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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扶摇仙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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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扶摇仙山
人界西南疆域,有一片绵延的山脉,名曰鹊山。
鹊山山脉之中有一处高耸入云的仙山,名曰扶摇。扶摇山上漫山种满了木樨树,木樨花开四季,香飘十里。
扶摇山的顶峰终年雾气缭绕,从山脚望去,亭台楼阁隐匿其间。一道白练似的瀑布自峰顶飞流直下,在山脚下砸出了一道万年的深潭。潭水深不见底,墨绿色的池水中倒映着碧空白云,偶有几尾锦鲤游过,在水面的落叶间悠哉地吐出几个气泡,尾部带起的涟漪拍碎了一池的幽静。
传说扶摇山中遍布奇珍,有不少玉石矿脉,灵气异常,一看就是修行绝佳之地。
曾有人慕名来访仙山,在山脚下绕了三月,却始终不得通往山顶的石阶,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扶摇山顶的一处净室内,白玉铺就的静心台上寒气逼人,两侧木犀树枝上亮着成串的夜明珠。木犀明台顶端是两个展翅欲飞的铜鹤,铜鹤口中各叼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炉中香烟袅袅,消散在夜明珠淡蓝色的莹光之中。
轩辕珆盘腿坐在在静心台上,他的身后气流无风自动,形成了几个拳头大小的气旋。气旋之中,有龙族水灵真气运转其间。
轩辕珆还是一身兽皮麻衣的装扮,只是他的胸前衣物破了一个大洞,一团干涸猩红的血污格外扎眼。他后背已全部裸露,先前被三足乌的利爪撕扯的伤痕还在,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衣不蔽体的乞丐。
一堆破铜烂铁在轩辕珆面前散了一地,其上铭文依稀还有些法力残留。
少倾,轩辕珆双手掐诀,将散发出去的真气悉数收回,沿着任督、气海等穴位重新聚集丹田之中。他身后的气旋也渐渐消散。
“哎呦,一回来就修炼,快让为师看看乖徒儿这是中了什么邪!”
太上真人一身月白长袍,捻着胡须,摇着拂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净室。
轩辕珆低垂着眼皮,头也没抬,只瞟了太上真人了一眼,就又没精打彩地耷拉了下去。
太上真人也不介意,懒洋洋地一屁股坐在半人高的静心台上,拂尘被他随意放在一旁,打量道:“哎哟,还进阶了,出去游历了几个月,回来就突破了三阶,可喜可贺!”
空气中还留着轩辕珆外放气旋的灵力气息,太上真人稍稍一感知,就觉察到了轩辕珆修为精进了不少。三阶仙者境一般是修行五百年才可达到的境界,轩辕珆目前也就三百来岁,能有如此进步,太上真人从心里感到满意,顿时忘了平日里鸡飞狗跳的日子,觉得自己这个师父甚为称职。
偏偏轩辕珆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接话,看起来魂不守舍。
“怎么不高兴?”
太上真人沉浸在“师慈徒孝”的遐想中,伸手想摸摸自己爱徒的脑袋。结果轩辕珆一侧头,躲过去了,根本不领情。
这是又到了叛逆期?叛逆期还自己老老实实来修炼?
不对劲……
净室的光线略微昏暗,太上真人先前没瞧仔细,现在又仔细打量了轩辕珆一番,忽然,他眉头一皱,把拂尘一收,问道:“你去哪儿了?”
坏了!
轩辕珆心里咯噔一下,只顾着伤春悲秋,忘记换身衣裳了。自家师父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别看他平日里懒得抽筋,感知却特别灵。尤其是在抓自己徒弟小辫子方面,基本上是一抓一个准。
“没、没去哪儿……”轩辕珆捂着胸口,准备开溜。
太上真人阴着脸站起身,握着拂尘的手都在抖,这小子身上带着的魔气都快冲天了,还“没去哪儿”?
他指着轩辕珆的手都有些抖,直接道:“是不是去归墟了?”
轩辕珆闻言,愈发心虚,表面上却一改先前垂头丧气的样子,拖延时间地笑道:“哪儿能,师父不让去,徒儿怎么敢……”
轩辕珆鞋也不要了,说话间光着脚就要从静心台另一侧逃走。
谁知他快,太上真人更快。轩辕珆还没从台子上跳下去,就被一道法术光芒弹了回来。
这一转身,他背上的乞丐装也露了出来。
太上真人看清了他后背的伤口,瞬间愣怔住了。
轩辕珆背上的伤口大部分已愈合,但是满背受伤的痕迹还在。有几处血迹干涸,混着泥土与破损的衣物黏在了一起。那些狰狞的伤痕一看就是猛禽利爪撕扯所致,伤口被魔气和炎毒腐蚀得泛着黑,看上去触目惊心。
三足金乌?!
太上真人血压飙升,这小子不想活了吗!
“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太上真人气得胡子都直了,手里的拂尘鸡毛掸子似的抽了过去,“为师是怎么说的?扶摇山装不下你了?教规全当耳旁风?”
轩辕珆蚱蜢似的从静心台上蹦了起来,一边跳脚躲闪,一边回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师父,你看看你还有个扶摇山掌教的样子吗?”
太上真人气得七窍生烟:“好好说?好好说你听吗?你别跑!阳奉阴违,不抽你两下,下次还不长记性!”
轩辕珆慌不择路,一脚踩在了个破碎的法器上,正是他随意摆在地上的那堆破铜烂铁。
轩辕珆疼得嗷一嗓子叫了出来,捂着脚底板单脚跳了两下。这一下,两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他脚下。
那是一个破碎的六角青铜铃铛,掌大小,躺在阴影里一点也不起眼。但只要略懂阵法的人就会发现,铃铛上面的纹络另有乾坤。那是人身蛇尾的图腾,旁边还有一只浴火而生的朱雀鸟。两种图纹相对,首尾相连,古朴而简约,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扶摇符咒的法力。
扶摇的如意铃,施法之后,可挡下一次生死大难。
太上真人放轩辕珆出去游历之前,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堆上乘法器防身,其中就有这只耗费了三天三夜心血的六角如意铜铃铛。
现在这只如意铃,碎了……
“你、你……”
太上真人一口气没喘匀,咳得惊天动地,“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下文。
轩辕珆正准备接着跑,见太上真人动了真怒,手脚一顿,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给他师父顺顺气。
太上真人终于逮到了机会,敏捷地探身半扑在玉台边上用拂尘一扫,就把轩辕珆抽了个结实。
“逆徒!忘了你什么身份?不要命了?”
从小被“逆徒”二字在耳朵中磨出茧子的轩辕珆揉着小腿,索性也不再跑了,盘腿坐在静心台上,又耷拉着脑袋,不言语了。
太反常了,难倒伤到了脑子?
太上真人虽然余怒未消,但还是手脚并用爬上台子,在轩辕珆身旁坐下,耐心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跑哪儿去了?”
轩辕珆侧了个身,没心情说话,其实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他自打第一次听师叔提起归墟,就没打消过要去闯一闯的念头?还是说他刚一进归墟,就中了邪似的招来了百十来只金乌?亦或是说那个看似有些熟悉但是却不知姓名的诡异白衣少年?
现在想起来,那人还让他心口隐隐作痛。
轩辕珆不明白,先前他还在金乌的赤焰下救了自己一命,怎么脱险后,两人反而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虽然先前是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妖禽,害他受了伤,但自己也是一直在弥补过错,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再说了,那个人明明看起来就是个与自己同龄的修仙人,怎么相处起来就像是伺候自家祖宗?他不就是法力高强了一些,飘逸出尘了一些……
还有……长得好看了一些……
轩辕珆有些叹气,自己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这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估计以后也不会再见了,即使再见了,难道还要报个穿心之仇么……
天界大殿下三百年来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怅然若失,什么叫做一言难尽。
太上真人把自己的小徒弟从头到脚查看了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他胸前的那团血污上。
太上真人的神色倏地紧张了起来。他把拂尘放在一旁,双手一推,把轩辕珆调整成了个和他面对面盘坐的姿势。
轩辕珆被自己的师父忽然正经起来的气场吓了一跳,不敢再造次。
太上真人掌中聚起一团真气,推向了轩辕珆的心口处。轩辕珆当下就觉得一股带着扶摇山间草木气息的灵力从胸口直灌而入,然后就在他的心脉间四散开来。
半晌,太上真人才收势,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伤你的是何人?”
轩辕珆摇摇头。躲是躲不过去了,索性都坦白了。
太上真人继续问道:“他为何伤你?”
轩辕珆又摇摇头。
太上真人仰天长叹,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难不成自己的这个小徒弟独自外出游历了一趟,见识到了外面的天高地阔,就被打击到魔障了?这下可怎么得了,还不得翻天了。
太上真人探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道:“徒儿,若为师猜的没错,你被人下了血蛊,非生死不可解,那人应是救了你一命……”
轩辕珆听罢,丝毫没有后怕的神情。相反,他眼眸竟明显一亮,比方才还精神了些,隐隐还透出了些期待。
太上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