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褚太后》陈姝

91、第九十一章 太后遇刺 杀你救你，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褚蒜子顾不上休息，一路疾驰，双手冻的通红，面颊已经冰冷，就连睫毛上都似乎挂了几点冰晶，但身体的疲惫不及心中焦虑，褚蒜子清楚，如果她再不回去，很可能就回不去了。她的儿子，她的江山，都需要她去守护，她不能妥协。

　　前方一片阴冷，在前面开路的羽林卫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大家便清楚这地方可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赶紧警惕起来。

　　褚蒜子自然也十分警觉，拉住马，身边的羽林卫立即便向她靠拢而来。

　　“咻咻”不知何时，从树上、雪地里忽然窜出一批白衣蒙面人来，大概是借着白雪皑皑身着白衣便于掩护。

　　“杀…”白衣人也不多说什么，上来就直接喊杀，很显然是冲着褚蒜子来的。羽林卫立即拔剑出鞘，在褚蒜子身边形成一个包围圈。

　　一场雪地刺杀绞起了无数的雪浪，白色雪花混杂着红色雪迹在阴冷的天空中，汇聚成了一股绚丽的色彩。眼前的人一批一批倒下，有羽林卫也有白衣人，似乎大家旗鼓相当，照这样下去恐怕会两败俱伤。

　　褚蒜子看的清楚，她不能被阻挡在此，她必须迅速逃离出去。羽林卫随身护驾，褚蒜子扬鞭一马，也管不得其他，策马奔腾向前直冲而去。

　　然而，身后枝枝箭雨袭来，羽林卫虽武功高强，但也难免中箭，等到终于逃出包围之时，褚蒜子身边也只剩下三五个人，剩下的不是死伤便是在与敌人纠缠着，以便褚蒜子能顺利逃脱出来。

　　远处，高山之上，似乎有人观望着这山中的一片风景，只听有人道：“仲兄，看来有人等不及，先下手了。我们要不要乘此机会杀了褚蒜子，若是等她回了宫，想要再动手可就难了。”

　　“嗯。”那被叫做仲兄之人想了想道：“褚氏倒台了，陛下年幼，改朝换代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押对了人，我们还有翻盘的可能。杀。”

　　说完，及视频快马从山坡上奔驰而下，箭雨齐发，向褚蒜子射来，褚蒜子一个不小心被一支箭射中了臂膀从马上跌落下来。

　　羽林卫见太后中箭，赶紧横剑来挡，然而敌人众多，他们却只有三五个人，又哪里是这帮人的对手。箭雨纷纷而下，羽林卫眼睛再快，也有失手的时候，片刻的功夫便有两人送命。

　　褚蒜子眼见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少，而对面的敌人越来越多，心想：“这些玩了，难道孤就要死在这里了吗？这些人是什么人，蒙着面定然是不敢让我知道。否则何必蒙面？”

　　最后一个羽林卫倒下了，他就倒在褚蒜子身边，褚蒜子躺在地上，身边的白雪早已被羽林卫的鲜血染红。那被称为仲兄的人手中提刀，踏着雪迹走到褚蒜子身边，笑了笑道：“你也有今日。”
　　虽然对方蒙着面，但褚蒜子却似乎从来人的声音中听到一丝端倪，可到底是谁她却一时猜不出。

　　“你是谁？为何要杀孤？只要你今日留孤一命，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权力名望……”褚蒜子害怕了，她在恐惧，她凭着最后一点理智在跟对方谈条件。

　　“受死吧。”那人完全不为所动，抡起刀柄，寒光凌然，一道白光闪过，褚蒜子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却没想到一支飞箭过来，将那人手臂射中。大刀“噹”的一声落到地上。

　　“仲兄，来的人不少，我们要不要撤？”蒙面人靠近那被称作仲兄的人身边，小声道。

　　的确，从他们对面，黑压压来了一批将士，各个手中持剑，背上背弓，俨然这是一支整齐划一的队伍，那队伍中有一位领头人，褚蒜子抬头一看，却原来是桓冲。

　　蒙面人见情形不对，立马便向身后山坡上撤退。桓冲也不追赶，只是过来下马将褚蒜子扶起来，而后跪在地上施礼道：“桓冲救驾来迟，还请太后恕罪。”

　　“爱卿来的刚刚好，拿下这批人，他们不能走。”褚蒜子朝山坡上正在逃窜的蒙面人指着，道。

　　“太后，他们跑不了，太后受了伤，还是先为太后疗伤要紧。”桓冲道。

　　“也好。”看了看自己中箭的手臂，褚蒜子清楚，如果不迅速治疗，恐怕她这只手臂废了不说，回去建康更是不可能了。

　　夜幕降临，桓冲端了一碗汤药走到褚蒜子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吧。”褚蒜子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早已包扎好了。

　　“太后，喝药吧。”桓冲不敢多看褚蒜子一眼，低着头将药碗递过来，道。褚蒜子一手接了过来，虽然药苦，看褚蒜子哪里还管得着这个，闷着一口气便喝完了。

　　“你怎么会在这？”将碗递给桓冲，褚蒜子问道。

　　“听说太后有危险，大兄特意让冲前来救援。”桓冲依旧不敢抬头，道。

　　“你我又不是不认识，爱卿不必拘谨。”褚蒜子见桓冲一直谨慎对待自己，便道。

　　桓冲听罢这才抬起头来，深深看了褚蒜子一眼，这一眼，大概已经过了快十年了吧。桓冲想起当初褚蒜子丢失，到如今再次相见，大概十年时间，世事变迁，宛如梦幻。

　　桓冲的兵马很快便追赶到了那批刺客，狭路相逢，部队的兵力到底是人多势众，蒙面人能够逃出来的也就两人。

　　树丛中，一队人马立于一侧，只听一人道：“要不要救他们？”

　　“不需要，静观其变等着看戏吧。”另一人笑了笑道。

　　“那我们还要出手吗？”那人问。

　　“先看看桓冲是不是真心救太后再说吧。”另一人道。

　　天师道教的人速度倒也不慢，很快便找到了褚蒜子所在之处，一名原本就在宫里的天师道教弟子拿着太后的令牌来到桓冲所在之处，找他要太后。

　　桓冲想了想，既然是来接太后的，如果太后愿意，他倒也可以交给对方，询问过褚蒜子之后，褚蒜子知道是小莲派人来接她了，便道：“后面就让他们护送孤回宫吧。将军军务在身，切勿乱了军法。”

　　褚蒜子的意思很明白，你虽然救我了，但你身为一方驻军，不在驻地，反而跑到这里来，本身就违反了军规，如果按照军法处置，也是罪责难逃，念在你救驾有功，今日我便不计较了。桓冲当然也懂得褚蒜子的意思，所以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让褚蒜子跟着小莲安排来的人一起走了，好在此处离建康也不算太远，剩下来应该危机也不会太大，天师道教的人大概也能应对。

　　桓冲还有一处不敢护送褚蒜子往前走的原因是褚蒜子没有下令，地方驻军将领带兵逼近建康，难免造成骚动，到时候暗里的事变成明里的事，很多事就说不清了。

　　荆州，桓温府邸。

　　雪还在下着，只是下的不大，稀稀落落一片一片的累积着，昨天的积雪还未化，今天又新增了许多。

　　“太后已经安然返回建康了？”桓温站在厅里，朝一边的桓冲道。

　　“是的。”桓冲站在炭火旁，烤了烤手，道。

　　“太后受了点小伤，但因无碍，天师道教的人护送回宫，我们也派了人暗地里保护，应该无碍。”桓冲继续道。

　　“没事就好。”桓温转头望向门外道。

　　“京口防卫如何？目前可有拿下的可能？”桓温转身，看着自己的弟弟，道。

　　“目前尚无把握。况且此次太后对我们恐怕会有所怀疑。”桓冲收回已经烤暖的双手道。

　　“你的意思，太后会追究你为什么会带兵出现在京口附近？”桓温转头，朝门口走了两步，望着漫天的雪色，道。

　　“是的。”桓冲一脸正经，望着桓温，道。

　　桓温没有说话了，注视着慢慢飘落的雪花，撩了撩下巴还未长长的短鬓，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桓冲只是看着桓温，也不多说什么。

　　一番折腾，褚蒜子终于回宫了。太常殷容带着一般大臣们前来求见，这已是褚蒜子第五天不上朝了，一帮清谈名士担心再这样下去朝廷难免生出变故，便相约前来，誓言此次一定要见到太后。

　　当然司马昱谢安等人也在里面，不管褚太后在不在宫里，每日都来拜见总是不会错的。即便太后不见，也能探知点情形，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太后已经五日不曾上朝了，姑子此次若要再次相拦，我等不得不怀疑太后是不是在这殿里。”殷容厉声朝拦在自己面前的小莲道。

　　司马昱这一次不当出头鸟，只是站在一旁，看小莲怎么处理。却没想到，小莲对他们说：“各位稍安勿躁，太后病情有好转，但目前不宜见太多人，请尚书左丞荀蕤觐见。”

　　荀蕤先是一愣，而后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小莲面前，道：“有劳姑子。”

　　司马昱等人想跟着一起进去，却被小莲横剑拦在了外面，道：“殿下，太后只传召尚书左丞一人，还请殿下不要为难小莲。”

　　荀蕤走进殿内，一眼便瞧见躺在床上的褚蒜子，虽然隔着白色帷幕，但荀蕤看的清，那便是褚太后。

　　“大臣们还在门外等候吗？”褚蒜子因为伤势，只能躺在床上养着。

　　“臣荀蕤参见太后。”荀蕤见到褚蒜子真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跪在地上行礼道：“回禀太后，大臣们都在门外等候召见。”

　　“你先叫他们回去吧，本宫有事要跟你一人说说。”连着几日的策马狂奔，加上天气寒冷，伤势严重，褚蒜子回宫就已经病倒了。

　　“诺。”荀蕤见到褚蒜子真人，便走到门外，朝大臣们道：“太后诏令，大家先回去吧。”司马昱见荀蕤一个从来不撒谎的人这么说，心中一惊，道：“太后，真的是太后诏令？”司马昱的意思很明显，也代表了大家的意思，大臣们纷纷盯着荀蕤，希冀的眼神只想确定：你说的是真的吗

　　“太后微恙，不便召见，太后诏令，各位请回吧。”荀蕤又说了一遍，这下子大臣们都落下心来了。毕竟荀蕤是不会说谎的，颍川荀氏，荀子之后，世代贤良，祖辈几十代都在朝为官，为当时名士，从汉代到三国再到晋，颍川荀氏成名者甚多，不少还与皇室通婚，其名望比之琅琊王氏也是毫无逊色的。

　　荀蕤这么一说，司马昱也不便多说什么，各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继退了出去。荀蕤宣完诏令转身走进显阳殿，隔着白色帷幕，向褚蒜子行礼道：“太后，大臣皆已退去。”

　　“好。”褚蒜子说了一个字，小莲随后拉上了显阳殿大门，走近褚蒜子身边，褚蒜子看了眼小莲，而后转头隔着帷幕朝荀蕤看了看道：“爱卿可否接管京口？”

　　荀蕤先是一愣，而后大惊，不知太后说此话是何意？京口乃是重地，向来是太傅褚裒驻守，太后怎么会突然想起让他去？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