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褚太后》陈姝

102、第一百零二章 朝野怨怼

　　谢尚被征调回建康，留守台城，但谢尚从北伐任上卸职回城，对于北伐之事自然多有担忧，谢尚的担忧自然也是褚蒜子的担忧。

　　显阳殿内，褚蒜子手中拿着一封竹简，仰头望着门外。这是殷浩从前方发来的战报。内侍忽然进来传话，道：“禀太后，建威将军到了。”

　　“传。”褚蒜子朝门外看了看，淡然道。

　　“传建威将军觐见。”内侍朝外喊了一声。

　　建威将军谢尚身着朝服，此刻拖了官帽来到显阳殿，见到褚蒜子先是下跪行礼，道：“臣谢尚参见陛下。”

　　“舅舅无须多礼。”褚蒜子赶紧过来扶起谢尚，道。

　　“舅舅看看这份奏表。”褚蒜子将手中竹简递给谢尚，道。

　　谢尚接过来，翻开竹简看了看，而后深思了片刻，抬头朝褚蒜子道：“殷浩请求进驻洛阳修复陵园这是好事，但若是想要这一样一路下去彻底攻克苻健所部恐非易事。”

　　“舅舅，坐。”褚蒜子朝殿内居上的位置上走去，盘膝坐到了蒲团之上，指了指一边的蒲团，朝谢尚道。

　　谢尚双手作揖表示答谢，而后跪坐到蒲团之上，手中依旧握着竹简，朝褚蒜子道：“北伐打到现在，财力物力人力损耗都不小，苻健非寻常之辈，要一下子打败他恐怕也是不可能的，此事，还需要做长久打算。”

　　“这一点大家都明白，北伐非小事，以往我们多次北伐都没能收复故国，孤也不期望这次北伐能够一切顺利，但求最终能够一胜便可。”褚蒜子回忆过往，想起了祖逖北伐、庾亮北伐、庾冀北伐，还有褚裒北伐，心中默默叹息一声，道。

　　“太后不能光想着北方的敌人，还要想想其他的敌人。比如西边的张氏和北边的慕容氏，比如我们内部的。”谢尚略作提示，朝褚蒜子道。

　　“张氏和慕容氏目前的方向并不明确，如果这两方势力和苻健合兵一处，那殷浩恐怕不妙。”褚蒜子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之中。

　　“臣听闻张重华病重，恐无力东进，至于慕容氏，既然已经抛弃中朝自立为帝，恐怕是敌非友。这些人皆是当是豪杰，中原大地上，想要这些当世英雄豪杰结成联盟，恐非易事。因此，我们还是有机会的。”谢尚略微分析了下时势，安慰褚蒜子道。

　　“这是外部，那内部呢？”褚蒜子依然紧皱着眉头，无法放松下来，道。

　　“内部就要看荆州的桓温了。桓温目前占据荆州，北方大部分地区都在其治下，之前桓温多次请求北伐未果，会否心存怨怼，如果桓温占据北方要地而有所行动，那我们可就是腹背受敌。”谢尚一边说着一边直勾勾地看着褚蒜子。

　　谢尚的话说的褚蒜子心中寒凉一阵，她不知道桓温是否会有如此想法，但是桓温如今占据北方各个要地，颇有割据之势，这便是事实。

　　“殷浩一路北去，陛下后面就要提供更多的军需粮草，此外我们还需打通水路，使三吴之地通畅，京口之地的兵员能够顺利运到北方。”谢尚一边看着褚蒜子，一边缓缓说道。

　　褚蒜子何以不明白谢尚话中的意思，朝中万分艰难，北伐越往北走，打的时间越久，朝廷的耗费就会越大，到时候朝廷内部不稳，各方割据势力又虎视眈眈的话，恐怕会出大乱。

　　“太后，太后。”谢尚见褚蒜子陷入了沉思，喊了两声，打断褚蒜子道。

　　褚蒜子听谢尚叫到自己，这才回过神来。

　　“太后，臣是来向您辞行的，臣即将去往北伐战场，还请太后多多保重凤体。”与褚蒜子深谈了这么久，谢尚想着也是该走的时候了，便朝褚蒜子道。

　　褚蒜子这才忽然想起，谢尚并不在朝中任职，想要把谢尚留下，但又想北伐大军在外，如果谢尚不去恐怕不妥，所以便只能点了点头，表示允诺了。

　　朝中事物繁多，好在褚蒜子也能一一应对，便放了谢尚前去战场了。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褚蒜子把殷浩的请求在朝上征询了一番意见，之所以要征询意见而不是直接批准是因为褚蒜子很清楚目前朝廷的消耗情况，如果殷浩北伐一直拖着，朝廷很有可能会被消耗殆尽，到时候四面皆敌，朝廷空虚，危险就大了。

　　“众卿家以为如何？”褚蒜子朝殿下的各位大臣问道。

　　“殷浩北伐将近一年，尚未取得重大成功，而朝廷的消耗却是每天都在进行。进驻洛阳，修复皇陵自然是好事，但是事情果如殷浩所言吗？能否进驻洛阳尚且未知，若是在中原与苻健厘战日久，我们又有多少钱粮可够北伐大军消耗的。”尚书令站出来朝褚蒜子作揖道。

　　“殷浩北伐时间拖的如此之长，且到目前为止没有明显收获，而朝廷已经是度日艰难，臣请调殷浩回朝，撤回大军。

　　一来，朝廷实在没有多余的钱粮可以消耗，二来，殷浩统领大军在外，诸将不和，指挥混乱，之前有谢尚之败，已经丢了许昌，后面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若是真如殷浩所言能够进驻洛阳，则应该据守洛阳，休整以待。”尚书左仆射言辞不一，朝褚蒜子作揖道。

　　“臣以为应责令殷浩快速结束战争，找到苻健主力，尽快收复中原。因为我们确实没有更多的兵员和钱粮可够损耗了。臣主张速战速决。”卫将军站出来道。

　　“苻健非一般人，岂能轻易被人刺杀，殷浩北伐一年有余，不能安抚部下，丢失许昌不说，退守寿阳又不能安抚姚骧，轻易相信他人，以为凭借一些恩惠便可收买苻健部将，岂不异想天开。”左将军站出来道。

　　“殷浩北伐非一日之功，大家也无需苛责，北伐之事，战败乃兵家常事，也不能每打一次仗都要求人家一定赢的道理吧。”司马昱见大家都义愤填膺，对殷浩颇有苛责，便站出来为殷浩说话。

　　“殷浩既然请求进驻洛阳，说明此刻我们有进驻洛阳的机会，如此良机，为何不进驻，恢复故都，修复皇陵，乃为人臣子之本分，如果这些事都做不了，我们又有何面目面对祖宗先辈。”

　　“对啊，现在既然有了机会进驻洛阳，那何不一路打下去，拿回洛阳之后再顺势拿下长安。”

　　朝堂上一路吵开了，大臣们各执己见，一时吵的不可开交，褚蒜子很清楚这些大臣背后都代表着不同的利益集团，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家族利益，所以对于殷浩的北伐自然持有不同意见。

　　朝中之人尚且吵成这样，那驻守各地的刺史们，那些藩镇割据势力又会有什么样的打算呢？褚蒜子心里不清楚，她摸不准这些利益集团的脉，而如今朝廷又日渐空虚，这让褚蒜子多少有些忧虑。

　　从太极殿退下来，回到显阳殿，褚蒜子单独面见了王羲之。

　　“听说爱卿每逢开春之际都会和名士们春游赋诗，品评天下？”褚蒜子端坐显阳殿上位，朝对面的王羲之道。

　　王羲之愣了愣，本以为褚蒜子召见自己是因为方才朝廷议论之事，没想到褚蒜子丝毫未提及此事，而是问了王羲之一个十分闲谈的问题。

　　“是的。”虽然是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太后既然问了，王羲之理应作答。

　　“爱卿坐。”小莲拿来蒲团，褚蒜子伸手示意王羲之落座。

　　王羲之微微施礼，走过去，双膝跪坐到蒲团之上。

　　“今年开春之际，爱卿何不组织一场盛大的集会，将江左名士们都找过来，大家一起谈谈时政，谈谈诗词，爱卿以为可否？”褚蒜子面带微笑，朝王羲之道。

　　王羲之尴尬一笑，道：“甚好甚好。”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却在琢磨着，这太后什么意思呢？

　　这种春游赋诗名士集会之事又不是什么大事，太后何故要与我说这等小事，还是太后有什么其他想法？

　　王羲之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褚蒜子找他肯定不是为了嘘寒问暖说一些场面话，也不可能为了一场集会专门找到自己，那褚蒜子是什么意思呢？

　　王羲之坐在那，静静聆听，也不说话，他知道，后面的话才是褚蒜子要说的重点。

　　“要办的大一点，尽量让朝中所有人都参加，天下名士也都参加，大家一起评论评论朝政，说不定还能为朝廷积蓄一些人才呢。”褚蒜子像是语重心长，朝王羲之道。

　　“太后所言有理。”王羲之只是尴尬的微笑着，同意褚蒜子的话，并不多说什么。

　　“高平郗氏、琅琊王氏、颍川庾氏、太原王氏、桓氏、谢氏、荀氏，凡世家大族，务必要有人参加，多听听他们的意见，令君乃当世名家，想必令君召集，世家大族们必会有人参加。如今北伐之际，尤其是要听一听大家对北伐之事的看法。”褚蒜子依旧面带微笑，朝王羲之道。

　　褚蒜子说出这番话，王羲之算是清楚了褚蒜子的心意，这场集会，说白了，褚蒜子就是要知道各方动态。

　　王羲之何等聪明，褚蒜子会找到他来开办这场集会说明是对自己的信任，琅琊王氏今时不同往日，今日他王羲之他琅琊王氏还需依靠皇族的实力，褚蒜子的话王羲之自然是言听计从。

　　“谨遵太后陛下旨意。”王羲之也没多说什么，跪坐在地上，俯身一拜，道。

　　褚蒜子满意地看了看王羲之，面带微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