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神仙》宁苑小太阳

2、第二章 师傅不久也

　　师傅不久也回来了，说是小师弟们都各自霸占山头，开道观去了。也难为师傅了，清闲日子过得好好的，非要每隔个把月，就下凡去收徒传道，是以，我的小师弟小师妹们很多。他们之中后来也会有几个飞升成仙，但都有各自的职位，忙得很，只有我偶尔才做些点心，去看看他们。我想，他们要是知道成仙过后这样苦，大概会愿意在凡间做一个道观的观主吧。
　　师傅回来之后要检查我的功课，好在我背经的功夫不错，平日里也不耽搁修行，师傅很满意，吃了茶和点心，就闭关去了。
　　我其实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让师傅放心了，好像不太受重视啊，要不，做点坏事？转念一想，我似乎，已经做过一桩坏事了。只不过这件事一直很平静，创始帝君不曾来揭我的短。
　　那天我在观音菩萨处看她养得金莲，那叫一个漂亮，在莲花池边闲逛的时候，听得几个小宫娥在聊天，好像说什么一只猴子做了个养马的官儿。
　　我暗想，这世道真是变了，先前一只猴子做了我的师弟，现在，又是一只猴子做了天官，唉，猴子窝里冒青烟了啊。于是我便想着要去养马监看看，和那弼马温聊聊我那猴子师弟，或许他们还认识呢。
　　世道果然还是不变的，变的只是人心。谁能告诉我那只穿着官服，坐在马背上遛马的猴子，是我那师弟吗？我默默站在一边，眼见那猴子和天蓬打了起来，摸摸心口，还好，还是那只毛手毛脚的猴子。
　　到底是我师傅的徒弟，三下两下就打得天蓬求饶，呵呵，那天蓬也好歹领着十万天兵，被只猴子打成这样，脸都丢尽了，只好灰溜溜回去。
　　我上前去认亲，那猴子有些犹豫，师傅本不愿猴子说是他徒弟，猴子不认我，也合情理。我便说是来恭贺新任天官，他立马高兴起来，说他的官名竟如此之大，都有来恭贺的神仙了。
　　我本想告诉他，弼马温是个小官，但看他自己过得很好，在一方小天地里自得其乐也是好的，还是不要惊扰他。便附和几句，与他喝了盅茶，送他些茶点尝尝，属下来报武曲星君来了，我不好多待，告诉那猴子我下次来给他带新发明的点心，便也回去了。
　　我院子里的宫娥不多，只有两个贴身照顾，唤作“舜华”和“舜英”，还有一个纸人负责打扫院落。舜华采了些荷花瓣，我接过看看，白里透红，甚是新鲜，适合做个羹汤。舜英拿来了小火炉，我净了手，准备做荷花羹。
　　凡间有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大抵是很正确的。门口来了几个闻着荷花香来的神仙，一个个没什么仙样儿，扒着门框，只露了脑袋。许是怕我不给吃，都没有说话，直直盯着我的小火炉。
　　“水还没开呢。”我无奈，总不能让他们这几个在天界叫的出名头的神仙一直扒着，他们不要形象，我可是要的。
　　“咳咳！我们是有正经事来找你的，只是顺便看见了你在做荷花羹。”那小女子黛眉圆眼，一身淡绿绉丝长裙，莲步轻移，在我身边坐下。
　　“嗣音说的正是，前日里你让我们寻的一味药，扶苏在方寸山找到了。”话说这乔松，生得风流倜傥，一双丹凤眼甚是好看，我曾以为灰色的衣服都是凡间贫苦人穿的，不想竟也有神仙穿得这样仙气。
　　“在这里。”一个男子好看成这样也是不容易的，声音这么好听的更是绝了迹的。想是那天帝基因好，两个儿子都这么好看。
　　那棉布里包着的，正是我要找的商陆。虽说是神界，但花圃中仍会有小虫子，拿商陆来祛祛虫，也不伤花儿。
　　“扶苏确实可靠，这商陆难寻，想是费了番功夫的吧？”我仔细收好棉布，交给舜英去放好。
　　“也没什么，是我想寻菩提祖师问些事情，才去的方寸山，不想祖师已经回来了，但能找到你要的药草，倒也是好的。”扶苏微笑。
　　“可不是，凡间不能用法力，只好满山去找，好在这商陆长在山脚，不然还不得把山翻遍了。”乔松闲不住，开了陶锅的锅盖看了看，发现真是水，失望地又盖了回去。
　　“哎！”我阻止不及，“刚想着要感谢你几句，现下里又说不出了。”
　　“可不要说他了，连我也等不及了，你做的羹汤，可遇不可求，别处都没有这个味道。”嗣音抿唇一笑，催促道：“是不是火不够啊？我来吧！”
　　说着便去抢舜华的扇子，舜华手足无措，我朝她笑着点点头，就让她下去了。
　　“做羹汤可急不得，要用心慢慢体会，才掌握得了时辰，烹出好味道来。”我拿下嗣音的扇子，自己扇。
　　“也就是你才耐得住性子，一煮就是个把时辰。平日里古灵精怪的，私下里却是个闷葫芦。”嗣音说着说着便笑起来。
　　“诶！说是闷葫芦，可真是不错，前次我来借个棋盘，正巧碰见她在写信，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只摆手让我快走。想我一英俊小神仙，走到哪里没有宫娥们簇拥？只她，闷葫芦一个！”乔松想是气急了，只是说“闷葫芦”，也想不出别的词来说。
　　“闷葫芦也是神物，你们这样说她，这羹是不想吃了？”扶苏难得开玩笑，却也一语中的，两个神仙都不敢再调侃了。
　　“我就说了，还是扶苏好，你们只管要吃羹，却还来编排我。”我佯怒，伸手在锅中倒入荷花瓣。
　　“闷葫芦有什么不好？我家师傅每次都拿他那个装酒的葫芦当个宝，天天不离身。”乔松立刻软了语气。
　　“是啊是啊，私下里就要闷啊，不闷怎么过日子是不是？闷得好，闷得好啊！”嗣音也瞬间乖顺起来。
　　看见两个神仙毕恭毕敬地坐在垫子上，我不免有些好笑，想来去参加蟠桃会，他们也不曾坐得如此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