
　　晏晏没有时间理会他，房子前方是溪流，两端出路都有丧尸在靠近，他没有同时对付３只丧尸的实力与勇气，只能躲到这座房子里去。晏晏把背包扔进院子，奋力一跳，双手抓住墙头，双脚不停的蹬踩墙壁。也许是被逼出来的潜能，他就这么翻上了墙头。
　　晏晏左手扶着门柱，弯腰伸下右手。“快点，手给我。”
　　苏然哆嗦的伸起手抓住少年的手腕。晏晏想把苏然拉上来，可是近２个月的粗食让他体能下降，加上苏然惊恐万状，只抓着他的手不作反应，晏晏险些被她拉下去。
　　晏晏大声催促，“姐，踩着墙，我拉你上来。”
　　苏然摇头，眼泪喷涌而出，“不行的，我没有力气了，你放手吧。”
　　说着，握住晏晏的双手微微松动。晏晏没有放手，出声鼓励她，“踩着墙壁，我能拉你上来。”
　　苏然看着墙上的少年，他们不过是才相识不久的陌生人，如此危急时刻，他却不曾放弃帮助她。苏然深吸一口气，尝试踩踏墙壁。有了苏然的配合，晏晏终于在丧尸扑上来的瞬间把苏然拉上墙头。
　　“砰”的一声，两人从墙头掉落在内院的地上。墙头外，丧尸们失去目标，正不停的挠着铁门。
　　晏晏仰躺在石板上不能动弹，五脏六腑痛的喘不过气，脑袋嗡嗡直响，视线里都是重影。
　　苏然先清醒过来，轻轻摇晃晏晏的手臂。“你还好吗？”从墙头摔下来时，有晏晏垫在下方，苏然受到的撞击不像晏晏那般严重。
　　晏晏迷茫的眨眼，铁门催命般的抓挠声让立刻清醒过来。
　　“到房子里面去。”
　　苏然扶着他来到房门口，钥匙插在锁眼上。就在苏然要拧开房门时，晏晏一把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
　　晏晏没有说话，用力砸了几下门板，然后贴着门板倾听。
　　“有什么东西吗？”
　　“应该没有，进去吧。”
　　推开门时，两人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观察。这个房子有两层，一层一目了然，左边放置了各种农具。右边最里边的墙角有灶台，折叠餐桌收在墙角。
　　“我去楼上看看。”晏晏拿起倚在墙角的铁锹走上楼梯。
　　苏然没有说话，径自坐在灶台边的椅子上。
　　楼上有两个房间，晏晏没有看到丧尸，这才安心的下楼。
　　房门还在开着，苏然坐在椅子上，脑袋低垂，看不到表情。
　　晏晏到院子捡背包，铁门外的动静没有先前那么大了。晏晏没有去想外面的铁门能支撑多久，至少现在暂时有个屋子过夜。
　　天色渐渐暗下来，晏晏拖着背包进屋，关上门。细细的门栓让他没有安全感，晏晏把折叠餐桌打开顶住门，然后把农具搬到餐桌上。苏然怔怔的看着他忙活。
　　把能搬动的东西全堵在门口，晏晏才觉得安心。
　　夜幕降临，房子里一片昏暗。
　　黑暗让人心生恐惧，更别说大门外不时有抓挠声传来，苏然却依然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晏晏皱眉，难道累坏了？
　　晏晏摸黑燃起火堆。当火苗窜起来的那一刻，他以为他会害怕，可是他的脑海里只有妈妈临别的期望。
　　晏晏轻轻一笑，无声的对自己说，“我会活下去的。”
　　经历了几个小时的逃亡，得到片刻安宁的晏晏感觉无比饥饿。晏晏从包里拿出饼干就着水填饱肚子。
　　苏然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晏晏疑惑的看过去，苏然一改之前的姿势，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火堆。
　　晏晏小声问道，“你不饿吗？”
　　苏然没有动作，也许她的食物落在车里了，晏晏从包里拿出一包饼干递过去。
　　“给你。”
　　苏然慢慢看向少年，微微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摇头轻声说道，“我不饿。”
　　“哦。”既然她说不饿，晏晏就把东西塞回包里。
　　“我叫苏然，你呢？”
　　“我叫晏晏。”接下来他们会一起逃亡，互相了解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苏然一愣，笑着说，“很……可爱的名字。”
　　晏晏尴尬一笑，从小到大，他的名字不知道让多少人误会成女孩子。“我的父母都姓晏。我妈妈说，她和我爸能结缘又是同姓是一种缘分，怀孕的时候就决定孩子的名字就叫晏晏。她觉得不管男孩女孩用这个名字都不错。”
　　少年突然失去笑容，漆黑的双眸夹着疼痛，苏然知道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你比我小很多吧。”苏然转开话题，转移他的思绪。
　　“我十七。”
　　“还是个高中生。”
　　“嗯，高二。”
　　“你多高。”
　　“１７５公分吧，很久没量了。”
　　“你多重。你现在好瘦，应该多吃点。”说着，就把自己的背包扔给晏晏。
　　晏晏皱眉，这个时候把食物给别人，是被吓得精神错乱了吗？“休息吧，明天想办法离开这里。”
　　晏晏把背包扔回去，苏然一把抱住。
　　苏然看到他起身，出声挽留，“晏晏，再陪我说一会儿。”
　　晏晏借着火光看了看手表，才８点不到，于是又坐回去，再添了点木材。
　　“晏晏……”
　　“嗯。”
　　“晏晏……”
　　“我在。”
　　“晏晏……”
　　“……”
　　……
　　说是聊天，苏然却不时的叫着他的名字，晏晏有些不耐烦，最后干脆不作回应任由她叫唤。
　　“晏晏，帮帮我。”
　　“你说。”晏晏松了口气，总算快结束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了。
　　“晏晏，我被他们抓到了。”
　　手中撩火堆的枝条掉落在地，晏晏惊愕的看着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的苏然。
　　“帮帮我……”苏然泣不成声。
　　“怎么会……一定是你弄错了。”
　　苏然伸出右腿，慢慢拉起裤腿。光滑的小腿上，一条狰狞的伤口让人触目。伤口发黑腐烂，伤口周围布满青灰斑痕。
　　晏晏猛的站起来，下意识的后退。
　　看到少年的逃离，苏然的泪流的更凶了。
　　“晏晏，帮我，我不想变成那样。”
　　“我……你想怎么做。”
　　“杀了我。”
　　“不行，不行。”晏晏转过身去，不敢面对她。
　　苏然不再哀求，拿出包里的手电筒，借着光亮摇摇晃晃的走到房子的左侧，将挂在墙上的粗麻绳取下，然后走到门口，把晏晏堆放在门口的东西移开。
　　晏晏站在原地，视线追随她的身影。他看着她搬开门口的障碍，然后开门，出去，关门。
　　晏晏颓然的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火堆直到熄灭。
　　有哭声从门外传进来，起初是压抑的抽泣，然后是放纵的嚎啕大哭，渐渐的，那哭声消散在夜晚的虫鸣里。
　　待长夜逝去，东方既白。一声嘶吼撕裂晨间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