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鬼语（阴阳师短篇合集）》鱼俪

4、雪女前传 雪女x原创

　　“那天风雪很大，呼呼的刮着，刮的人的皮肤生疼，眼睛都睁不开了，我的身体几乎已经冻僵了，只是靠着一股毅力撑着，终于，我支持不住了，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脑袋混混沌沌，意识基本上已经模糊了，就在我眼睛即将闭上时，一双雪白的锻面锦靴出现在我眼前……”
　　“然后呢？然后呢？”一帮孩子围在一个少年身边叽叽喳喳的说道。
　　“然后……嘿嘿……”
　　“哎呀你快说啊，诺，我、我把糖葫芦给你，七郎你快说！”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将一根糖葫芦递了过去。
　　七郎一把抓住糖葫芦，咬了一口，含含糊糊的说道：“然后？然后……我就在山脚下了啊。”
　　“切——”小孩纷纷作鸟兽散、
　　“骗子。”
　　“无聊的大人。”
　　“你、你把我的糖葫芦还给我。”小女孩气呼呼的说道，一把抢回糖葫芦就跑。
　　“诶、诶，别走啊”七郎急急忙忙的说道，“我是真的没看见嘛，要真看见，我肯定死了。”他搔搔头，一脸委屈。
　　“好了，七郎，你别说了”一位妇人从屋内走出来，带着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说道：“从来只听说躲妖怪，还没见过要看妖怪的，你能从雪女手里逃生，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日照大神保佑，日照大神保佑哦。”说着她两手合拢，弯腰拜了拜，一脸后怕。
　　“胡说！”田垄边的村长忽然生气的用拐杖砸了砸地。
　　“雪女从来都是救人，什么时候害过人了？千代子早叫你少说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了！”
　　“我、我这也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啊，再说了……控制风雪，这哪里是正常人啊……”千代子嗫嚅着道。
　　“唉——”村长长叹一口气，走到石头旁颓然坐下，喃喃道“雪女不会害人的，她从不害人的啊……”
　　小孩子一听有故事，纷纷聚到村长旁边，叽叽喳喳说道：“那么村长你一定见过雪女喽？”
　　“对啊对啊，不然你怎么知道她不害人？”
　　“村、村状爷爷”，小女孩拿着糖葫芦口齿不清的说道：“那、那个雪女姐姐她、她漂不漂亮啊？”
　　“漂亮，当然漂亮，她是我今生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了”村长点了烟枪，吸了口烟，怅惘的说道。
　　“那她真的是好人吗，若是好人，又怎么会让风雪肆虐呢？”
　　“她从来就不是坏人”，村长将烟吐出，缓缓的说道：“孩子啊，正如人不是一生下来就会说话吃饭，雪女一开始，也不是雪女……”

　　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雪妖山还不叫雪妖山，叫雪神山。
　　雪神上终日风雪肆虐，被冻死在山中的不知凡几，但是这仍然阻挡不住人们前来探索的欲望，雪神山上的雪莲花像是黑暗中的灯火，吸引着无数的人飞蛾扑火般的前来寻找。
　　金泽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他浑身裹着厚厚的棉衣，但是严寒却如同跗骨的蛆，紧紧的缠绕着他，冷风如刀子似的刮着他的脸颊，切割着他的血肉。
　　金泽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此时的他，已经僵直的近乎于一具尸体了，终于，再也支持不住，轰然倒地。
　　晕倒前，他隐约感觉有一缕丝绸划过他的脸颊。
　　金泽醒来后，发现自己安然睡在雪地上，而风雪已经停了。
　　他从雪地上爬起来，想起自己在晕倒前，隐约看见了一个人影，随即他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金泽心想，这么大的风雪，山上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多半是，自己运气好吧，想着，他便摸索着，找着路下山了。
　　金泽安然的回到了村里，但是一时间关于雪神的留言却甚嚣尘上。
　　无他，只因金泽整整失踪了三天，若是平常人早就冻死了，可他却安然回来了。
　　流言愈演愈烈，就连金泽也开始怀疑。
　　也许真的有雪神呢
　　若真的是这样……，他看看自己重病在床的母亲，暗暗下定了决心。
　　若真的有雪神……希望能保佑我吧……
　　一周后，他再次整装待发，前去雪山寻找雪莲。
　　只是这次风雪似乎格外不待见他，从早晨开始便狂风大作，不过一个时辰，雪就堆的有将近一米深，金泽在这风雪中蹒跚前行，风雪迷的他睁不开眼，触目之所及是白茫茫的一片。结果，一不留神，他就踩空摔下了山崖。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待在一个山洞中，看痕迹像是人工开凿的，身旁放着一些被冰冻住的动物和野果。
　　这是那个雪神救了我？
　　金泽不由的有些失笑，那那个雪神也是个没常识的，哪有让人吃冰冻的动物的。
　　但是即使如此，金泽仍然对那个雪神充满了好奇心。
　　雪神啊。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金泽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他本就浅眠，冰天雪地的本就睡不着，所以脚步声一响起他就醒了。
　　雪神？
　　金泽想到这儿，忙闭上了眼睛，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感觉一阵寒冷包围住了他自己，忽然他，金泽睁开眼，伸手去抓来人，来人急忙往旁边一躲，金泽只来的急扯下她身上穿的斗篷。
　　扯下斗篷后，金泽傻眼了，入目所见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小姑娘，银发垂腰，衣服单薄，风雪那么大，她竟然赤脚踩在地上。
　　“雪神？”金泽犹豫的叫了一声。
　　“……”
　　“是你救的我？这次，还有上次？”
　　“……”少女点了点头。
　　金泽纠结了，这要怎么交流啊？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你是不会说话，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少女摇了摇头。
　　这特么的什么意思？！
　　金泽又纠结了，他指了指自己，试探的开口说道：“金泽。”
　　“轻……侧……”少女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太好了！”金泽十分高兴。
　　“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要不我叫你说话吧！来来来，跟着我念，金——泽——”
　　“轻——泽——”
　　“诶，不对不对，是金——泽——”
　　…………
　　就这样金泽在冰洞里待了整整半个月，女孩十分聪明，语言已经学的七七八八了，最喜欢叫的就是金泽的名字，她说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音调。
　　金泽无奈，不过也由着她了。
　　金泽也曾问过少女的名字和家人，但是少女却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无奈，金泽给少女取了一个名字，叫“雪女”。
　　雪神山虽然常年风雪肆虐，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封山这么久的，金泽虽然暗自心焦母亲的病情，但是却无可奈何。
　　直到有一天……
　　“雪女！你在干什么！”
　　雪女已经，手一抖，她周身包裹着冰雪散去了不少，就连外面的风雪也开始渐渐平息。
　　“大雪封山十五日！这都是你干的？！你知不知道我的母亲……”金泽惊怒交加，忍不住大声质问。
　　雪女委屈的瑟缩了一下，撇了撇嘴，几乎要掉下泪来，只是眼泪一流出眼眶，就被冻住，她的眼睑周围不一会儿就结了一层冰霜。
　　“……别走，雪女不要你走……，别走……别走啊！金泽！”雪女委屈的说道，每说一句，山上的风雪就大一分，待道话音落时，就连这山洞之中都充满了风雪。
　　金泽看着被风雪包围的少女，又惊又惧。
　　他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的一个传言。
　　那时他才五六岁，他还记得那一天，明明上午艳阳高照，火辣辣的太阳几乎要晒褪了一层皮，可到了下午，却开始下起了雪，农人淳朴，以为这是雪神发怒，纷纷跪下来叩拜。
　　风雪直到第二天才渐渐平息，也就是在这时，一个流言悄悄传出，据说邻村的一个寡妇生下了一个妖怪，这个妖怪出生时动也不动，身体冰冷，众人都以为这是一个死婴，就在人们打算把她埋了时，这个女婴突然放声大哭，与此同时，天空风雪大作。
　　村人十分害怕，决定把她给处理掉。
　　接下来的事情金泽就不知道了，有人说那个女婴死了，有人说村长不忍心，把她放在雪山中让她自生自灭，但是也就是从女婴失踪的那一天起，雪神山就很少大雪封山了，连雪崩也不常发生。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金泽脑海中渐渐成型.
　　莫非……
　　他颤抖的问道：“你……是不是十多年前那个女婴……”
　　雪女周身的风雪顿了一下，扑朔朔落下来，堆了一地。
　　见状，金泽哪还有不知道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雪女……我必须回去……”
　　见状雪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金泽却突然严厉起来：“雪女！你也绝对不能跟我回去！好好待在这儿，知道吗？”
　　雪女的身形似乎一下子衰败了下来，她拼命的眨眼睛，眼角眉梢都是白霜。
　　良久，她终于颤抖着说道：“……雪莲在我这儿……”
　　“……你走吧”
　　……
　　雪女再见到金泽时已是三日后了，那天金泽很高兴，找到她说了许多话，最后，金泽深深的看着雪女，说：“雪女啊……你可以抱抱我吗？”
　　雪女慌忙摇了摇头，但是金泽却不容她拒绝，他上前一步将雪女紧紧抱在怀里，紧密的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寒霜渐渐染上金泽的身体，他的唇色变得苍白，甚至连血液也渐渐停止了流动，但是他却死死抱着雪女不放开，任由雪女在他怀中挣扎。
　　他轻轻摸着雪女的头，在雪女耳边说道：“……很早之前就想说了，你这样……不冷吗？呐，现在……，我怀里……暖不暖……”
　　“暖……暖啊……真的……好暖啊……”
　　雪女在金泽怀里泣不成声，薄薄的一层水雾终于凝结成泪珠滚落了下来。
　　“好姑娘，我的好姑娘，让我再抱一会……”
　　“雪女……好姑娘，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能被人类发现啊……”
　　“千万……千万……不要……”
　　“……好”雪女终于颤抖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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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子问村长。
　　“然后？”村长苦涩一笑“然后啊……雪女连夜把金泽送到了村里的医馆门前，就离开了。自此之后，雪神山终日风雪大作，村民们传言山上有只吃人的妖怪，雪神渐渐被人们遗忘了，而雪神山……也成了雪妖山。”
　　“啊，雪女太可怜了，她喜欢的人不要她了。”
　　“呵，小丫头，你才多大啊，就知道喜欢了？”村长笑着弹了女孩的鼻尖一下。
　　“本来就是嘛”，小丫头撇撇嘴“她喜欢村民，喜欢金泽，可他们最后都不要她了……”
　　“……”
　　村长闻言沉默了许久，最后轻叹一口气,道：“是啊，那姑娘是个傻的……”
　　“哎哎，村长”，一个小男孩发问了：“那金泽呢？他死了没有？”
　　“没有，他在医馆里修养了一段时间，就和她母亲介绍的姑娘成亲了。”
　　“那个男人真是个混蛋。”男孩愤愤的捏紧拳头，挥了挥手。
　　“是啊……那男人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村长深深吸了口烟，悠悠的说道。
　　“村长村长,那后来雪女去找过金泽吗？”
　　“村长爷爷，你还没告诉我们你什么时候见过雪女呢？”
　　……
　　一帮小孩子又吵闹起来，但是这回村长却什么也不肯说了，他只是不断的抽着烟，眼睛遥遥望着雪神山的方向。
　　小孩子闹了一会儿，觉的没趣，就径自散开去玩了。
　　良久之后，村长才缓缓吐出口中的烟，遥望着雪神山的方向，缓缓说道：“后来啊……雪女去找过金泽，但是金泽始终不愿见她，到后来……雪女再也不来找他了，金泽知道雪女怨他，但是雪女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天金泽之所以要走，不是惧怕她，而是害怕村人知道雪女的来历，再次杀死她……
　　她不知道，那天金泽下山后，将雪山上的雪女说成了无恶不作的大妖怪，还带回了当年那具女婴的“尸骨”，自那之后，再也没有村民上过雪神山……
　　她不知道，这些年金泽之所以不肯见她，不是贪恋他妻子的温柔乡，也不是惧怕雪女是身份，他只是害怕时间的镰刀，你风华正茂，而我却两鬓斑白……
　　说到底……
　　他只是害怕而已……
　　他害怕雪女寂寞……
　　如同当年初见时那个懵懵懂懂，孤独的站在风雪中的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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