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如夏》郭美林

14、关心 一

　　一切都还要面对的，不是吗？
　　睡了一觉之后，好像好了很多。可是，身体却不太好了，貌似感冒了，早上起床就觉得不太舒服，没有太在意，此时站在地铁上，咳嗽得似乎更厉害了，鼻塞得快要透不过气来。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去买点药，或者带杯热水也好。
　　早晨的地铁是拥挤的，大多数都是背着包要去上班的男女，不远处的一群学生朝气蓬勃，聊着笑着，是要去上学吧！青春不就是应该这个样子嘛，欢笑、意气风发，不知为何想到了这两个词，这或许是自己冠在青春上的标签。林婉正站在门口，扶着扶手，扫视着身旁一个个要为了工作和生活奔波着的人们，终于想要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人生了。
　　放眼纵观，人生中不应该只有爱情，除了工作和生活，她还有梦想。她也好久没有写作了，或许，她该继续创作了，写什么题材好呢？追梦？想想当初，自己也是因为梦想和爱情而来到萧然身边的，此时，却只剩下梦想想要追求了。
　　至于萧然，或许不见就好了，也许自己不够勇敢，可是，见了又能怎样，越接触就越爱，越爱就越痛，倒不如保持些距离，到最后，潇潇洒洒地离开。可是，要怎样才能不见呢？自己此时明明就在奔往片场的路上。那就看到也当做没看到，直接忽视掉，忽视掉他的身影，忽视掉他的声音，忽视掉他的关心，只要这样就好了，就这样离他远远的。
　　林婉深深地呼了口气，抬起头，准备重拾自信，昂首挺胸地向前进发。
　　一番辗转之后，她走到了片场，工作人员已经在布景了，她没有作太多停留，径直走向角落的走廊，坐在长椅上，脚也放在长椅上，蜷缩着腿，靠着柱子，翻出包里带着的一本书，翻看着，不仅用来打发时间，也用来阻止想念。
　　书中的一组卡通京剧人物吸引了她的注意，真不愧是我国的瑰宝啊！细腻的表情勾画到位，特有的动作使人物栩栩如生，色彩纷繁的精美衣帽，独具中国特色的花纹，从他们的形象完全可以推断出人物的身份和性格，脑海中不禁出现一组组动图，甚至在勾勒他们的故事。
　　可是喉咙还是痒痒的，止不住的咳嗽。
　　哎，都是因为昨天晚上淋雨！
　　突然，一只大手出现在她的面前，手中握着一个黑色保温杯，手指关节骨骼明显，因弯曲而有些泛白。很熟悉，她知道这细长有力的手属于萧然，她不知看了多少遍。
　　沉默，始终的沉默。
　　她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他的关心，也不知道是以什么身份接受他的关心，工作伙伴？朋友？总之，绝不是恋人。
　　可他的手仍然摆在那里，她终于伸出了手，其实，她内心是渴望的，她的指尖无意间去触碰他的手指，然后慢慢向下滑落，直到握紧的是杯子，而不是他的温度。
　　昨天为什么会淋雨？为什么那么晚回去？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他都想问，可是看她坐在那里那么默默不语，他还是没有开口。
　　“冲好的感冒药，记得喝完。”说着，他拿着一件西装外套紧紧地裹在她的身上。
　　顿觉温暖了许多，她紧紧地抓住外套的扣子，目光暗淡低垂。不知他是何时走的，若不是手中握着的保温杯和身上披着的外套，她定会觉得他没来过。
　　可是，他怎么知道她感冒了，原来昨晚他真的在！正值夏天，他居然带了外套，这都是为她准备的吗？可是为什么，他这是什么意思？若是换一人，她定会觉得，这人只是处处留情罢了！可是，他偏偏又不是这样的人。
　　她握着保温杯，边旋转边注视着，只觉手上有些许的沉重。最后，她还是乖乖地喝光了他为她泡的感冒茶。

　　晚上剧组收工时已经很晚了。离萧然十米处，林婉驻足，迟迟没有靠近，无言地锁住他的背影，她想要将杯子和外套还给他，可脚上有千斤重，始终迈不开步子。
　　他要走开了，她才猛然叫住了他，“萧然……”，他回头，朝她这边走来，她定定地站在那里。
　　直到他走到她的面前，她才开口，“还你杯子，我已经刷过了，还有你的衣服。”
　　他接过去，走近她，双手绕到她的颈后，她居然在他的包围之中！离他那么那么近，她心中一阵凌乱，隐约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她抬眸望着他，他把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
　　是他吗？是他吧！那个风雪中唯一给她温暖的少年，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温暖，一样的气息啊！
　　“你感冒还没好，先穿着吧！”她心中有了丝丝喜悦。
　　他往后退了退，“语嫣也在附近，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这刚刚萌芽的喜悦又迅速被他扼杀了。语嫣……既然这样，他又何必关心她，让她贪恋着这份美好。
　　“我困了，想回去睡了。”她果断地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那我跟韩辰说声，让他送送你。”说完，摸了摸她的头，走开了。
　　或许不是他……
　　她垂眸，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下来，只管在这黑夜中狂乱。

　　她和韩辰去到了一家大排档，点了一打啤酒和几盘小菜，她一杯又一杯啤酒下肚，始终沉默着。
　　“叫我一起吃饭，你却只顾自己喝酒。”韩辰打破了沉默。
　　“你不是不喝酒吗！”因为上次酒吧喝苏打水的事，她对韩辰的印象始终是“不喝酒的男人”。
　　“你喝这么多酒干吗？”韩辰惊异于她反常的举动。
　　半晌，林婉才涩涩地说：“心里太难受！”
　　“举杯消愁愁更愁……”，韩辰停住不说了。看了看她落寞的样子，极力地想缓和一下她的情绪，“失恋啦？”他开玩笑地说，可是这话好像没什么效果。
　　林婉苦笑，“都没有恋怎么失恋！”
　　韩辰愣了下，“那你是暗恋人家？”韩辰想起前几日林婉对自己说的话，说道：“你不是说的，要扑上去吗！”
　　林婉似笑非笑，“越接近就越痛苦，还不如躲得远远的。”
　　“小婉……”。韩辰惊讶于她眼角泛出的泪花，一阵心酸。“你劝别人勇往直前的精神哪去了？”
　　林婉手心捂着眼睛，喉咙酸疼，抽噎着，任她在韩辰面前出丑。半晌，她抹干泪水，端起一杯酒，在韩辰面前举了举，又喝了一口，“看！就着酒喝进肚子里了。”
　　韩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今天陪你喝点！”
　　林婉长舒了口气，“好像每次在你面前，都能肆无忌惮地发泄感情，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那以后无论开心还是不开心，都欢迎找我。”韩辰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还是希望你不要不开心。”
　　林婉浅笑：“有良友如你，足矣！”
　　韩辰举起杯子，“今天喝多少都没关系，明天放你一天假。”
　　林婉拍拍韩辰的肩膀，“我发现你不仅是良友，还是好导演。”
　　韩辰看看自己肩膀上林婉的小爪，对她的这个举动很是无奈，“导演的好坏可是作品决定的。”
　　林婉收回手，摇动着她的食指，“我觉得，对剧组成员好的，就是好导演。”
　　韩辰又举了举刚刚举在空中的杯子，“那敬好导演一杯！”
　　林婉端起酒杯，附和道：“敬好导演！”
　　畅饮过后，林婉拿起凳子上萧然的外套，跟韩辰向外走去。她双手紧紧地握住外套，想最后感受下，外套上残留的萧然的气息，“这个，明天帮我还给萧然吧！”
　　此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从此以后，不想和他再有任何交集。太喜欢他，所以自己太脆弱，他关心谁，他爱谁，她都不想再去触碰，也不敢，再去触碰。
　　韩辰回头看了一眼，接过去，“他的外套怎么在你这？”
　　林婉故作轻松，“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就给了感冒的我。”说着，把手放在胸口。顿了顿，又说道：“你也早点回家吧，我坐地铁回去。”说着，转身走开，背对着韩辰，在空中摆动着自己的手臂向他道别。
　　可是，她明显昏沉沉的，脚下也有点轻飘飘，韩辰快步走上前去，拉住她，“你这个样子，怎么自己回去！”停顿了一下，又说道：“等着我，我去开车。”
　　林婉闭着眼睛，把眼泪锁在眼眶里，后来的事，恐怕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萧然一到片场，就在寻找林婉的身影，她之前坐过的楼梯，没有，坐过的长凳，也没有。影视城这么大，谁知道她会在哪乱逛，也有可能，还没来吧！
　　“萧然……”，韩辰走到萧然面前，把外套递给他，“小婉让我帮她把外套还给你。”
　　萧然脸色一沉，“她人呢？”
　　韩辰似乎是想到了林婉昨晚难过的样子，愣了几秒，“她昨晚喝醉了，今天我让她休息了。”
　　喝醉了？她不是说她困了，想睡觉吗？结果，是和一个男人去喝酒了吗？萧然的脸上有些阴郁。可想到这两天她的模样，他又心生柔情。
　　“你跟着，还让她喝醉了吗？”萧然的话里颇有指责之意。
　　韩辰舒了口气，“她好像为情所困吧！”他有些怀疑，他喜欢的人是萧然，可是没有亲耳听她说，他也不敢妄下结论。
　　为情所困？萧然听到这四个字，不安着，心似乎一下子落入了谷底，她爱着谁，爱到需要靠酒精来麻醉自己！自己对她的感情已覆水难收，他想给她肩膀让她依靠！他想把她留在身边！他想把她占为己有！可是，她对自己会用情如此之深吗？
　　萧然始终没有作声。
　　“喝了酒现在还有点难受，我先去休息会儿！”说完，韩辰便走开了，留萧然一人在那里望而兴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