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睫》看朱成碧2008

17、痴顽女 小狐狸侵占

　　小姝什么时候融进我家的？真算不清楚。她是那么一个爱花爱草爱色彩的女孩，我的电脑前她郑重其事地放了一盆仙人掌，说是吸收辐射的；窗台上挨挨挤挤站了三盆沙漠玫瑰，郁闷得打不起一个骨朵儿；父母的床檐下被她挂了串泠泠作响的贝壳风铃，不起风，就拿五彩作怪。妈妈戴着老花眼镜审视了很久，发表结论说，壳上至少描画了八十个指甲油做的小矮人；而小姝的丢三落四更使得我家沙发角，柜顶上，被垛里充斥满了大嘟噜小嘟噜——流落的流氓兔和KITTY猫,都长了憨拙讨喜的模样。
　　饭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版一版的日本大头贴，全是她嘻开糯米牙的百变造型，巧笑嫣然。
　　这丫头，还嫌我们的生活被她侵占得不够吗？妈妈的退休时间十分之七花在她身上，其余的十分之三则用来坐在床沿，边勾毛衣边对着看电视的爸爸，打电脑游戏的我大发感慨“当初我要是养了小姑娘，多少自在！”

　　毛笔情书不写了，曲子不谱了，妈妈问我，是否我们的感情白热化了。我滴滴答答敲键盘，回说“那是手段好吧，可惜战果被您俘获了。”
　　妈妈乐颠颠地陶醉了半天，才被老爸一语点醒梦中人“小姑娘为了拉拢关系哪，目标还是儿子。”
　　妈妈手指停止了运作，眼光从镜片上方射出来，分辨说“这孩子是真跟我亲，小姑娘没什么算计的。”她转头问我“华姝是不是没妈在身旁？我也不方便多问，怎么老是孤零零的？”
　　我斟酌了一会儿，才说“可能在乡下。”
　　妈妈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爸爸倒来了兴趣“天天听你们谈她，相片也看了无数，就是没见过。小姑娘什么样的？单亲家庭？”
　　我含糊地回答“搞不清楚。今年三月份她爸接她来上海的——以前和她妈住，据说房子很大，两层楼的还带院子，种了橙子树。”
　　妈妈接过话头说“怪不得她说自己爬树很厉害，那么单弱的模样，倒看不出来——想来是在乡下过惯了，皮色也不如上海女孩娇嫩。”
　　爸爸哈哈大笑道“好个精灵丫头。不应了老话说的猴儿么。”
　　妈妈也忍不住笑了“眉眼灵秀得很，讲话声气也粘甜。猴儿不像，要说，真真是个媚人的小狐狸。”
　　“不正合了你的心意？”爸爸趁机卸责“老是嫌弃我和儿子闷葫芦。这个小儿媳可了心了！”
　　我脸暗暗红了，打字的手颤悠了下。听到妈妈轻巧地回答“这才哪儿跟哪儿呢，谈朋友是谈朋友一码事。咱们儿子开窍晚，这小姑娘没心眼，正正好好见识下，绝对吃不了亏。”
　　爸爸不以为然“现在的小人精儿恨不得从娘胎里就开始算计了，华姝多难得。等月末我轮休，请到家来，我好好烧顿当归老鸭汤。别说，十几岁的女孩子就是单清，得多吃点荤的补补。”
　　我连忙说“省省吧，我看她只拿橙子当饭吃，再说这个月末还是万圣节呢。”
　　爸爸妈妈齐声问“什么万圣节？”
　　“西洋节日，上海也蛮多人作兴的，十月三十一号。”我回答。
　　“上海就是这点不好，什么节都过，铺张浪费。”我眼角接受到妈妈发送过来的警示信号“你可别跟华姝搞什么狂欢呀，派对呀。又闹又累，她没事儿，你第二天还要去公司实习哪。”
　　爸爸也说“这是个正经事，表现好点，抓紧把正式合同签掉，也了了个心事。”
　　我嗯嗯应着，心下却琢磨开了，万圣节小姝提过好几次，看来她蛮重视的——无非是戴个面具去派对上吓唬人，女孩子嘛玩心重！说不得也只能找借口溜号了，大不了出动尹凯。

　　小姝那边却风平浪静，直到三十一号当天也没有交代给我节日方案，害得我把手机屏幕翻来覆去地看，从公司看到车上再看到家里。怪了，真的就没消息。
　　六点钟门铃响了，我正猜测是不是小姝上门抓壮丁了。爸爸去应门，和谁叽咕了好一会儿，硕大一只水果篮安上爸爸的两条长腿歪歪扭扭走了进来，我和妈妈对看了一眼，齐声问“谁送的？”
　　花篮小心翼翼地挪到沙发跟前，躺倒了，爸爸这才露脸，挠着头说“快递。奇怪了，现在快递公司的员工还戴面具呢？鬼画图符，吓了我一跳。声音倒还蛮甜。”
　　嘿，一定是小姝！这个鬼精灵。我也不揭穿，站起身来，笑嘻嘻地拆了彩条察看内容。妈妈边翻检边啧啧惊叹“喂呵，哪里弄来这些水果？樱桃苹果草莓脐橙，都是美国货！蛋塔，饼干，起士蛋糕；巧克力，奶糖，牛肉干，咿，这些小荷包干吗用的，绣工蛮精细的……”
　　爸爸凑在一边，眼睛也看直了，咋舌说“小份小份的包装，图案不同，形状不同，难为这些精致的想头！”
　　妈妈抬头直直地问向我“你订做的？花了多少钱？”
　　我双手一摊说“妈，我的实习工资还没到手呢，这个月的零花钱乘车吃饭早花没了。”
　　妈妈一听对得上号，就盘问爸爸说“快递单子我看看，到底谁送的。”
　　爸爸嘿嘿笑着双手互搓“问到这个我才想起来，怎么没单子？也没叫我签收咧。”
　　妈妈更茫然了，来来回回兜了几圈说“难道是我那些学生家长送的？不对呀，不是教师节。亲戚送的？谁这么花哨，出这么大血？”
　　我嬉笑着环抱住妈妈的脖子说“有得吃您就吃呗。天使送来的，奖励您又辛辛苦苦照顾了老公儿子一年咧。”
　　妈妈拍掉我的手，边思索着，把飘到嘴边的散发拨走，横了我一眼“万一送错了呢？臭小子。”
　　我啼笑皆非“妈呀，您也太爱操心了。告诉你，一会儿送礼的人就要来了。”
　　妈妈摘下老花镜，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我，问“是尹凯？他外汇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