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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明梦 这是个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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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家的司机来接他的时候,钱上清正在调解医患纠纷,头疼――昨天晚上有又个神经病把自己给玩死了,No zuo No die,但是医院的主治医师还是要负看管不利的责任的,更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到处方药的副作用的问题――这个新来的小医师还是太年轻,药不是有效就能随便开的,也是该着了。
言羿汀的病需要静养,别墅在环境优美的郊区,地点是比较偏僻的,几个小时的路途颠簸,钱上清揉了揉额头,草草地翻了翻自己手里的书,心里的不确定感在扩大,黑色的封皮总让人觉得压抑,况且天已经灰蒙蒙的,显现出暮色的迹象了。
车速渐渐地慢下来了。
古老城堡的模样,在现代都市里显得古怪,而在冷清的郊区,僻静的傍晚,偶尔有飞鸟掠过,落叶随风,风微凉,钱上清拢了拢自己的衣服,缓步走进了这栋很有历史厚重感的别墅――初诚。
别墅里壁炉里的火燃烧着,现在不过是初秋而已,开了壁炉,屋里烤得暖烘烘的,热得像盛夏。
钱上清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舒服了一点,在管家的引导下缓步走上楼梯,一步一步,“咯吇咯吇”的脚步声极其规律。
门没锁,人带到后,管家就礼貌地退下了,钱上清轻轻地推开了门,言羿汀懒洋洋地在沙发上躺着,精神似乎恢复了些,甚至有心情翻翻老相册,见到他来也只是波澜不惊地望了一眼,将相册小心妥帖地收好才开口:“除了这个房间,二楼你哪里都不能去。”
这是警告?钱上清挑了挑眉,脱掉西装外套,挂在臂弯,然后,他很自觉地坐在言羿汀的对面――这潘多拉魔盒的诱惑言羿汀都抛出来了,他那猫一样的好奇心怎么会不一探究竟呢?“太热了,能把温度降低点吗?”这个房间里是有空调的,崭新的,性能应该挺不错的,钱上清有些跃跃欲试地看着放在言羿汀身侧还未开封的遥控器。
“不行,他冷。”言羿汀的话语竟然有了些人气,然而,细思恐极,钱上清为自己倒茶的手一抖,问:“他?在哪儿?”
“你不必知道。”言羿汀冷声道,“老老实实拿钱就好,老头子应该给了你不少钱才对吧?”
“……那你要我做什么?今天。”钱上清吃了个瘪,无奈地说。
“我要见鬼。”言羿汀一语惊人。
见鬼?WTF?钱上清觉得言羿汀就是说他下一秒上天,他也不会惊讶了,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重复道:“见鬼?”
“你可以的?”言羿汀问,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可以什么呀?抱歉,他没有自带神棍技能,钱上清思考着,不过,说到神棍,他父亲那里倒是有一群……算了,今晚,还是按照计划来,效果应该有差不离的,要相信科学!
言羿汀不是很有耐心,从口袋里摸了摸,空的,看了一眼烟灰缸,干干净净的,一根烟蒂都没有,眼眸中有暖光闪过,竟然神经质地失笑了。
毛骨悚然,不寒而栗,钱上清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钱上清反射性地猛回头,原来是管家贴心地送了冰水过来,哦,这是少爷的吩咐,每隔半小时送一次,毕竟房间的那么热,热感冒就不好了。
钱上清轻咳了一声,说:“见鬼?哦,我说是通灵,这个过程会比较复杂,我今天可以教你个简单的,但是第一次不一定会成功……”
“说重点。”言羿汀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清明梦。知道吗?”钱上清试探性地问。
“恩。”不知道。但是,很快就会知道了。言羿汀给了一点反应,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加了冰,可是他晃了晃酒杯,嘴唇刚刚沾到了杯沿,迟疑了一下,又把酒给倒了,颇为可笑的是,接下来,他将毛温的茶水加了大量的冰块,倒了一杯,皱眉喝下去了。
“你想要见什么鬼?我的意思是――”钱上清想知道言羿汀是不是真的接受荆沅已经死了的消息,是不是压抑得太深了,异想天开得过分。
“我还想见他。”言羿汀灌茶跟灌酒似的利落。
还?“荆……沅?”钱上清艰难地开口,他觉得言羿汀已经病入膏肓了,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言羿汀瞪了他一眼,似乎荆沅的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是亵渎,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之前见过他?”钱上清咽了口吐沫,倒了杯酒下肚。
言羿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天黑了,该吃饭了。不能再瘦了,按时吃饭,吃胖一点,做的时候才有力气,是不是沅宝?野兽般血腥的笑容,在管家提醒他们该用餐的时候扩大,简直刷新了钱上清对他的认识,喜怒无常,还怎么愉快地治疗?
吃饭吧,先填饱胃,不论喜不喜欢,营养俱全,饕餮盛宴,言羿汀吃饭的方式很原始,粗暴而又野蛮,像是一个小孩子急切地想要完成任务然后兑换心爱的玩具时兴冲冲的模样。
疯狂地吃,然后疯狂地呕吐,没办法,言羿汀的胃饱经摧残,太过娇弱,即使食物都很温和,也没法一下子很快地进食太多,一直靠营养液过活的人,需要一点一点地恢复食量。
“慢点,别急,一次别吃太多,如果想要增重的话,尽量少食多餐。”钱上清觉得任由他这样作下去,实在是影响自己的食欲,便开口提醒道。
言羿汀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不过,进食的速度倒是慢了些,即使有些反胃也咬牙忍了回去,一点一点地吃完了这顿并不怎么愉快的晚餐。
于是,接下来,就要步入正题了。
清明梦,被人传的神乎其神的,似乎在梦里无所不能。然而,钱上清并不是高级控梦师,所能做的着实有限,敷衍言羿汀估计也够呛了。
书里写得明白,即使在车上匆匆地翻了翻,钱上清也能凭着良好的记忆力记个七七八八的。
安静的环境,他在循循善诱,言羿汀在勉强配合。窗外的月光皎洁,可惜无人欣赏。
放轻松,吸几口纯氧,吸纯氧会让人温顺,钱上清满意地看着言羿汀安静地闭上眼。――这也多亏了言羿汀一直在作死,言家老爷子实在不放心,在哪栋私宅都配置了完备高端的医疗设备,以防万一,这很大方便了钱上清做准备工作了。
催眠的基础是信任,言羿汀的警觉性很高,言家那位请了很多催眠大师都没法轻易让他放下戒心,钱上清是很又自知之明的,不会自不量力。可是清明梦就不一样,如此简单,只需要稍稍引导就行了。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言羿汀在梦中的笑容纯良得不可思议。
所以,在钱上清被人打晕绑起来时更不可思议。
纯良的言大少爷睁开了眼,眼神中的癫狂毫不控制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下晕得不省人事的钱上清。
管家安静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在这一切,静静地等少爷吩咐――刚刚给钱上清下黑手的就是他――他特种兵出身,身手敏捷,虽然少爷的套路他不懂,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乖乖听话就是了。
言羿汀像扛麻袋一样,讲钱上清扛在肩头,钱上清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压在肩膀上,很重,他病了许久,体力不如从前,孱弱的身体晃了晃,很快稳住了,管家关切地问道:“少爷,我来吧。”
言羿汀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走着,脚步沉重但是他英俊的脸上的笑容不减,纯良的甜蜜,像是要去会小情人的模样,掩饰不住的好心情。管家也只好默默地在他身后跟着,做个忠诚的影子。
地下室,空旷的,黑暗的,无光的,绝望的。
锁链的叮咚,窸窸窣窣地摸索,若有若无的喘息,接着男人是扯到伤口的痛呼。
言羿汀踢了一脚暗门,暗门上面部识别自动打开,5秒解锁,门自动打开,钱上清进门后,粗鲁地将钱上清扔在地上,钱上清着地的时候灯亮了,光很柔和,打在被锁链锁住的男人的身上,鲜血淋漓。
男人很老了,皮肤如老树皮一样皱巴巴的,连声音都很苍老不已,没有任何美感,更不可能做成什么完美的艺术品。管家认真地想,即使少爷有特殊爱好,也不必选如此人选。
那么老了,能撑下去真是不容易呢。
老男人黄浊的双眼适应了一会儿突如其来的光线,努力辨认着被扔在地上的是谁,他太老了,活了太久,老眼昏花,不戴老花镜,只有凑到别人脸上才能模糊辨认出是谁。他艰难地朝钱上清的方向匍匐爬行了几下,锁链拉住了他,绷直了,手腕处伤口早已溃烂,现在镣铐更是深入肉里,血滴滴答答的,流到了地上。
啧,真是可怜。
言羿汀示意管家解开手铐,将钱上清朝那个老男人的方向踢了踢。
“青……蚨?咳……”老男人咳得不行,爬到钱上清身旁,趴在那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枯瘦的手轻轻抬起,想要抚摸钱上清的脸,可惜手一直不停地抖动着,抖得厉害,最后只能徒劳地摸了摸钱上清的胸口,还活着就好,这样想着,他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呈死灰色,像是下一秒就要与世长辞了一样。
“呵,眼力不错!”言羿汀冷哼了一声。
“你……放过他。”老男人无力地请求。
“这件事得看你,我其实不介意他留下和你做伴的,如果你愿意。”言羿汀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叉,看到身旁刑桌上放了一盒被拆封过的烟,还有一个打火机,便拿了过来,在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你这样做,会遭天谴的!”老男人指责道,咳得更加厉害了。
“天谴?哈哈,我不在乎!”烟盒里的烟只剩下三根了,言羿汀双指夹起一根烟,点燃了,却不抽,任它燃烧着,烟雾缭绕。“他在的话,天谴我愿意扛;他若不在,天谴又有何意义?左右不过如此罢了。”
“疯子……”老男人咳出血来,颤抖的手指指着言羿汀,言羿汀毫不在意地弹了弹烟灰,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弯下腰,将烟按在钱上清的西装领口上,按熄了,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窟窿,烟把随手塞在钱上清的口袋里。
“你……要做什么?!”老男人惊慌地问。
“我?我是疯子,疯子耐心是很有限,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只好毁掉你珍惜的东西了。”言羿汀说着,打火机握在手上,“咔嚓咔嚓”地响,仿佛在代替主人耀武扬威地催促着对峙者做决定。
“……”痴迷于情爱,没有理智而言。老男人沉默着,左手摸右手,低着头,喃喃地念叨着什么,即使言羿汀认真听,也听不清楚什么。
“不行……我不可以……”老男人嗫嚅低语。
“不行?你他/妈给我说不行?!”言羿汀听到了太多次拒绝,每次都会暴怒,然后暴打那个老男人,一拳又一脚,反正怎么折腾,这个活到古稀的男人都不会死掉。但是这一次,是他最生气的一次。他生气的表达方式一向简单粗暴,生气了就要揍人,这次要遭殃的是被“无辜”连累的钱上清。
发疯了,连拉带扯,连踢带踹,倒霉的钱上清是活活被揍醒的。
被痛醒的钱上清睁开眼,意识还没有清醒就开始飙脏话了,等彻底清醒了,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浑身酸痛,就更想骂人了,连基本的绅士风度都无法保持了。
“醒了?”言羿汀一点也没有抱歉的意思,甚至有些恶劣地弯了弯嘴角。
“言羿汀!这是怎么回事?!”钱上清生气地说,“快点给我解开,听见了没?!”
“这恐怕不行……”言羿汀一副苦恼的模样,摇了摇手指,说道,“我正在和他玩游戏,这游戏开局了,就不能轻易把筹码给拿掉了。所以,钱院长,就要委屈你一阵子了。”
游戏?竟然拿他当游戏筹码?真他X的混账!钱上清的脸色变了又变,问:“你们玩的什么游戏?获胜者的奖励是什么?”
“生命与希望。”言羿汀如此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