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hlent Lance》Evira

7、第六章

　　鹅卵石铺就的石板路在脚下蜿蜒，兰斯仍处在情绪低落的神思游离里，目光从填着各种名词的斑驳招牌、冷饮店门口撑起的彩色遮阳棚、透明橱窗中展示的精美扫帚和不知通向何处的分岔路口滑过，最后轻飘飘地落在路过女巫怀里惬意打着呼噜的一团绒毛上。

　　“虽然在我看来，霍格沃兹允许携带宠物的目的是方便传递信件与为学习提供便利，但显然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魔药课教授无足轻重的看法，否则我也不必因一只毫无药用价值的癞蛤蟆在错误的时机跳进坩埚而为临时缺货的医疗翼熬夜制作治疗药剂。至于你现在注视着的会把绒毛当作蒲公英种子放飞的猫科动物，我已经无数次听到学生以论文被它们打翻的试剂腐蚀为由试图逃避上交我布置的作业——但愿你未来不会也成为其中一个。”

　　兰斯怔愣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无处安放的眼神最后停在了一只猫上。他本能抬头注视发言者的时候，斯内普的话语还在继续。“关于宠物的采购是今日行程中的最后一站，你可以提前思考你的选择，免得最后被那群会动的抚慰玩偶包围而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

　　“又或许我对宠物搭档的选择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斯内普教授？”兰斯能够明白斯内普的言下之意，然而不久之前的遭遇仍令他提不起兴致，回应冷淡。

　　“或许如此。”斯内普骤然停住脚步，袍角如乌云翻滚在巷尾最后一家店门口。这家看起来又小又破的店门上，金字招牌已经剥落，上边写着：奥利凡德——自公元前382年即制作精良魔杖。一根魔杖孤零零地躺在褪色的软垫上，尘封的橱窗底部映着浅浅的紫。

　　“比起宠物搭档，我想你现在面临更重要的选择。”斯内普推开门，示意兰斯走进去，“这才是巫师最重要的搭档——魔杖。”

　　“说得不错，斯内普。这恐怕是自你我第一次见面以来，你说的所有内容里我最喜欢的一句。”伴随推门时铃铛摇曳的尾音，堆积到天花板的长木匣们投下的阴影里传来轻柔的应和。

　　两轮莹亮的月亮浮现在阴影中，随着兰斯逐渐适应店里暗淡的光线，渐渐显出浅淡眼眸的本貌。

　　“下午好，孩子。你看起来似乎心情有些不好？”有着一对银白眼睛的老人走到兰斯面前，“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一种神秘而熟悉的气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带走的会是哪根魔杖了。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一些必要的步骤，伸出你的惯用手，特别的小先生。”

　　兰斯迟疑了一下，伸出右手。

　　老人从衣袋里掏出一条印有银色刻度的长卷尺，一边为兰斯丈量尺寸，一边语气轻缓地闲聊，“真是难得一见，这位斯莱特林的院长来进行新生引导。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兰斯顺着老人的目光飞速瞥了一眼身后，他未来的魔药教授站在虚掩的门扉前，阴沉沉地保持沉默。“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长，桦木制。是一根好魔杖，对吧？它现在怎么样？”

　　斯内普从鼻腔中发出一道声响，颇有些不情愿的回应：“我想和你上次见到它时差距不大，奥利凡德先生——鉴于三周前你刚为我的魔杖进行过定期维修与养护，而我并不需要使用魔杖代替研磨杵碾碎月长石。”

　　“哦，请原谅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的善忘，虽然我记得每一根我卖出的魔杖。或者应该说原谅我太专注于这些魔杖了。是的孩子，每一根被巫师们从我手中买走的魔杖我都记得。”奥利凡德的话题飘忽，卷尺先从肩头量到指尖，之后，又从腕到肘。一一丈量过肩到地板和膝到腋下的距离以后，在尺子量头围的时候，他转而向兰斯搭话：“每一根奥利凡德魔杖都具有超强的魔法物质，这也就是它的精髓所在，小先生。我们通常用的是独角兽毛、凤凰尾羽和火龙的心脏神经。每一根奥利凡德魔杖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没有两只完全相同的独角兽、火龙或凤凰。”

　　“就像‘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兰斯回应。说这话时，他听到身后店门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斯内普在调整姿势，一道气声被掩盖在细碎杂音里。

　　“聪明的孩子。不过如果你用了本应属于其他巫师的魔杖，就绝不会有这样好的效果了。魔杖在选择它的巫师。”

　　奥利凡德的身影从兰斯身后绕到身前，穿梭在货架之间进行某种挑选。他的手已经被好几个长匣子占据了，以至于后面的挑选看起来就像是那些长匣子们自己在舞蹈着从货架间进进出出。

　　“好了。”奥利凡德回身带着选好的匣子们向兰斯走来，自己做好测量工作的卷尺滑落到地上卷成一团。“试试这一根吧，十一英寸，山楂木，杖芯是独角兽的毛，硬度中等偏柔韧。挥挥看。”

　　兰斯刚接过这根带着深红螺旋纹的浅灰木质魔杖，就有一阵金色的光雾弥漫开来。兰斯的注意力落到笼罩在光雾中的手指上——之前为了采集树上那丛花果而出现的轻微擦伤正缓缓愈合。

　　在这片快速肆意扩散的光雾里，兰斯的心情微妙地好转了起来，就算奥利凡德劈手夺过这只还没彻底握紧的魔杖，兰斯也没有在意。

　　“不，试试这个。“奥利凡德换了另一根淡金色的魔杖塞进兰斯手里。“苹果木与龙心弦的搭配，九英寸半长，较柔韧。”

　　兰斯端详着这只握柄处雕刻着精细纹饰、杖身上却散落些许褐色树瘤斑点的魔杖，手腕轻巧转动间，杖尖在眼前画了个圈。随着他的动作，一朵颜色浅淡的花快速生长绽放，忽地迸发出一团与花瓣颜色截然相反的浓艳花粉，兰斯被甜腻到有些刺鼻的气味呛得喷嚏连连。

　　余光中，斯内普虚搭着手臂，站在渐渐散去的金色光雾中不知怎么动作了一下，那团花粉在飘向他之前便被风吹散了。

　　“这个好像有点太过热情了不是吗？”奥利凡德顺着兰斯为了避让花粉而伸出的右手摘下了那支魔杖，“再看看这个？”

　　兰斯接过接下来这支由紫衫木包裹着凤凰羽毛制成的魔杖的一瞬间，一阵剧烈的震荡向他袭来，整个魔杖店地下仿佛藏了五百只地龙一起翻身一样晃动起来。斯内普面色一变，原本松松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像是为了稳定自己一样用力抓握了一下，随即大步上前握住兰斯持着魔杖的右手臂，厉喝一声：“放开它！”

　　摇晃中兰斯努力站稳，克制下意识想要挣脱的欲望，松开手指任由魔杖脱离掌心下落。晃动停止了。奥利凡德以不符合老人形象的矫健身手抄起空闲的长匣在魔杖落地之前将它收起。

　　“看来你们并不合适。”奥利凡德叹了口气，看起来却似乎并不在意刚刚那场变故导致店里遭遇的凌乱。他随手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支魔杖，随着他挥舞的动作，店面又恢复了挨挨挤挤的整洁。

　　“真是一位挑剔的顾客，嗯哼？”奥利凡德的目光从一只只装着魔杖的长匣子间扫过，“不过我们总会找到一款最理想，最完美，最适合你的。或许我们可以试试一些不常见的选择。”

　　兰斯晃了下手臂，斯内普随着他的暗示松开了手，只是退开一步前神色莫测地低声道：“身手不错？”

　　兰斯抿唇沉默不语。

　　对于斯内普与兰斯之间的交流，奥利凡德连一道眼神都没给，只从之前挑选出来的那些长匣子里再次挑出一小部分。

　　“接骨木和夜骐的尾毛，十四英寸，非常坚硬，也同样脆弱，需要精心养护的一根魔杖。”奥利凡德将它递给兰斯。

　　随着挥舞的动作，一阵寒意伴随浓黑的雾气散开，兰斯晃神间仿佛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翠蓝如湖水般的澄澈眼眸染上阴霾的速度快到令人窒息，惯常带着笑意的清朗嗓音微弱得连粘稠的血流声都能盖过。曾被遗忘的预言画面裹挟着幻象成真那一刻的感官席卷而来，兰斯仿佛回到了那个被火光点燃的夜晚，直面他错误选择迎来的恶果。

　　“……格里默。”兰斯喃喃着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他自己都听不到。他颤抖着，手指痉挛般抽搐，攥着魔杖的力度简直像是要把它折断。兰斯失神地凝望着虚空，下意识想要靠近那道身影——

　　领口传来的巨大力道拽得兰斯向后踉跄两步，骤然清醒过来的兰斯在斯内普沉怒的视线下惊悚地意识到，如果不是斯内普教授的阻拦，他差点直直撞上货架边缘尖锐的金属挂饰。

　　“如果神秘的兰斯先生想要丢弃自己并不在意的小命，鄙人无意阻拦，但请您谨慎选择您的舍命之所，免得连累可怜的魔药教授和上了年纪的魔杖店主被急需业绩的傲罗抓捕。”

　　兰斯尝试放松僵硬的手指关节，几次调整呼吸节奏，终于挤出一声干涩的“我……”。兰斯猛地闭上嘴，喉结滚动着，眼神避开高大男人阴沉沉的视线，狠咬了一下口腔内侧的软肉，在快速扩散的血腥气中卷起舌尖抵住上颚抑制声音里不像话的颤抖：“我很抱歉，”他把魔杖递还给正担忧望着他的奥利凡德，“不过我想或许我没有对它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伤？”

　　“我想并没有，这位……”奥利凡德将魔杖举到鼻子底下仔细观察，话语间忽然停顿半秒，目光越过横举的魔杖看向兰斯。兰斯适时告知了自己的姓名（“兰斯，我叫萨斯兰特兰斯”），奥利凡德继续说下去，“这位兰斯先生。对于一位新生来说，追逐死亡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说着，收好那根危险的魔杖，取出一根仿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乳白色魔杖：“不如来试试这个，十二又四分之一长，白桦木搭配猫豹毛发，非常柔韧。”

　　尖细如豹尾的杖间亮起柔和月光，温柔如水覆在兰斯持着魔杖的手上。然而月光之下的阴影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在蠢蠢欲动。

　　”这个也不对。“奥利凡德有些困惑地摇摇头，把下一根魔杖换过来。10英寸的龙神经鹅耳枥木魔杖握柄处包裹着青铜鳞片装饰，挥动之下令柜台上摆放的书籍无风自动。

　　“奇怪，太奇怪了……”奥利凡德沉吟着，好一会没有动作。兰斯在奥利凡德与斯内普两人的目光注视下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询问：“是这个吗，奥利凡德先生？”

　　兰斯的疑问打破奥利凡德的沉思：“什么？不，当然不，不是这个。你再来试试这个。山楂木和雷鸟羽毛，13英寸。”

　　雷光跃动着，在柜台与货架间弹跳，好在避开了三人，看似威力巨大的闪电也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害。

　　“哎呀，奇怪……太奇怪了……”收起这支魔杖之后，奥利凡德并没有再急着拿出下一个尝试的选项，而是围绕着兰斯转了好几个圈。

　　还没等兰斯忍不住开口询问，斯内普已经扯着嘴角似笑非笑道：“恕我愚昧，奥利凡德先生，我看不出这个还没入学的新生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能让您困扰到遗忘了要为他进行巫师最重要的魔杖选择，转而像是面对魔杖制作材料一样来研究。”

　　“你看不出吗？斯内普？哦，你看不出。那么兰斯先生，”奥利凡德停下转圈的脚步，凑近兰斯，越来越近，近到兰斯不得不无礼地盯着奥利凡德的鼻尖，“我不得不承认，现在不是魔杖在选择巫师的问题——实际上，就刚刚的表现来看，这些魔杖对你都很亲近。所以尝试到现在都没能选定合适魔杖的原因只有一个，兰斯先生，是你在排斥它们。”

　　“我没有！”兰斯惊叫道。自从幼年时自己遗传自母亲的幻灵血脉受到刺激被不完全唤醒以后，他已经习惯了具有灵性的存在对他表达亲近，但是说他在排斥魔杖？怎么可能！他明明很配合地在调动魔力了！

　　“也许这种排斥并非源自你的主观意愿。”奥利凡德道，“让我想想，应该怎么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请放心，兰斯先生，在这里总会找到那个最合适的选择的。”

　　奥利凡德退开，让出令兰斯感到舒适的距离。兰斯暗自松了口气，耳边传来斯内普的挖苦冷嘲：“也许我应该先去帮这位巫师界难得一见的拥有异常天赋的未来大人物采买其他入学必要用品，以便您有充足的时间继续挑剔未来的重要搭档？”

　　给自己未来的魔药教授留下不好的印象对于他接触学习新的药剂体系可不是什么好事！兰斯心中暗自叫苦，急忙转身，却发现斯内普教授并未离开，仍伫立在一旁。

　　斯内普见兰斯转向他，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奥利凡德打断。

　　“我想起来了！”奥利凡德不小心碰到一旁摆放的金属器皿，残留的微弱电流给了他轻轻一击，却驱散了他脑中隐约的迷雾。奥利凡德在店堂后边的什么地方翻找着什么，阵阵丁丁当当的声音混着他的嘟囔传到前面来，“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在先祖的手记里看到过。那还是他早期尝试各种搭配的时候制作的呢。”

　　奥利凡德拿着一只看上去尘封已久的匣子回来了。他将那只匣子摆放在柜台上，吹散上面的灰尘，小心打开：“这根魔杖使用的杖身材料，根据先祖的记录，是来自康沃尔精灵的馈赠——康沃尔精灵？我可不知道它们是否真的存在，至少我没见过；至于杖芯材料嘛，据说是在东方的云梦泽游历的时候，被一条化龙的蛇赠送的鳞片——哈，神秘的东方传说。不如来试试这个，兰斯先生。”

　　兰斯惊异地盯着这根魔杖。他认得这些材料。比起康沃尔精灵的馈赠，兰斯觉得这木材更应该是来自照看时空法则流转的时空之神的眷属幻灵一族——兰斯曾在身为纯种幻灵的外祖母那里见过类似的能量波动。至于杖芯的鳞片，那是“蜕心鳞”，腾蛇化龙后留下的旧蛇蜕上的逆鳞，兰斯随祖父母居住在华夏妖怪村的时候曾见他们住在河滨的友人螣溟展示过。

　　兰斯接过这根魔杖握在手里，一种与此前截然不同的感受油然而生:不同于之前的主动调动，魔力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流淌过全身，最终聚焦在魔杖上。兰斯本能地高举魔杖顺着魔力流动的引导轻挥，杖尖亮起的红光令兰斯想起母亲在静室内点燃的线香。空灵的歌声在脑海中回荡，那是幻灵们对新生同伴的祝祷。

　　当兰斯回过神来，奥利凡德先生正在祝贺他终于达成巫师与魔杖的双向选择。魔杖被装进匣子里收好，外面包裹着棕色的包装纸，交到兰斯手中。

　　兰斯将加隆交给奥利凡德先生，带着来之不易的魔杖在斯内普的不耐催促下离开了这家魔杖店。

　　向长袍店走去的路上，斯内普为这漫长的挑选做出总结。

　　“在浪费了大量时间以后，恭喜你获得一根戏剧性远超实用性的古董，兰斯先生。接下来的采购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但愿计划中同样耗时较久的下一站不会出现类似的意外，免得你的家长投诉我不能在日落之前将尊贵的兰斯先生安全送回。”

　　“适合很重要，不是吗，斯内普教授？”兰斯眼睛弯了弯，“在药剂的制作上，我想也不是一味追求材料的大量堆砌。”

　　斯内普以冷哼作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