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尾X独眼小僧 夭寿啦！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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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尾第一次见到独眼小僧的时候，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阳光暖融融的几乎要把人的骨头给筛酥了，彩蝶蜜蜂在花丛中飞舞盘旋，端的是一派欣欣向荣，彼时的三尾还是一只未得道的小狐狸，皮毛油光水滑，热烈的如同一团燃烧的火。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雪藏了一整个冬天的兔子也从洞里爬出，乐颠颠的在地上蹦跶来，蹦跶去，啃食着脆嫩的鲜草。
三尾静静的爬俯在不远处的草丛中，一双桃花眼精光四溢的盯着这些白团子，缓缓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狐狸向来是最好的猎手，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三尾静静的趴着，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也许是阳光太明媚，也许是生活太安逸，一只年幼的小兔子，不知不觉的脱离了大部队，追逐着嫩草，缓缓向三尾藏身之处靠近。
四米，三米，两米，时机到了！三尾波光流转的桃花眼一眯，绽开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随即纵身一跃，向着兔子扑去。就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一棵参天大树缓缓倒下，向着三尾砸来，三尾腰身一转，躲了开去，但是大树落地所溅起的烟尘却瞬间遮蔽了她的眼，呛的三尾连连咳嗽，眼泪沾湿了脸上的毛发，结成一缕一缕的，混着飞来的烟尘，湿哒哒的贴在脸上，一身火红的皮毛瞬间蒙上的阴霾，待烟尘散去，她定睛一看，哪还有什么兔子的影子！守了半天，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三尾顿时气的牙痒痒，腮帮子鼓了起来，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怒火，环顾四周，却见一个人影从不远处站了起来，一身粗布短打，身后背着一块硕大的石头，脖子上挂了一百零八颗佛珠，上面隐隐有光华流转，不似凡品。头剃的光溜溜的像一面镜子，几乎可以映照出蓝天白云，一张娃娃脸，一只眼睛嵌在脸的正中，眼珠时不时的滴溜溜转着，一派机灵。确是山上普救寺的独眼小僧。
小独眼小僧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随即就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大树扛起，优哉游哉的往山上的寺庙走去。三尾一见那还坐的住，登时后腿一蹬，飞身向着罪魁祸首扑去，爪牙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势要将人抓个肠穿肚烂！
“咦？”独眼小僧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疑惑的挠了挠头，然后一转身，抬手抓住了飞扑而来的三尾，三尾的爪子锋利，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却在独眼小僧的手背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他见了也不恼，仔细端详的三尾片刻，将她轻轻放到地上，神情悲悯，道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他轻轻念道，然后伸手在身上摸索着什么，但是找了半天，却只找出了一块硬馒头，独眼小僧将馒头放到了三尾面前，伸出手轻轻的将三尾脸上的污渍擦拭干净，然后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扛着大树，头也不回的走了。
三尾愣愣的待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恶狠狠，伸出爪子一拍，将馒头拍出了老远，然后一扭头，轻哼一声，一扭一扭的走了，然而走了不过三四米远，三尾却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犹豫的看了一眼，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跑过去叼起了那个馒头，钻入了灌木从里。
三尾在灌木间腾挪跳转，两边的景象飞速后退，三尾咬着口中的馒头，表情恶狠狠的，咬的也恶狠狠的，好似那不是什么馒头，而是独眼小僧的胳膊……
……
山中无岁月，日月交替，四季代序，花儿开了又谢，草儿绿了又黄，一切都在不断轮回，三尾不知在山中待了几个年头，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修成了人形，粗略一算，竟然已经过去了一百年。
虽然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变化着，但是短短一百年还改变不了人间的繁华，充其量不过是在城墙上刻上了几条裂痕，朱门上的油漆脱落了更多了而已。
年轻的姑娘总是喜欢热闹的，而在山中待了上百年，刚修成人形的三尾，则更向往着人间的繁华，她如同刚出生的婴儿，对着一切都抱有莫大的好奇心，就连蝶翼的轻颤，都能引得她欢喜不已.
三尾带着纯然的好奇，在学会如何用两条腿走路后，就欢欢喜喜的下了山，直往人间的都城奔去……
京都繁华，高大的瓦房鳞次栉比，整齐的排在街道两边，馄饨铺里传出了肉的鲜香，在街上飘出老远，勾得人食指大动，大红灯笼挂在房檐上，底下的流苏轻轻晃动，渲染了几许热闹的氛围，街上叫卖声，私语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不时还有小孩子拿着风车，从街的一头，跑到街的另一头，风车呼啦啦的转着，他们哈哈大笑着，向着父母索要自己心仪的东西，无忧无虑，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目的光，官家的小姐在街上走着，头上的配饰叮叮当当，端的是一派繁华。
三尾在街上蹦蹦跳跳的走着，东看看西看看，这儿摸摸，那儿摸摸，眼中是如稚子般的好奇，她在欣赏京都的美景，殊不知她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美景……
京都的漂亮姑娘很多，但是像三尾这样漂亮的却很少，她的眉眼并非有多精致，但是组合在一起却让人觉得这是天神的造物。
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嘴唇红润似三月带着晨露的桃花，惹人采撷，双假微粉，似是天边的彩霞，一袭红衣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露出半片雪白胸脯，但却不让人觉得孟浪，反而平添几分风情。
眼儿带媚，嘴儿带俏，眉间天然一段风骚，她就静静站在那儿，衣着孟浪，人却清高，眼神清澈不染尘埃，如一朵红莲怒放，肆意张扬，光明正大的风情万种，光明正大的颠倒众生，红衣狂放，穿在她身上却无比合适，好似一切的不符伦常，都在她身上化为了清凌凌的水，白皑皑的雪，澄澈的叫人生不起半点指责，统统化为了欣赏。
官家子弟痴痴的看着她，她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仍然在人群中穿梭着，快乐的好似春日森林里的山雀，悬在腰间的宫铃清脆的响起，艳丽的红裙上下翻飞，三尾留恋的看着身后的首饰摊子，却冷不丁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来人约莫三十上下，相貌平平，却气质儒雅，见到自己撞到了人，忙不迭弯腰道歉：“这位小姐，抱歉啊，没事吧？”
“唔……没事。”三尾揉着发红的额头，含糊的回答着。
“真是抱歉啊……这样吧小姐，作为赔罪，我请你吃饭如何？”
“这……”
“小姐，看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就让我带你好好逛逛，权当赔罪，如何？”来人见三尾犹豫不决，忙不迭道。
“好吧。”三尾犹豫了半晌，终于臣服在吃喝玩乐之下，爽快的答应了。
……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很快熟稔了起来，来人告诉三尾他的名字叫燕京，是京都人士，祖上行商，自小便走南闯北。
三尾虽然已经一百多岁了，却是初到人间，对什么都好奇，一路上扯着燕京问东问西，直到坐了下来，上菜了，这才意犹未尽的闭上了嘴巴，转而专心致志的对付起面前的一桌子菜。
“来，小姐，我敬你。”燕京给三尾倒了一杯酒，含笑的看着她。
“这是什么？”
“酒。”
“酒？”三尾端起来凑近闻了闻，蹙了蹙眉，嫌弃的把它推到一旁。“好难闻，不要。”
燕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再次劝道：“小姐，喝点吧……”
“不要！”三尾一扭头，转过身不在看他。
燕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半晌，他收回手，转而向着三尾招呼道：“不喝……也没关系，吃菜，吃菜。”说着便殷勤的三尾碗里夹菜。
三尾夹起菜，鼻尖轻轻耸动，觉着有什么怪味，却也没多想，啊呜一口吃了进去，那叫个狼吞虎咽。但是吃着吃着，却觉的自己的头微微有些发晕，眼前渐渐模糊起来，燕京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向她抓来，三尾想躲，但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气，想用法术，但是脑袋混沌沌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在这时，燕京的眼睛突然盛满了惊恐，紧接着，一只通红的眼睛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三尾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闭，晕了过去，恍惚间，她好像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
在醒来时，已经是午夜的，天空黑漆漆的，时不时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三尾揉着脑袋艰难的起身，一件粗布一闪从她身上滑了下来，这件衣服怎么看着有些眼熟，三尾茫然的向四周望去，视线渐渐聚焦，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她这才发现此时她正在一个破庙内，身旁是暖融融的火堆，将破庙照的亮堂堂的，一个打着赤膊的人坐在火堆旁，时不时的用手中的树枝巴拉着燃烧的木柴。
脑袋圆溜溜的光可鉴人，身后背着一块石头，项上挂着一百零八颗佛珠，即使此时他的身量已经拉长了不少，是个青年模样，但是三尾仍旧一眼认出了他，这不是那个独眼小僧吗！
一百年前的回忆顿时回笼脑海，三尾挣扎着起身，却双手一软跌倒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独眼小僧显然时刻注意着她，一有动静，就转身扶助了她，独眼小僧将三尾小心翼翼的扶起，伸手拿过自己的衣衫在她身后垫着，随后拿过一旁烧开了的水，吹凉了，一口一口的往三尾嘴里喂去。
三尾小口小口的啜饮着，喉咙的烧灼感减轻了不少，虽然嗓音沙哑，但是好歹能开口说话了：“你……”
刚开了个头，却被独眼小僧一把打断：“施主刚刚醒来，还应好好静养，尽量少说话。也不知施主的家人在何处，小僧好叫他们来接你。”眼神清澈，带着修佛者特有的悲悯，独眼小僧眼睑低垂，带着笑意，柔和的看着三尾，好似全然不认识她一样。
三尾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修成了人形，此时独眼小僧应当是不认识她才对，桃花眼一转，满嘴的抱怨咽回了肚子，转而带上一种悲凉凄怆的语气道：“我自小无父无母，怕是无人肯收留我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独眼小僧道了一句佛号，接着道：“只是施主一届弱女子，跟着贫僧，怕是……不若小僧为你找户……”
“不用！”三尾一见有门，连忙打断他，随后学着话本中的幽怨女子，幽幽道：“奴家无父无母，得师傅相救已是万幸……本不该奢求太多，只是这世道艰险，奴家孤身一人在外，怕是……，还望师傅不弃，收奴家做侍女，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无以为报……”说着抬起手轻轻拭了拭眼角，泫然欲泣，梨花带雨。
独眼小僧沉默半晌，终是长叹一声，答应了，只是并没有收三尾做侍女，而是答应在给她找到一户肯照顾她的好人家后，他便会自行离去……
……
三尾终究是少年心性，再能装也不可能一直装下去，不过个把月，爱玩爱闹的性格便又冒了头，也不在叫“师傅”了，而是一口一个“小和尚”叫个不停，独眼小僧也未曾怀疑，只当是小女孩没了担忧，又恢复了少年心性，反倒是越发纵容她了。
“小和尚，你说这个花环好不好看！”三尾举起手中的花环，笑着问他。
“好看。”
“那你帮我接着！”三尾随手一扔，独眼小僧伸手接过，他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五六个花环，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和尚，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不……”
“出家人不打妄语！”
“……”独眼小僧看了半晌，发现三尾穿什么都好看，纠结了一会儿后，终是承认道：“好看……”
“接着！”三尾乐的看他苦恼的样子，抿唇一笑，欢欢喜喜的走了。
他们已经在郊外走了一个多月，为了照顾她这个女孩子，独眼小僧挑的都是平坦的大路，花的时间格外的长，这回好不容易到了镇子上，三尾可是打算逛个够本，待到三尾尽兴了，早已是月上中天，两人跑遍了整个镇子，才找到了客栈留宿，不过只有一间房……
独眼小僧苦恼的看着屋内的床，决定出去到外面睡，但是三尾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纠结，拍了拍空出的床铺道：“愣着干什么？过来睡呀。”
“男女有别……”
“怕什么！”三尾豪气一挥手，心想：我还不是一只狐狸。见独眼小僧迟迟不肯进来，狐疑道：“你不会打算到外面去睡吧？那不行的、不行的，外面这么冷……”想到这儿，三尾顿时头摇的想拨浪鼓一样。
纠结了半晌，三尾犹豫道：“要不我去外面吧……你睡床……”反正我有毛，不怕。
“那怎么可以！”独眼小僧连忙反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一起睡！就这么决定了!”
独眼小僧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勉强答应了，僵硬的躺在了床上。
三尾玩了一天，不一会就睡了，独眼小僧却毫无睡意，整个人僵硬的像是打了石膏，身旁的小东西睡的很不安分，呼出了热气轻轻扫过他的耳廓，偶尔动动蹭蹭，裸露在外的皮肤时不时擦过独眼小僧的喉结，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传遍了全身，独眼小僧不自在的轻轻动了动，他觉的自己一定是生病了，不然寒冬腊月的，为什么自己却躁得慌，像是有团火在胸中燃烧，心脏“砰砰”直跳，像是擂鼓一样快，独眼小僧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默默念起了大悲咒……
第二天清晨，三尾迷迷糊糊的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原本就松垮的衣服更是划了下去，露出半个圆润白皙的肩膀，独眼小僧却像是被针扎了似得，猛地转过了头，耳朵红彤彤的像是九月的苹果。
三尾却是不高兴了，强硬的把他的头掰过来气呼呼道：“诶，我不好看啊，你嫌弃什么？”
“我……我没……没有……”独眼小僧的双眼乱飘，他想伸手将三尾推开，但是眼前就是三尾的胸脯，反倒让独眼小僧的手僵在那儿，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三尾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狐疑的瞧了瞧，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猛的欢呼了起来：“哈哈，你脸红了！”
三尾起了逗弄的心思，又靠近了独眼小僧几分，柔软的胸脯磨蹭着他的手臂，轻柔唤道：“小和尚~”
独眼小僧猛然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小和尚~独眼小僧~”三尾轻轻蹭着他，轻柔的，一声又一声的唤他的名字。
每唤一声，他的心就颤一下。
每蹭一下，他的脸就红一分。
到最后，独眼小僧的脸已经红的像天上的太阳了。
三尾看的有趣，也不停止逗弄，她仔细端详着眼前之人的脸，想到了一百年前那场不太愉快的初见，又想到了数个月前那个温凉的怀抱，想到了这几个越的点点滴滴，最后思绪停在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人身上，她发现自己早就不怨恨他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更美好甜蜜的情感，这种情感在她心里满满的，涨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喜欢你……
三尾的心里忽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想也不想，抱过独眼小僧的脑袋就在他的大脑门上响亮的“啵”了一下。
“小和尚，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哦。”
独眼小僧顿时“哄”的一声，整个人都快冒烟了，他愣了半晌，然后猛的回过神来，也不顾男女有别了，一把推开三尾就往门外跑，身形踉踉跄跄，像是落荒而逃。
三尾笑的倒在了床上，乐呵呵的看着他夺路而逃。
……
但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独眼小僧已经整整七天没出现了，她日夜不停的找，甚至动用了妖力，但却仍然是一无所获，三尾颓然的坐在地上，艳红的耳朵软软的耷拉下来，眼中没了昔日的光彩，晶莹的泪珠划过她的脸颊，落到地上，打出浅浅的小坑，她无力的坐着，喃喃道：“小和尚，你在哪儿啊……”
……
普救寺。
独眼小僧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个月了，偌大的珈蓝殿中只有他一个，大殿上空，只有轻微的诵经声和清脆的敲击木鱼声在不断回响……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
奴家无依无靠，还望师傅收留……
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
小和尚！好看不？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小和尚，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哦……
……
木鱼声戛然而止，独眼小僧拿着木鱼，双手颤抖，却是无论如何也敲不下去了，良久，他忽然长叹一声，双手合十，向着如来金身深深拜下……
手中的木鱼掉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弟子不孝，身犯色戒，自请逐出佛门。”
……
山下。
三尾捋了捋自己艳丽的尾巴，向着山上隐约可见的寺庙邪邪一笑，飞身掠了上去。
“小和尚，你可别想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三尾X独眼小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