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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我说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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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啊。”
“嗯?”苏圻扭过头来。
女孩正低着头无意识地抠着皮质的座椅靠背,细茸茸的短发和背后暖色调的灯光融成一片金黄。
“老实说吧,你根本就不是为了借化学书才来的对吧。”
“……”
“你……到底来我家干啥啊。”
苏圻抬头刚好对上那双平日里隐藏在厚厚的刘海之后的眼睛,很黑,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奇怪,大声唱歌扰民的又不是我,我不好意思些什么。
他默默地想,把口中的吸管咬扁了又咬开。
“嗯……其实也没啥,就是觉得你唱歌的声音有点大。”
钟澄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喃喃道:“你听见了?”她伸手抓了一下头顶的短发,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吵到你学习了吧……没想到声音这么大啊,我看也没人跟我说过,我还以为……我,我我,我以后注意,真对不起……”
“没事,偶尔,偶尔还是需要放松放松……”苏圻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地开始反省自己,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我,我出去看看饭怎么样了,一会儿好了我妈肯定又叫我,你……”
“啊。我,我就在这坐坐……”
“嗯,你,你随便看看,那儿有书,你,你应该挺爱看书的吧,呃也不是,那个,我,你,其实咱俩家还离得挺远的,虽说也不远吧,挺近的,我就是,没想到我这儿的声音会传这么远,哎我在说啥,算了当我没说。”钟澄一脸懊恼地摆了摆手,侧身闪了出去。
苏圻看着房门缓缓地阖上,嘴角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站起身来,把手中早就空了的牛奶盒扔进了书桌下的垃圾桶,回头环视了一圈钟澄房间的构造。
书桌上乱作一团,堆满了各科试卷教材和练习册,还有几本翻开了到处摊着,笔也不好好放,反倒是那小型的书柜上,一排排的书码放的整整齐齐,书脊正对着外面,有文学,历史,哲学,心理学,社会学类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各类绘画工具书。
苏圻不知不觉已经挪到了书架前,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监狱里的图书馆》,这本书他老早就想看了。他拿着书刚想坐下,却看到了钟澄床上铺着大牡丹花枕巾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本微表情的心理学书籍,苏圻饶有兴趣地低着头,想看看封面上的内容,余光不自觉瞄到了在角落被堆成一团的薄被,一只玩具小熊静静地立坐在上面。
这只小熊好旧了,耳朵上还破了一个小洞,露出里面微微发黄的棉絮,深色的皮毛早已失去了光泽,毛绒绒的肚皮上有些陈旧的污渍,看起来还有些脏。
苏圻又站起来,有些好奇地细细打量着这个房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边小小的露台隐没在了黑暗中,直到他走进了那扇埋进了沉沉夜色的玻璃窗,拉开半遮半掩的窗帘,一大罐硬币在皎洁的月光下映出银色的点点微光。
他蹲下来,层层叠叠的硬币好似土壤,在一片静谧中闪耀着,仿佛埋藏孕育着什么不曾被人知晓的秘密。偌大的玻璃罐敞开着,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变形金刚,只见他右手高举着,左手护在身前,在月光洒下的银辉中,好不威武。
苏圻有些玩味地拿起这个小小的模型玩具,毕竟这个出现在女孩子房间里的概率可不大。
“你在干嘛。”
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圻吓了一跳,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连忙朝身后看去,那冰冷的感觉倒不像是从钟澄嘴里发出来的,而像是另外一个人。
钟澄怒气冲冲地逼近,一把夺过苏圻手里的变形金刚放回了原处,她有些粗暴扯了一下窗帘,将将挡住了玻璃罐。
“没经过别人的允许就乱动别人的东西,这就是你的教养?”
苏圻一愣,立马涨红了脸。
脑海中的思绪变化莫测,不断翻腾。他忍了忍心中忽然蹿升的怒火,和想要用一百种立据跟她理论的冲动,吭哧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牙挤出一句对不起,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钟澄?”钟妈敲了敲房门,侧耳听了听房里的动静,“出来吃饭了。”
“钟澄。”钟妈还要再敲,房门咔哒一声开了,钟澄一脸平静地走了出来,回身带上房门。
“知道了。”
刚刚苏圻匆匆忙忙从房里冲出来,脸上的神情很不好看,现在这么一看,感觉自家女儿的情绪也不太好。
钟妈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扶着房门,看着女儿的背影若有所思。
对于钟澄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作为一个在大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得学着从大大小小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手中抢食的少女,早就练就了一身锅里抢肉,盘里夹菜,上可剔鱼,下可剥虾的好手艺,导致现在吃个饭简直如狼似虎,小时候钟爸钟妈还因为心疼自家闺女,让她多吃点儿,长大了以后便早就看透她的本性,一顿饭吃的跟打仗似的,毕竟如果不从钟澄的筷子下抢食,一盘好菜都能被她呼噜了去。
当钟澄到达战(餐)场(桌)的时候,苏圻正乖乖地蹲在地上一碗碗地盛饭,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儿。
钟澄磨磨蹭蹭地过去,轻咳了一声。
“盛饭呢。”
“嗯。”
苏圻头也不抬。
钟澄盯着他头顶的小发璇儿看了一会儿,抠了抠头皮:“那个……刚刚对不起啊,我最讨厌别人拿教养不教养的说事儿了,这样说对你父母不尊重。对不起,我真诚的跟你道歉,也向叔叔阿姨道歉,这不是我的本意。明明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钟澄偷偷看了一眼苏圻以极其虔诚的姿势蹲在她面前的背影,看他好像没有要做出回应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她骚了骚头发,翻起眼皮研究了一下头顶的日光灯,嗯,这顶上的灰该扫扫了。磨蹭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十有八九是得了尴尬恐惧症,于是绕到苏圻旁边,又开口说到:“对不起,刚刚我太生气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生气就老这样,以前就这样。哎,我……总是这样,一生起气来,就什么也顾不了了,明明知道那样的话不该说,明明不想说的……”
钟澄低着头,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低。“真的,真的,对不起。”
说着,她还弯下腰认认真真地给他鞠了个躬。
“没事儿。”苏圻沉默了一会儿,手里还拿着饭勺。“那个变形金刚,对你很重要吧。而且,要是有人随便动我的东西,我也不爽。”
他想了想,把手里掂了好久的那碗饭递给钟澄,转过身去继续盛下一碗。
“你……这碗是给我的吗……”少女钟澄低着头,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立刻让自己的举动给恶心到了。
为什么有股蜜汁娇羞啊呸呸呸!
钟澄恨不得掐死上一秒的自己,好好说话不会啊!
“嗯。”
“太,太少了……”
“……”
“小苏呀,吃菜吃菜,别客气。”
钟妈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这位伟大的女性像一个护犊子的母亲无数次格挡了蠢蠢欲动地伸向大菜的罪恶小手,并成功从掠食者钟澄手中抢下了唯一一只大鸡腿夹入苏圻碗中。
她是一位新世纪独立自主,自强不息的伟大母亲,从她身上我们可以看到母爱的无私和伟大。
可惜她护的不是自己的犊子。
钟澄寂寞地咬着筷子,眼睁睁看着自己觊觎已久的美味纷纷进了苏圻的肚子。
她向钟爸投去一个委屈的眼神,于是看到了一个假装四处看风景的中年男人的生硬演技。
饭桌上钟妈和苏玛丽同学正在热聊,听到感兴趣的地方,钟爸也时不时的插几句,只有钟澄在一旁百般聊赖。
好嘛,饭饭吃不进,菜菜夹不到,还得干坐着陪聊。
没劲。
真没劲。
钟澄不甘寂寞地戳着碗里的软塌塌的米粒儿。
咦这个丸子长得好畸形,难道是变成了肉糜以后经过流水线的时候……
就在钟澄盯着面前的酱烧鱼丸,脑补小鱼丸工厂历险记而神游天外的时候。
“诶,我说澄仔,你说这个小苏同学像不像那天我去学校给你送文件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小男孩啊?”
“啥???”
“就是那个男孩儿啊!长得眉清目秀的,还背着一把琴。”
“……”
钟妈看着闺女一脸懵逼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哎呀,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这个记性!就是那个咱们说长得又像那个偶像组合的一个男孩王××,又像你说的那个日本的什么什么凉介的,又有点像杨×的孩子呀!我说小苏长得很像他,对不?”
“……”
“妈,他就是那个男孩。”
“啥?”
“苏圻就是那天我们说的那个男孩。”
“……”
钟澄看了看自家母上的表情,又小小声地补了一句:“只不过那天他还没刘海,现在剪了个刘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