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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踌躇 星光稀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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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稀疏的夜空下,淡淡的月光洒在美艳的凌霄花上,娇嫩的花瓣蒙上一层薄霜,可依然美得那么透彻。
凌霄花簇拥的大理石台旁,一个梦一般的男人在躺椅上沉睡,他太累了,接连几天昼夜不分地拍戏,难免让他疲惫不堪。黑色的T-shirt外,是一件轻纱质感的白衬衣,微风一吹,衣角在空中飞扬。
他闪着黑玉光泽的发丝,轻触着凌霄花的芬芳。
“萧然,……”。
“……”。
沉睡中的他被叫醒,他坐起来,骨节分明的中指摁压了下眼角,起身,向拍摄现场走去。
昏黄的路灯下。
萧然的眼神有些空洞,他背对着alice,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你爱我也好,恨我也罢,都没有关系。”
Alice眼神哀伤,声音好像在哭泣,“爱和恨就在一瞬间,往前一步就是爱,往后一步就是恨。”转而,她的语气又分明带着恨意,似六月飞雪般地怒斥,“可你,为什么选择退后,让我恨你。”
“……”
“只不过是哄孩子的话罢了,你又何必当真!”林婉的话再次在萧然耳边响起。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远方的黑暗出神。
“卡!”突然响起了韩辰清冷的声音,“萧然,你今天怎么总是不在状态!再来一遍!”
众多目光聚集在萧然身上。
“怎么啦?”
“萧然今天好像一直都在走神啊!”
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依恋》女主角alice走上前去,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没睡醒吗?”
萧然摇了摇头。
他虽然拍戏的时间不长,但是总是能准确地找到那种情感,似乎是带着天赋,而且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剧本中的那个世界。可是今天,他不止一次地被喊“卡”,林婉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整个下午,他都常常处在失神的状态。
萧然深呼了口气。
……
“咔嚓!”随着清脆的打板声,剧情又一次上演。
……
萧然的这场有些漫不经心的戏终于拍完,现场还在拍摄alice一人的戏份,他迈向凌霄花旁的靠椅。
“肯定是因为林编剧呗,今天早上你没看到吗?两个人那么亲密,他们俩肯定有什么关系!”
“对对对!之前他们就经常一起聊天吃饭,现在看来真没那么简单!”
“她就感冒回去休息了而已,萧然就这么心不在焉,要是有人这么关心我,我肯定立马嫁给他!”
两人站在人堆后窃窃私语。
萧然从她们身后路过,并不在意她们的各种八卦,可是唯独“感冒”两字,听得格外清晰。
他加快脚步,拿着手机和钱包,匆匆离开了片场。
偌大的酒店大厅,华丽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白色大理石地板在光线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欧式的咖啡色雕花窗帘掩盖住了窗外静谧的黑夜,只留下了这片辉煌的灯火。
萧然站在大厅中央,踌躇的脚步始终没有迈出,他伫立在那里,像一尊雕像,黯黑的眼眸里似乎流转着淡淡的不安。
片刻,他推开了洗手间沉重的木门,靠在黑色微晶石台面上,点燃了一根香烟。
烟是他刚刚买的。
他辗转在街头寻找药店,买好药后却没有直奔酒店,而是在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一包香烟。他平时不抽烟,那些尼古丁的香味他并不喜欢,可是今天,他特别想抽支烟。
那一星红色的火光在他的指尖燃烧,忽明忽暗,有些神秘,有些迷幻,似红色的曼陀罗毁灭前的凄美。袅袅升起的烟雾仿佛在倾诉一种情感,驱赶着空气的淡雅,留下浓重的哀沉。
他轻轻吸了一口,却只是缓缓地吐出,升腾的薄薄烟雾挡不住他的柔情。烟雾逐渐厚重,在他的周围缭绕,他慵懒迷离的眼神忽隐忽现。
夜色微凉。
临河的客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静静地开着,地上的身影被拉得细长,单薄而孤独。
林婉站在窗口望着无半点星辰的夜空,月是缥缈的,被一层雾气笼罩,折射出淡淡的朦胧美。低头,水面平静地好像睡去,似乎也抹平了她心上的那一点悸动,这一刻,她内心平静地无一点波澜。
也恰恰是这平静开始掀动她的思绪。
她开始细细品味萧然的话,手腕的紧迫感也随之而来,嘴角上扬,苦苦的,分明是带着自嘲。
她凭什么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萧然的生命中,来扰乱他的生活!她又凭什么无缘无故地接受他的关心,却不肯说一个谢字!
她根本就不懂得如何爱一个人!
……
她像落入了陷阱的小兽,一时间所有的过往都似烟云在脑中飘过,快乐的、痛苦的。好像现实的迷途总是容易牵扯出尘封的过往,被她掩埋很久的迷失与困顿,不曾想被这眼下的窘境再次拉出。
对于母亲,她不是不爱,而是无力去爱,和不被爱。
家应该是什么样的,她好像很模糊,童年里还有奶奶,奶奶给了她一个温馨的家,奶奶去世后,读中学的她就开始寄宿在学校,对家的了解知之甚少,那个不被欢迎的家她竟也没住过几日,每次面对冷眼,她更愿意享受奶奶家属于她一人的孤单。
爸爸对她是父亲固有的沉默式的爱,她对文学的喜爱完全来源于作为大学教授的父亲,童年时,爸爸便经常带一些名著去奶奶家看她,她大学选择中文系,也正是由于父亲对她的影响和教育。
爸爸一直是她黑暗中的灯塔,如果爸爸在,或许,会引导她找到正确的航向。而她,却早已学会了把打掉的牙往肚子里咽的本领。
……
“叮咚……”,清脆的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怔了怔,转身,视线投入那片昏暗。幽长的投影在墙上逐渐粗壮,似巨大的幽灵,仿佛要吞吃掉她般地恐怖,转而,那片漆黑又开始缩小,在门上停留数秒后,消失无踪。
门外的萧然依然清新俊逸,走廊上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肤色温暖柔和。因拍戏有些疲惫的双眼,却是能够融化坚冰般地炽热,嘴角勾起的那一抹笑意,摄人心魄,他身上永远都迸发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光芒。
门内的她,似蒙上一层黑色薄纱般地模糊,又似丑小鸭般,让人难以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在黑暗中望着他,望着他舒展的眉头,望着他温暖深邃的眼眸,望着他蜜汁般软柔性感的唇,望着他宽阔的胸膛,只有在这种黑暗中,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望着他。
“怎么不开灯?”他温和的声音飘来,似乎她之前对他的冰冷都不存在,或者是被他的炽热消融掉了,他依然似三月和煦的阳光,又似不肯荡漾起绿波的细流。
修长的手指擦过她的耳畔,带去了一股清风,她的耳膜感受到了那一股力量,“嗒”,随着清脆的一声,他把她带入了光明。
过道灯的暖光下,他看清了她的面容,也许是细腻的肌肤蒙上了浅黄灯光的缘故,她不再那么苍白,淡漠的眼珠里似乎在诉说着某种深刻的感情。
空气中有淡淡的烟草香。
“抽烟了吗?”她的声音低哑,语速很慢,却是莫名地温柔,凝望着他,眼睛似一潭深湖,泛着水漾。
他垂眸,眼神有些漂移,像一个落寞的需要被呵护的大男孩,眼眸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脆弱。
她微怔,这样的他,她从未见过!她想抚摸他泛着金黄光晕的发丝,留下那淡淡的橄榄香,她想抚摸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感受那醉人的温热,她的手指在微微颤动,却只是,微微颤动。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眼底蕴含着深深的怜惜,又有一丝,不忍。
“好像没见过你抽烟。”一瞬,她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却掩藏起了那种亮光。
他哼笑了声,“是……”,表情里分明写着重重的无奈。
这对话,倒是像相识多年的旧友。
片刻的沉默。
他的眼底又重新点燃起某种温暖,“听说,你感冒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提拉起的是他对她再而三的关怀。
她望着面前种类纷繁的感冒药,睫毛有些雾气,“我根本就没有感冒!”她的语气开始变得坚硬。
他眼神里流露着疑惑,眉头微微皱起,望着她黯淡无光的瞳孔,垂下了他坚实的手臂。
“只是借口罢了!”她的瞳孔逐渐收紧。
感冒只是她离开片场的借口!远离他的借口而已……
“我只是不想见你!”她的话语冰冷地像刀子,目光中透着十足的寒意。
她太需要这种冷漠来伪装自己了,伪装成她不需要他的关心,伪装成没有他的爱她也可以过得很好,她在为自己铸造坚硬的外壳。
空气紧绷得快要让人窒息。
“对不起。”
一句急切的,又似乎没有任何来由的“对不起”。
心口骤然一紧,这三个字消融掉了她所有的情绪,她像迷失在森林中的麋鹿,被层层大雾包围,分辨不出方向。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对不起!”他的眼底藏着隐隐的黯痛。
他为什么要道歉,她又凭什么听他说抱歉的话!她的心底有一丝抽痛。
她望向他,他的神情竟如此地局促不安!她的心瞬间鹅绒般柔软,不忍再伤他半分,“可不可以,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她的声音干哑。
她低下头,用力地关着眼闸,掩不住的泪滴,还是如泄洪的洪水,明知道会生灵涂炭,却仍然倾泻而出。
她竟会让他如此容易心痛,他眼神里纠缠着复杂的感情,“你可以不接收,但是……我有对你好的权利,不是吗?”
眼圈潮湿得一塌糊涂,她始终望着模糊的地面,定了定神,清理了下繁杂和混乱,她开始恢复理智,“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有负担,我只是……”。
她的眉头皱紧。
“只是……”。眼前又开始氤氲雾气。
“我爱你!”他的眼眸簇拥着迷情。
她蓦然望着他,眼珠黑圆湿润,错综复杂与世隔绝般的心绪,心脏簇成一团般地眩晕。
“不论你爱的是谁,我只想说,我爱你!”他的眼中透露着百分百的坚定。
他已全然不在意她的眼泪为谁而流,不在意她是为谁借酒浇愁,只在意,也只想在意,她能够走去他的身边。
她一阵翻天覆地排山倒海般的混乱。
这一刻,不应该是欣喜的吗?遥望了他这么久,拼命追寻他,虽不敢奢望,但时常又期待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拨开彷徨将要见明月之时,却又什么东西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心头会如此沉甸甸的?白光乍现之时,又被厚重的城墙堵住。
“浅笑嫣然!”
她恍然明白了它的真正含义,似灵光一现般地突然,她的头脑被电流穿过般地明澈!心中却是无限的酸涩。呵!她是有多傻,现在才明白!可是她为什么要明白,她宁愿永远都不明白!至少,不要在此刻明白!那样,她就不会此刻这般纠结痛苦。可是,世事就是这么奇妙。
她的眼神呆滞,神情恍惚,片刻,苦笑道:“你真正应该关心的人是语嫣,她对你的爱你真的可以视而不见吗?”
面对她的质问,他有些不知所措。
她期待着他的回答,却不知究竟在期待什么,难道想要自私地听他说,他丝毫不在乎她吗?那般地无情绝不是他!
然而,面对他始终的沉默不语,她仿佛被锁入冰窖般的心寒,流转于他黯淡的目光,她始终得不到回应。
“我困了,想睡了。”她轻叹。
那扇门阻绝了她与他,一切的踌躇、失落和黯痛都被冷漠的门分割在两人身上,与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