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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原来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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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眼前的漆黑吞噬着林婉心底仅存的那点光亮,仿佛跌入了黑暗的深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和恐惧,她怕这黑暗是永恒的。
她分明又听到了那声巨响,“砰”,那声猛烈摔门的巨响,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婉,奶奶今天要出趟门,你先回自己家。”奶奶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小小的她听话地点了点头,稚嫩的小手试图去推开那扇冰冷的铁门,使尽了全身力气,指尖都有了明显的寒意,冷得冒着雾气的门终于裂出了一条细缝,那个她不熟悉的世界缓缓展现在眼前,她蹒跚地走进去,妈妈正抱着哥哥欢笑着。
那笑,现在想来,如一根根锋利的冰柱刺穿她的心脏,寒得彻骨,那疼痛如今还隐隐残留着。
小小的她当然不懂,只是别人在笑,她也在笑。
可她分明记得当时母亲那冰冷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将她冻住,那骤然失笑的表情,她只有恐惧,呆呆地站在那里。如今回忆起,心头都要蒙上一层寒冰,而她,只是那么小小的。
母亲毫不迟疑地抱着哥哥奔进房间,“砰”,那一声巨响,吓得她浑身颤抖。那一声,似用针尖刻在她的耳膜,多年之后仍记忆犹新,仿佛如昨日般清晰,使得她此刻如失去呼吸般地沉溺。
她明明,不是明明没有向母亲索要关爱吗,她也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啊!
只是站在那里,而已。
识趣的她回到奶奶家,一直在门口坐着,只是那样坐着,她又懂得什么伤心难过,她只有害怕罢了!一阵寒冷,她蜷缩成一团,记忆中只剩下漫天的雪花陪伴着她。
只觉眼角什么东西划落,同心脏一起,清脆的破碎声。
月的微光在窗帘的缝隙中隐现。
黑暗中,林婉走下楼梯,穿过门廊,这夜安静地如同死去,只有木地板吱吱作响。
月在白雾下轻柔缥缈,点点星光镶嵌在周围。
微风轻拂,树叶摇曳。
庭院的长秋千一动不动,蒙上了浅薄月光。
“吱吖”一声,划破了这夜的静寂,秋千载着清瘦的身影来回荡漾,仿佛能晃出一切情绪,不安、孤寂、胆怯……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可林婉却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闭着眼睛,放逐着一切心绪。
窗外,轻纱般的薄雾。
本以为这样一直淡薄下去,到最后,可以潇洒地说声再见。可事实,却容不得林婉总是逃避,今天要出发去B城拍摄,韩辰告诉她要呆一周。
林婉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了两本书,便出门了,因为她的生活一向简单。
匆匆赶到集合地点,还有点恍惚,可能是那些旧痛让她有些失眠的缘故。
昏沉沉地登上车,车内只有零星几人。往前迈两步,萧然准准地落入她迷雾般的眼眸,他正垂眸读着剧本,黑亮的发丝若香水般让她迷幻,她仿佛闻到了他发丝上淡淡的橄榄香。下一刻,理智却在推动着她的步伐,促使她远离他,因为他太危险,危险到她可以忘记自己的存在。
他正徜徉在那些动人的文字里,只觉一道黑影压来,挡住了眼前游移的光线,他不得不抬眸。眼前的她似乎很疲累,皮肤无一丝红晕,煞白得有些可怕,那种似失去魂魄般的无神他从未见过。
两人目光交错缠绕,却只那一瞬。
他望向她的瞬间,她的目光便刹那间躲避了。她的唇开始褪去血色,越来越浅。她若没看到他似的,那般清冷。
然后,擦肩而过。
一阵心塞。
萧然脊背挺直,微微侧头,望着地上她诗情般的细影,眉头紧锁,黑眸暗淡无光,闪着厚厚的失落。
她漂亮的瞳孔被阴霾覆盖,始终低头垂眸,大脑一片空白地随便倒在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上,似喝过酒般眩晕,头贴在透明的车窗上便已酣然入睡。
他再也不忍看她这般地苍白,他想立刻把她拥入怀里,转身寻觅着她,突然一阵心痛,她憔悴的样子睡梦中也不曾减少。
他坐在她身旁,轻轻托动她的耳际,让她倚在自己的肩膀上。肩上突然有了她的重量,他顿觉真实,她真实地就在他的身边。他微微侧头看她,轻柔地把她凌乱的发丝置于耳后,她的肌肤是那么柔软细腻,指尖似触在丝绸之上般的光滑,她细密的睫毛好像蒙着一层雾气,皮肤白皙地倒缺少了些生气。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如此深沉地望着她……
“她……”,刚上车的监制准备说什么。
“嘘!”萧然制止了他,又怕惊醒她似的转头看了她一眼。
监制点了点头,脸上却是明显的笑意,分明是觉得他们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帮我把剧本拿给我吧!”萧然一边指着他之前坐的座位,一边用极低极轻柔的声音说道。
拿到剧本,萧然盯着台词,却始终听不到他翻动纸张的声音。这世界仿佛寂静无声,他浅浅地呼吸着,生怕呼吸所带来的身体的浮动会把她吵醒。
这一刻,他多想停止呼吸呀!就这样静静地,仿佛时间永固般静静地。
陆陆续续上车的人总会朝他们这里投来目光,他却只是低着头,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只怕哪一拍不均匀。
车行了几个小时,林婉就睡了几个小时,仿佛睡美人一般无声无息地睡着,只觉她气若游丝,四肢瘫软。
车上只剩下他们这一对雕像,他却还容许她沉睡在那里,他不忍叫醒她!
司机师傅好心地大喊了声,“下车了!”
说的什么?为什么声音那么模糊?仿佛置身于一个虚无的国度,听着那不知所谓的语言。林婉以为这声音来自梦里。
缓缓地,她有了浅浅意识,却还困意十足地合着眼帘,只觉太阳穴下一片坚硬,不经意间摸着脖颈,“好痛。”
“哪里痛?”紧张急促的关切声贯穿林婉的耳膜,那音符般的低沉恨不得拉紧她的每一个细胞。
萧然!
萧然的声音!
几乎是从混沌被瞬间拉入光明般的清醒,一抬头,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牵动着她的神经,她反复游走于他幽深的双眸,久久……
“哪里痛?”这动人的旋律再一次响起,这次,是轻柔的,似一缕轻烟,飘入她的耳洞,可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眼神中是毋庸置疑的怜惜。从他眼底的灼热,她读出了他对答案的期许,可她并没有如他所愿。
她回过头,低头沉默着,微风拂动她的发丝,似丝带翩翩起舞。他的眼神闪过一丝落寞,只看得到她黛色瀑布般的秀发,以及穿过发丝缝隙的微光,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先下车吧!”他说。这亘在他们之间的沉默再继续下去,恐怕只剩尴尬。
他起身给她让路,看着她薄柳似的身躯飘过身旁,他雾般的眸子深刻而空洞。转头,望着她的背影,他蹙着的眉头至始至终没有一丝松懈。
阳光有些灼热,小溪波光粼粼。
一场外景戏下来,已经下午两点了,所有人都处在一个状态—吃饭,当然还伴随着各种音色的聊天声。
好在有一棵挺拔茂密的杨树,遮挡住这刺眼的阳光,树下,一张小圆桌,林婉和韩辰坐着吃饭,周围是静谧的。
天空湛蓝明净,云朵绵绵软软,缝隙间闪着金光的枝叶下,一个挺拔的身影进入了画面,坐下,修长有力的手夹着一个鸡腿放入林婉的餐盒。
林婉太熟悉他的气息了,他的温热,他的磁场,他的味道,一时间都在告诉她,是他!
韩辰惊愕地抬头,看了眼刚刚坐下的萧然,又看了眼只是埋着头的林婉,顿觉尴尬,似笑非笑,“为什么不给我?我不开心!”
林婉夹起鸡腿给了韩辰,“现在开心了吧!”
谁曾想她会给他,这下更尴尬了,“我只是开个玩笑……那我就不客气了!”韩辰说道。
林婉垂眸,只是搅动着米粒。
“我吃好了,你们慢吃。”韩辰匆匆吃完,消失于这被冰块凝结的空气。
萧然灼灼的眸子直直地勾着林婉,她仿佛灵魂出窍般地失神,若不是手中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米粒,他倒真以为她像塑像般没有生命。
他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手腕却是微凉的,那么细,完完全全地箍在他的掌心。她手中的筷子瞬间滑落在桌上,没有一丝挣扎,她的手无力地瘫软下来,似提线木偶一般。
“为什么躲着我?”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百分百的质问。
她的手腕绷紧。
她几乎立刻想要说出她没有,可是躲着他却是一个事实。因为太喜欢他,怕他不会爱她?因为爱他的人太优秀,让她望而却步,而选择远离他?只是因为从心底里知道,那种不被爱的痛楚,她带着深深的恐惧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
“反正是对你无关轻重的人,你又何必在乎!”她冷冷地说,却始终不敢看他。
她试图挣脱他,他却握得更紧了。她清晰地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在自己的肌肤上蔓延,那温热,仿佛要融化掉冰冷的她。
“那日在山上,你说的,喜欢我,是真心的吗?”他灼热的眼神里怀着满满的期许,紧迫地盯着她幽黑低垂的眸子,他极力想听到肯定的答案,似等了半个世纪的殷切。
她的脊背有些僵硬,心猛地一紧,吃惊地望向他深黯的眼眸,她有些读不懂,转而她的目光又变得暗淡,“只不过是哄孩子的话罢了,你又何必当真!”
一阵冰凉,心仿佛要被冻住般地失落,他感觉不能呼吸,手指逐渐松动。
她挣开他的掌控,逃走了,可眼角分明留下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他望着她的背影,不能自抑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