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不信菱枝弱》糖豆牡丹

8、重逢 逸兴横素襟

　　菱枝回到师门，看到的第一件大事是大殿的废墟，虽然尽力清理，仍旧随处残垣断壁。

　　第二件大事是此刻她站在青苏的房间，他狐疑地看着自己不说话，方才芳容等数十名弟子都作证她同进同出，未曾离开东海。芳容私下和她说，临行前看到她和一个男子牵扯，那男子甚是不雅。他有些不痛快，但找不到笃定的证据，只问：我且问你，你见到了上回说的心上人？

　　菱枝猜不出他居然问这件小事，爽快承认：是的！

　　他沉下脸，说：芳容看见他十分不雅，可有此事？

　　她本想辩解，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不如打蛇随棍上，说：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爱好罢了，我很理解。他是个好人，对我很好，这就够了。我就爱他惊世骇俗的作风。

　　青苏勉强抑制住不知该是怜悯还是愤怒的心情，说：这般不正经的人，我不准你见他，也不准他见你。

　　她知道打不过他，不过也不应承，扭头出去了。

　　等她回到屋里，却见青苏坐着等她，吓了一跳，呆若木鸡。

　　他说：哼，脾气不小。

　　菱枝反应过来，扑上去拽他的胳膊，说：上仙，快度我回去！

　　他慢悠悠地说：你怎么报答我？

　　菱枝忙说：唯你马首是瞻，行吗？

　　他笑吟吟地说：看你，才来几天，骨气都磨没了。青云山果然是块宝地。过来，坐下。

　　她硬着头皮，坐在他的腿上。青苏又说：那天怎么做的，你来。她瞪着恬不知耻的他，忍辱负重地凑上去亲了一口，谁知道被他反咬一口。

　　两人礼尚往来好一阵子，他才勉强松开手，坐在床上，掀开被子，说：睡觉！她战战兢兢到屏风后更衣，睡到床上。

　　不过她低估了青苏的无赖程度，他怎么可能老实躺着，不一会儿，就开始缠着她，动手动脚，她急得扭来扭去，几乎要大叫救命，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他反而低头咬了她肩膀一口。

　　不巧，外头有人敲门，说：芳尘？

　　她浑身一震，差点要叫，不由自主往他怀里一缩。

　　他忍俊不禁，扑哧笑了出来。

　　外面人还在问：你怎么了？房间有别人吗？

　　菱枝心想，没别人，就你这厮来闹事呢。只能敷衍道：没有，是耗子在吱吱叫。师父，没事了，您请回去吧。

　　他却不走，说：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还是进来看看吧。

　　她赶紧说：不了，我肚子疼，要起来了！她挣脱出来，不料腰带一松，衣袖被他一扯，哗啦啦春光乍泄，好在她机敏，在他推门进来前猛地摔回去。底下一声闷哼。

　　他推门进来，见帐子下的脚趿拉着木屐，人却坐得很古怪，问：你怎么了？刚才？

　　菱枝穿着衣服，说：我刚刚滑了一跤，好在没摔倒。

　　他上前两步，说：我扶你一把。

　　她忙说：不不不，我在穿衣服。青苏偏不放过她，趁其不备，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她失声哎哟叫道。

　　他忙问：怎么了？她忍痛回答：没事，蚊子在脸上咬了口，有点疼。

　　噗嗤！底下毫不掩饰笑起来。

　　明明是人的声音，不是老鼠叫声。外头人皱着眉，说。

　　这时，外面有人说：尊者，掌门有请。

　　他只能暂时离去。听到他离开，菱枝总算放松下来，整个人几乎要虚脱，蒙着被子捶了他一顿才解气。一夜无话。

　　次日，她梳洗后去吃早饭，吃到一半，芳信说：师姐，小师妹今日不方便，你来端早餐给尊者罢。

　　哦。她只得吃个半饱，端着早饭一路到了他的书房。她问好之后，他淡淡地说了声放下，便不再开口。

　　菱枝早上给青苏偷早餐，已经有点不爽，眼下见他摆谱，更加不管他，放下之后，真个不留恋地走了。

　　等她回去，继续吃完了剩下的一半。芳信又说：师姐，尊者唤你过去。

　　我——她强忍住抱怨。说话大喘气吗？刚刚干嘛不说！她忍气吞声地答应了，绷着脸过去觐见。

　　青苏见她过来，说：我最近恰好无事，你每日晨起后到庭中练剑。我来指点你的承天剑法。她心中叫苦不迭，口中只能谢恩。他一路和她问话，她一一小心作答。

　　到了房门口，他忽然问：你喜欢桃花？轻轻一瞥。

　　她说：不喜欢，太艳了，俗气。那为何折花？

　　他问。嗯？她往里一望，窥见桌上的瓷瓶中插着一支怒放的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实，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笑容不禁一僵，强词夺理地说：唉，但见山花烂漫，似乎为我而开，盛情难却，相逢即是有缘，所以破例折花一支，回来清水供养。

　　他却意味深长地说：既然无心，便不应招惹。

　　她说：师父，您是千朵万朵压枝低，我呢，只有一枝红杏出墙来，所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心里想的却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无奈地笑笑：你倒是油嘴滑舌。

　　说着，芳信为难地过来禀告：尊者，请问芳华师妹何时能够出关？

　　出关？他迷惑不解。

　　芳信说：是的。小师妹说昨日您说需要在风荷池中打坐练功，已经一夜过去，不知您还要她坚持多久，她有些体力不支，又不敢违背师命。

　　青苏一凛，说：立刻带她出来！我从未有此命令！

　　事到如今，她也只好跟着他到了冰窟般的风荷池捞人。

　　一见面，他亲自扶着芳华上岸，小姑娘冻得小脸发白，委屈地说：师父——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菱枝都忍不住开口：师妹，先回去吧，万一冻着了得个老寒腿就不好了。

　　她和芳信一左一右搀扶着这丫头回到了卧房。她起身去叫大夫。

　　青苏问：芳华，昨日到底什么情况？你为何好好地在风荷池不走？

　　她哭哭啼啼地说：我路上遇见了您，要您看看我剑术练得如何，您说静心诀要去除体内的火气才能全心修炼，教我到风荷池去打坐压下来。为了让我安心修炼，还设下结界十个个时辰内无人打扰。师父，我好难受，好冷——说罢，一下子扑到他怀里。他只好柔声安慰。

　　芳信在外头问：师姐，你们在看什么呢？

　　菱枝一本正紧地说：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对吧，李大夫？

　　嗯，没错。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李大夫捻须而笑。

　　过了一会儿，芳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带着菱枝和李大夫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