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莫离》闲居三月

34、瘗玉埋香(虐)2 离别：一树

　　青萝突然就消失了，莫离躺在床铺上辗转难眠。
　　晏玉没有离去，她还在屋中。
　　莫离躺在床榻上，侧头隔着轻薄的纱布看去，突然就问道：“师傅可否送莫离去北堂月的身边？”
　　晏玉没有说话，窗棂外的雨打屋檐，冷风呼啸，她的面容埋进了黑暗里，猛然就站起了身，动了动森冷的唇：“莫离，霓裳会离开北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莫离苦笑：“会离开与是否能离开有关系么师傅？”
　　莫离话一出口，却没能等来回应，晏玉已不再屋中，她敛眸，心中难过。
　　夜色蒙蒙的雨中，矗立着皇城森冷的楼宇轮廓。
　　莫离居住的甘原，城中部署越来越是严密谨慎，连夜重兵铁甲整装而过之声如雷贯耳。
　　莫离心生异感，第二日出了客栈前去打探消息。
　　街头巷尾的百姓开始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莫离从他们身旁走过时，听了几句进去，顿时浑身冰凉起来。
　　皇族已经得知妖人即将离开北冥之事，虽然知道无可避免，但仍然一时无法接受！
　　黑暗的巷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女人戴着幂篱，从莫离出了客栈便一直跟随着她，女人将莫离害怕恐惧的面容收入眼底，嘴角勾起冷漠的笑。
　　大雨之后的万里晴空，依然有碾压大地的压抑之感。
　　莫离心中堵的慌，正打算转身回去客栈。
　　手臂被一只手扯住，莫离还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一个戴着幂篱的女子扯到巷角。
　　“你不能回去！”
　　女人将幂篱摘下，露出一张白皙光泽的脸来。
　　莫离眉头一挑：“青萝，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以为那场大雨，她守不住已经死了心。
　　“我………”
　　青萝顿了顿说：“我来的路上，看见了许多官兵围了你住的客栈，你现在回去，恐怕会有危险！”
　　莫离眼神冰冷：“你会那么好心？”
　　青萝被莫离的眼神看的有些恼火道：“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莫离的眼神更冷：“我与你不会是一条船上的人！”
　　青萝闻言冷笑：“你会的！”说完便拂袖离去：“你若是执意不听便去吧，去见那妖人最后一面，看你能不能救的了她！”
　　青萝轻蔑的目光让莫离浑身一僵，起步就往客栈赶去。
　　清风吹开额前碎发，一股血腥之味在风中蔓延，
　　莫离在青石巷中奔跑，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房屋一阵颤动，她奔跑的步伐一滞，大批百姓从前方拥挤尖叫的逃窜而来，莫离在人群里看见熟悉的店主，伸手抓住他
　　：“怎么回事？”
　　店主指着远处，抖着手指结结巴巴道：“店里妖人与皇城来的大人…打…打起来了！”
　　莫离丢了店家，逆着拥挤的人群向客栈而去。
　　她赶到时，客栈周遭都已经缺角少瓦，横木断梁，坍塌碎裂一片狼藉。
　　有几个剑士从二楼破窗落地，手中剑锋刷刷虚砍，退到了一身锱衣，面容白玉的少年身旁。
　　莫离看着那熟悉的人，突然脚下便仿佛被灌了铅般，挪动不得。
　　墨斐白紧抿着唇，清瘦的五官此刻如刀削般凌厉，他周身阴寒之气大盛。
　　“铮”
　　利剑出鞘，浮光掠影，青衣女子在粼粼闪烁的剑光中落地，口中吐了口鲜血，瞪着眼睛，冲血的看着执剑在手，幻成人形的墨斐白。
　　“你杀了我吧！”
　　整个白昼突然风卷云涌，乌黑的云层将甘原上空笼罩。
　　冷风吹起她一身血迹斑斑的青衣，淅淅沥沥的雨打湿她一头如丝般的发。
　　“我不杀你！”
　　墨斐白说：“我还要你当诱饵，找出你的同伙！”
　　卿鸢眼中闪过一丝凄绝，她苍白的脸在大雨滂沱中，向一旁赶来的莫离看来，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卿鸢………”
　　莫离红了眼眶，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滑落，划过冰凉的脸颊。
　　她走过去，将她搀扶住，在大雨中，两人便这样四目相对起来。
　　莫离的心抖的不能自己，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墨斐白，可是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面对墨斐白！
　　“放过她！”
　　莫离看着站在雨中的墨斐白，猛然跪下，连磕着几个响头央求道：“我求求你，你放过她！”
　　雨模糊了她的视线，莫离看不清雨中墨斐白的神情，她的身体，她的心，在迟迟没有回应的等待之中越来越冷。
　　周围突然安静的连风雨都听不见，却唯独皮肉被利刃刺穿的声响那样清晰明了。
　　她茫然回头望去，利刃已经狠狠的插入了卿鸢的心脏。
　　她看见她胸前的青纱花纹被一片红色渗透，猩红浓稠的液体顺着她白皙的指缝间落下。
　　“卿鸢……”
　　莫离惊呼，胸口悲愤交加，搀住她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子，泪眼朦胧。
　　“别难过……”
　　卿鸢气若游丝，每一句，都仿佛在用最后一口气说：“别求人，求人也未必有用，反而显得太卑贱！”
　　她以前也喜欢求人，但是，她的求饶只是换来别人更多的讥讽与轻蔑，久了她便情愿伤痕累累。
　　莫离没有说话，她听她说，因为她晓得，她的时间不多了。
　　“没能将你带回去，真遗憾！”卿鸢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女孩，皇室突然偷袭，她们被迫提前离开，她冒死前来，只是想带她去见主公最后一面，不要让主公走的太过遗憾。
　　莫离哽咽着，眼泪流的更凶。
　　“劝他们走！不要为我报仇！”
　　眼泪模糊双眼，大雨冲刷着鲜血不断向四周扩散，莫离一直在听，臂弯里的头颅却重重的垂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莫离将她冰冷的身体拥入怀中，在雨雾中，痛哭流涕。
　　渐渐的，苦痛与寒冷便让她麻木。
　　雨丝渐小了些，莫离呆滞的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小白蹲在她的身旁，逃走的百姓没有再回来。墨斐白冷着眼，依旧那般优雅，他看着莫离踉跄的起身，将浑身是血的卿鸢弄上小白的背，一步一步牵着白熊消失在细雨如丝的残垣断壁中。
　　翻过两座雪山，走过白雪皑皑的田地，莫离泣涕陌上，桠菱出现在她身后时，莫离正抱着卿鸢的尸体望着天空发着呆。
　　雨如牛毛，落进莫离的眼底，桠菱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坐在她旁边。
　　“想杀我就动手吧！”
　　一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扯动喉咙刺辣辣的疼。
　　桠菱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与冻红的手，哑然。
　　没有动静，她们就在这雨中，久久缄默。
　　“我想了想，其实你说的没有错！”
　　桠菱突然开口，扯出一个凄迷的笑来：“一切都是我们咎由自取！”
　　她不想再让更多的人死去了，大憨，卿鸢，接下来又会是谁？
　　是不是要等到所有的人都离你而去，你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仇恨让人无所畏惧，失去让人胆小懦弱，只是因为太在乎了吧！
　　在莫离眼中，那样张扬跋扈，敢爱敢恨的女孩，突然变得安静又悲伤。
　　她从莫离怀中抱过卿鸢的尸体，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将脸埋在她的秀发之中，贪婪的呼吸着她发间的清香，猛然起身背起便走。
　　莫离看见，她的眼角有泪。
　　“你要去哪里？”
　　莫离声音冰冷，问她。
　　桠菱没有停下，道：“离开北冥！”
　　“你们离不开的！”
　　莫离冷笑，这一点，她以为她比她更清楚。
　　离去的脚步没有停下，她幽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小丫头，好好保重！”
　　一树繁华，一地桑葚，人在陌上，送你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