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中二病的玛丽苏》科科的反叛

4、第四章 苏圻郁闷地

　　苏圻郁闷地坐在书桌前。
　　盛夏里金灿灿的阳光照了进来。这是一个周六的下午，苏圻在完成了各科老师们布置的所有作业之后，还差最后一张化学试卷。
　　此刻临近傍晚时分，家中的立式电扇安静而又尽职地摆摆着头，机械地慢悠悠地，吹过来的凉风仿佛沙漠中的一汪甘甜的泉水，喝的再多，却感觉好像越来越渴。

　　阳光落在白色的风扇叶片上，暖黄色的色调中透着一丝橙红。苏圻抹去了鼻尖上渗出的汗珠，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静心。
　　“抱きしめた！
　　心の小宇宙！
　　热く燃やせ奇迹を起こせ！
　　伤ついた！
　　……”
　　像晚饭后家乐福的广场前阿姨们欢快地跳着舞一般嘈杂的音乐声夹杂着喧嚣的蝉鸣从大敞的窗户涌了进来。
　　苏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氧化反应的方程式配平题目，一张俊脸憋的通红。偏偏这个题目看了好几遍了，却怎么也看不懂。他烦躁地叹了口气。又一次忍住了关上窗户的冲动。
　　太吵了。
　　苏圻在家是很少开空调的，因为往往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如果开的话多多少少有点浪费。如果不开空调的话，关窗户又有些太闷热了。

　　这已经是第三首歌了。
　　冷静，冷静。
　　苏圻反复告诉自己，不要轻易让外界的干扰影响到你你只要做自己的事情就好静下心来心静自然凉观自在菩萨隐身般若波罗蜜多时……
　　苏圻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开始默念起《滕王阁序》，对于王维的文采，他还是很欣赏的……
　　“圣闘士星矢！
　　少年はみんな～
　　圣闘士星矢！
　　明日の勇者～！！
　　呜呜欧～！！！
　　……”
　　沉浸在热血沸腾的氛围中的女孩认真跟唱的嘶吼声通过大敞的窗户肆无忌惮地闯了进来。
　　啪擦一声。
　　苏圻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太气愤用力过猛，手中的铅笔芯被他按断了一大截。他烦躁地揉了揉脸。
　　背滕王阁序不好使啊……
　　背《岳阳楼记》吧……
　　“谁もが梦见える
　　自由という翼
　　広げ駆けてゆけ～
　　圣闘士星矢～！！
　　……”

　　苏圻沉默着盯住面前一片朦胧的化学试卷，双眼发直。
　　如果这时候把苏圻放在漫画里，他的脑袋一定被作者画的满胀的愤怒符号给占满了。如同魔音穿脑一样如影随形的歌声实在是令他忍无可忍。
　　还剩一门作业就能全部完成了！！！就这一门！！！叫他怎么能忍！！！
　　他愤怒地站起，一甩衣袖气势汹汹地朝房门外走去，走到客厅的玄关处，又气势汹汹地折了回来，啪地一声把窗户推到最大，恶狠狠地看着对面的房屋。
　　米黄色的变异版米老鼠窗帘在微风中缓缓地飘动着。
　　楼层:6
　　单元楼:进门左起第三个
　　方位:西侧
　　定位完毕。
　　苏圻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圣闘士星矢！
　　嘿！
　　今こそはばだけ！
　　ペガサス幻想
　　そうさ梦だけは！
　　谁も夺えない ！
　　心の翼だから～
　　嘿嘿！”
　　钟澄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嘴巴前面，姑且算个话筒吧，她正关在房间里甩着头随着节奏沉醉地摇摆，跟着燃爆了的天马座幻想上蹿下跳，十分有节奏感地嘿嘿了两声。
　　正当她唱的正嗨时，忽然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钟澄立刻按了暂停，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正当她放下心来拿起手机准备继续放飞自我热力四射热血沸腾热火朝天的钟澄周末KTV个人秀场时——
　　“钟澄——！！！！！叫你多少遍了！！！还不快给我滚去开门！！！！！！”
　　钟妈妈一声暴喝，中气十足的女高音从油烟翻滚的厨房直接刺入了钟澄脆弱的耳膜。她吓得双手瞬间脱离大脑神经的控制，双双剧烈一抖，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嗒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钟澄顾不得捡，心惊胆战地连忙拉开房门连滚带爬地奔了出去。

　　“额……”
　　“谁呀？”钟爸手里拿着报纸，慢悠悠地从客厅踱了过来，他疑惑地瞄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直直地杵在门口的闺女一眼，视线落在了门外。
　　“额……”
　　“谁啊？”钟妈关了火从厨房出来，一边把手上的水往身上系着的围裙擦了擦，一边嫌弃地拨开像两个石化了的雕像似的杵在门口的两人，不怪是父女俩呢，见了客人都这么……
　　一见那如画的眉眼，钟妈不禁都愣了一下。这么近距离地接受异性的美色冲击波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不过她可是见过了大世面的钟妈呀，很快扼制住了自己想要“额……”出声来的冲动，心中警铃大作。
　　她看了愣愣的钟澄一眼，“你同学？”
　　语气意味不明。
　　钟澄看了看站在门外的苏圻，又看了看一脸呆滞的父亲，又拖长了音“额……”了一声。
　　这个额，很明显，在语言中只是单纯地表示了别着急，让我想想该怎么回答的拖延对策。

　　苏圻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幻莫测。
　　本来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想要讨要一个说法，毕竟这已经不是他搬过来的这段时间里这家姑娘的第一次扰民行为了。但是当开门的那一瞬间，从屋子里透出来的暖色灯光，还有隐隐约约飘散在空气中的饭菜香味，手拿报纸穿着拖鞋和居家服的父亲，还有正做着饭连围裙也来不及解，从餐厅匆匆忙忙绕过来的母亲。至于这个西瓜头……和父亲如出一辙的拖鞋大裤衩，宽大的白色T恤上还印着一个大大的哆啦A梦，好像……也不是那么碍眼……
　　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闹腾也就闹腾过几次，最长也就唱个五首歌就消停了，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苏圻想着想着，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钟澄想了很久她的措辞，是说不认识呢，不认识呢，还是不认识呢？虽然她真的很想这么说完了以后扭脸就走，但还是说了“额，爸妈，这是我的同学，苏圻。”
　　钟爸缓缓地转过头来，找了一个钟妈看不到的角度，冲着钟澄，朝苏圻的方向努了努嘴，又眨了眨眼，脸上的肌肉乱动一通。
　　钟爸:(咋回事？这小子到底是谁？这怎么还找上门来了呢？)
　　钟澄:(我不知道哇！我还想问呢！我跟他根本就不熟！！苍天啊！！)

　　“叔叔阿姨好，我是钟澄的同班同学，我叫苏圻。”说着，苏玛丽同学露出了一个端庄得体人畜无害彬彬有礼的迷人微笑，“咳，那个，是这样的，我也是偶尔在放学回家的时候发现的我原来和钟澄住的比较近，其实是这样的，我，我，我那个化学书放在学校忘记带回来了，我现在正在做卷子呢，元素周期表上的一些内容我需要参考一下，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来借借钟澄的书……”
　　哇塞真厉害，瞎编的吧。
　　我什么时候回家的时候遇到大爷你了？
　　就凭你苏玛丽的记性和习惯，你会需要借化学书？描述理由期间，除了合情合理层层递进之外，还用到了用磕巴、停顿的方式，使自己描述的理由显得不像瞎编的那么刻板和生硬，而是如此的自然。
　　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的这么逻辑严密滴水不漏，实在是高啊。
　　是我小看你了！苏玛丽！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高挑如翠竹一般的温润少年果然以火箭一般的速度飞快地搏得了钟妈的好感，钟妈立刻笑容满面地请他进屋，“快快快，快进来，一看就是个认真孩子……”
　　正当钟澄朝自家老爸挤眉弄眼之时，忽然被老妈拍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同学来了你在这杵着不动干嘛！快请他进屋呀。”
　　“啊，我，额，请进请进，苏同学，你要喝水吗，牛奶？奶茶？咖啡？茶叶？果汁？白开水？”
　　“……”

　　钟妈一扭头就看到少年雪白的袜子踩在门口进出铺着的小方毯上，苏圻正拘谨地弯着腰将自己的运动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上，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近四十的妇女忽然觉得心尖儿有些痛，好像自家养的水嫩大白菜被某个不识货的给糟蹋了似的，连忙念叨着“哎哟你这孩子，怎么把鞋给脱了踩地上，地上多凉啊，”说着，还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到苏圻脚边，“小苏啊，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你穿这双，这双是钟澄爸爸以前穿的……”
　　苏圻低头看着那双有些旧了的，但是很干净的深蓝色拖鞋，没有说话。
　　钟妈看他没有反应，又说到:“小苏啊，你放心，她爸爸没有什么脚气什么的这些问题，都没有，这鞋很卫生的，前一段时间来客人了，给客人穿的拖鞋我还没来得及清洗消毒，这才把她爸爸的给你穿了，你不要介意哈……”
　　“没有没有，阿姨。”苏圻讷讷地说着，看着钟妈的眼睛亮闪闪的，忽然有些激动，飞快地把脚伸到了拖鞋里面穿上了。
　　我去……不就是穿个拖鞋么，激动啥。
　　钟澄在一旁看的有点莫名其妙，要不是确定苏玛丽和她爸之前绝不认识，她都感觉是他暗恋他爸了。
　　难道是缺乏父爱？
　　一见钟情？
　　年下……？
　　呕，不要再自由放飞自己的想象了，钟澄面如菜色，忽然感觉有点不太好。

　　“小苏啊，你吃饭了吗？”
　　“啊，还没呢。”
　　“不介意的话在我们家吃呗，我们刚要吃饭呢。”
　　“嗯……不太好吧，太打扰了。”苏圻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那晶亮的小眼神不要太出卖你的期待啊喂。
　　“不打扰不打扰，就是添了一双碗筷而已。”钟妈立刻笑呵呵地说道。
　　大不了让钟澄少吃点，说着她瞪了了自家闺女一眼。
　　钟澄心里一凉，十分机警地从那饱含意味的一眼中看出了对自己正常进食的威胁，大惊之下，很快认清了被苏玛丽的腼腆笑容和有礼举止迅速攻略的母上大人对玛丽同学母性泛滥又怜又爱的心态，急忙转头寻求老爸的帮助:
　　(爸！你管管她！呜呜呜，你女儿要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吃不饱饭了！QAQ)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什么叫来路不明的野男人？你都跟谁学的你！！)
　　(这不是重点啦！！！！QAQ)
　　(你天天吃那么多！今天少吃点不会少块肉啦！！)
　　(我不管！！！你让他走！QAQ)
　　(这话有本事跟你妈说去！)
　　(QAQ……)

　　好了谁叫我是个见妈怂宝宝呢，少吃点就少吃点吧。真倒霉。QAQ

　　钟澄回到房间的时候，苏圻正缩在她那书桌前的小小椅子上的一角打电话。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钟澄出去之前拧亮的台灯在书桌上投下暖黄色的灯光，苏圻高挑的身影蜷成一团，被那灯光笼罩在那团暖色的光晕中，衬着身后椅子毛茸茸的米妮靠背，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可爱。

　　“……嗯，我不回去吃饭了，阿姨您今晚就不用过来了，嗯，谢谢……”
　　钟澄站在一旁没出声。等他挂了电话，这才走过去，直直地把那盒牛奶伸到他鼻子底下。
　　“牛奶，喝吗？”
　　说着，也不等他回答，直接剥开了透明的塑料包装，把吸管拿出来插上，递给他。
　　“喝吧，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喝牛奶，对身体好。长高高哦，嗯？”
　　“……”
　　苏圻默默地接过那盒奶，有些不好意思:“那个……”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刚刚说了要给你拿喝的的。”
　　“不是，你刚刚不是说有茶……”
　　“没了。”
　　“那果汁呢？”
　　“没了。”
　　“奶茶……？”
　　“没了。诶不是，我说你一个男生，怎么还喜欢喝这些甜不拉几的饮料啊，你这个年轻人你思想很危险啊上次你英语课搞的那个展示，什么苹果发布会的我回家查了，不是，我没查，反正你当时搞的那个态度那个语气，怎么能捧美帝资本主义的臭脚呢，你这个思想很要不得啊，要传播发展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文化你忘啦？不要搞那些别人听不懂的，诶你记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来来，给我背一遍……”
　　反正心虚的时候反将一军弄的别人没话说就对了。

　　“……”苏圻默默地吸了一口奶，把那句还没说出口的白开水给咽了回去。他又喝了一口奶，声音有些闷闷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