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桃之夭夭 ...
-
春来秋去年复年，花落花开又一春。
转眼已过去六年，宁和殿南边的圆形大木窗外，那棵大桃树又开放了一树娇美的桃红。
暖人的微风轻轻吹着，一片花瓣飘飘落下，乘着风轻盈地飞进了直径两米的大圆木窗里，落在木窗前书案上一本摊开的书上。风吹书页一页页翻动，那片飘落在书上的花瓣被翻过的书页轻轻压进了书里。或许过几天、过几个月甚至过几年，有人会再次翻开这本书，也许那人会偶然发现这片花瓣，看着它，不知道能不能想起，那一年春天窗外那树烂漫的夭夭桃花。
风一直在吹，书的封面终于被它吹翻了过来，封面上写着《琴箫曲谱》。这间屋子里没有人，只外屋坐着一个闲闲无事在打瞌睡的小宫女。而此时的初晴穿着短衣短袖的简装，正在春阳下的农田里挥洒着汗水。
没错，是农田！玉山皇宫里有一处“隐士农园”，竹林和果树围出了一方小天地，里头有两座茅屋几亩农田。初晴的皇祖母当今的太皇是个喜欢农事的人，她当年在宫里的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并亲自耕作。
蔚南家为教导自家接班人开设了很多课程，其中一门必修课就是“农事”，从十三岁开始学习两年。去年初晴栽种了一些时鲜蔬菜和瓜果，今年她要向更有难度的项目发起挑战，栽种半亩水稻、半亩玉米再养一张蚕种。
当然，皇族学习农事并不会像真正的农民伯伯那样辛苦劳累。平时负责照看这片农田的一对中年夫妇会和初晴一起耕种，大部分的体力活都是他们在做，初晴虽然全程参加了播种、浇水、施肥、收获，却并不会很辛苦。
十四岁的初晴个子长高了不少，宫里吃得好她又到了这样开始发育的年纪，整个人显得有些“圆润”。她的皮肤粉嫩白净，两颊带着健康的淡淡红晕，像春桃一样可爱。她时常要在校场上跑马和学习基础的武艺，还要常常到田地里劳动，但是她的皮肤依然这么好，足以证明御医配置的润肤霜效果强大。
初晴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可是，人家西门菲的个子长势更加喜人，如吹了春风似的嗖嗖往上长。以前西门同学还比初晴矮半个头，如今却已反比初晴高半个头了。前世初晴的个子就不高，这一世蔚南家先祖们个子也都不算高，初晴很有先见之明的开始每天喝牛奶，要补钙！可是一通牛奶狂灌下来，效果并不显著。
曾经有一阵初晴挺羡慕西门同学那种修长苗条的身材，但是她后来想通了，修长苗条有修长苗条的美，娇小丰韵也有娇小丰韵的美，正所谓环肥燕瘦就是这个道理。曾经有位名人说过：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尽管自己的五官略显平凡，但好好打扮一下也会不错看。另外就是对任何人都很重要自信和内含，有了这两样就是再平凡的人也能焕发出光彩。想通了这些初晴不再沮丧，牛奶依然继续在喝，她才十四岁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可以长。退一步说，就算因为先天关系个子长不
了多高，喝牛奶强健骨骼也是好的。
初晴与和她一起种田的两个宫人一起驱赶着水牛把地翻好，之后又把留作种子的良种稻谷放到清水里浸泡。过几天等种子出了芽长到几寸来高，剔除掉发育不好或是病弱的植株，就可以移植到水田里育苗，春分前后这些秧苗长到半尺高时就能开始插秧了。
西门菲同学并没有和初晴一起学习农事，这门功课是皇族的必修课，伴读学不学都无所谓，初晴让她用学农事的时间去跟着王甄王太傅学诗文。
很多时候初晴都觉得，西门菲跟在自己身边作伴读和女官似乎有些屈才，她的智商和天赋入仕为官或许能得到更好的发挥。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西门菲智商很高，情商却不像她的智商那么出色。她对人真诚，肚子里少有弯弯绕，为人处事也不够圆滑，她这样的性格到了官场里恐怕会被耍得团团转，被那些老虎、豹子、鲨鱼肯得骨头都不剩。
恩，是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初晴尽量替西门菲创造条件，这次就作主让她去学诗文，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过几年旻华国里很有可能会出一个年轻又才华洋溢的诗人。
泡好稻谷种子，初晴还要给瓜棚的黄瓜浇水。这是件有意思的事，浇水不用桶和瓢，而是用初晴这两年逐渐觉醒的精神力来策动风云。祈雨不是那么用以的一件事，要经过长期练习才行，如今初晴的精神力还运用得不是很好，但给黄瓜架浇浇水还是没问题的。
初晴双手相握放于胸前，集中注意力，不一会儿瓜架上空浮起一小团淡紫色的烟雾。紫色烟雾之下渐渐聚集起一片微缩雨云，很快的这片雨云就淅沥沥飘下小雨来。过了一会儿，初晴见雨水浇得差不多，手一挥便散去了那团紫色烟雾，雨云也就随着消散了。
春天温暖的阳光下，翠绿的黄瓜叶、嫩黄的黄瓜花还有那胖胖的黄瓜经过雨水滋润俱都闪着莹莹的光，看起来鲜嫩无比。初晴左看右看喜欢不以，瞧瞧左右无人，于是抬起毛手袭击了一根黄瓜。
胖胖鲜嫩的黄瓜被摘下来，初晴在衣襟上擦了擦，张嘴“咔”就是一口。好吃！又清香又甜美多汁，自己种的就是不一样，而且还是完全的无公害产品！旻华国的黄瓜和前世地球上的黄瓜品种不太一样，这里的黄瓜在初春不需要搭温棚也能接出垒垒果实，真好。
初晴咔吧、咔吧地吃着，欢喜无限，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线。此时她身边没有人，她才能这样偷吃，要是今天轮值当差的夏香在旁边一定会阻止她。
脚步声响，初晴眼角看见夏香从屋里出来，赶紧把剩下的半截黄瓜往袖子里一藏。夏香眼很利，她早已看见了：“陛下，您又吃生黄瓜，要是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初晴嘴角还粘着黄瓜屑就公然地否认：“没有啊！我没有吃生黄瓜啊！啊……刚才出了一身汗，我要去沐浴，你不许跟来！你回去吧，等一下我自己回宁和殿去，你不许跟来啊！不许跟来！”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夏香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得任她跑远。
初晴甩掉夏香，走到御花园某个僻静处。瞧瞧左右无人，便一躬身钻进旁边一座大假山，轻车熟路地从假山洞中的一个小洞李掏出一个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一套低阶宫女的服饰。初晴熟练地换上宫女服饰，把自己原来的衣服、荷包、首饰等物都包进包袱里重新塞进小洞中，走到假山洞口确定外头没人之后便闪身出来，她这是要去见她的几个小朋友。
玉山皇宫里宫人很多，真正见过当今佑宁皇帝的却很少。初晴经常换上低阶宫女的服饰去骗骗那些小宫女小男侍。几年下来初晴交到了好几个朋友，他们有的在御膳房打杂、有的在尚书房除尘，而初晴的身份是在四位太傅休息的沁芳斋扫地，名字叫小青。
今天初晴要去御膳房的李家姐妹那里，她们弄到一些好料今天请大家吃火锅。
御膳房左近有一排平房，初晴老远就闻到火锅香味，跑过去推开一排平房的其中一扇门：“我来啦！”
屋里4、5个人正围在桌边，凳子不够大家都站着，他们见初晴推门进来有人就说：“你怎么才来？就等你了，快来快来！”
“我这不来了吗？你们怎么不等我就开动了，快给我幅碗筷！”火锅，还是要一群人围着吃才香啊！初晴这几年都是一个人吃饭，火锅也吃过几次，一个人孤零零的烫菜没什么意思。
桌边一个14、5岁身材清瘦、皮肤略黑的大眼睛男侍看见初晴进来，眼睛一瞪，表情立刻就不对了。他旁边一个11、2岁胖胖的男侍拉了他出来，对初晴说：“先别忙着吃，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他叫宋吉是我的同乡，你以前没见过。”
初晴笑着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小青！”
宋吉看着初晴就像见了鬼一样，他的同乡那个胖胖的男侍继续说：“宋吉，这就是小青，她在沁芳斋当差。小青，宋吉在宁和殿当差。”初晴一愣，宁和殿……她见宋吉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心想：不是吧？这人见过自己？
宋吉垂下眼看了看初晴的鞋子，很快就抬起了眼，他大大的眼睛惊恐地望着初晴脚一软就往下跪：“陛……陛……”
初晴两步上前一把搀住，大声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俯身在宋吉耳边说：“你认得我，不许说出来！”
众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宋吉怎么了，他刚才在说“必”什么？宋吉眼珠躲闪、额冒冷汗、声音颤抖地说：“没……没……没什么，我刚才在说陛……陛，毕竟肚子疼！我肚子疼……”
初晴听宋吉转得这么生硬，又见他实在是害怕得很，觉得再呆下去要露馅，她搀着宋吉说：“你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吧！”
胖胖的男侍说：“这怎么好，你刚来，还是我送宋吉回去好了！”
初晴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吃着，我送他回去就行。”说着不等别人反对，拖着宋吉就走。离去时她还回头望了一眼桌上的那个冒着热气和香气的铜火锅，呜……我的火锅啊！
两人快步离开，走到转角处被树林阻隔平房那边的人已瞧不见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宋吉挣开初晴搀扶的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交叠扶地额头放在手背上行了一个低阶男侍的大礼，口称：
“陛下！”
初晴叹了口气，说：“起来吧……”
“是。”宋吉站起来躬着腰埋着头站在一边。
“你在宁和殿当什么差？我怎么没见过你？”
“回陛下，奴是宁和殿的搬踏。”
初晴想起了那个总是躬着腰头垂得很低的清瘦身影，“原来就是你啊！恩，身形看起来确实挺像。这些年我从没见你抬过头，你是什么时候见过我的？”初晴只是随便一问，宋吉却紧张地抖了一下，他想起当年在知明书楼前没规矩地抬头的那件事，害怕女皇陛下治他不敬之罪。其实，初晴哪里会在乎这些事。
宋吉心情忐忑，抖着声音说：“奴……奴在六年前见过陛下一次。”六年过去了，他的个子长高了很多，现在的初晴才到他肩膀。比起以前又黑又瘦的他，现在的他胖了不少也白了不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瓜子脸，是个可爱的小少年。宋吉变了很多，可是他的胆子还是一样的小……
“咦，六年前见过，那你今天还能一眼认出我来，你记性很好嘛！”难道他和西门菲一样天才，可以过目不忘？
“恩……也不是……也不是一眼就认出来的。奴见了陛下的鞋子才确定。”他每一次搬脚踏都会见到她的鞋子，对那上面刺绣花纹的精细程度和所用各种面料都了入指掌，皇宫里除了皇帝陛下，没人敢穿这样的鞋……
初晴低头一看，今天她脚上穿的是一双黑底用红、紫、金三色丝线秀着芙蓉花和蝙蝠纹的“攒金荣福鞋”，的确和低阶宫女穿的鞋完全不一样，是个不小的破绽。她笑了笑说：“以前从来没人注意到呢，看来以后我得去弄一双宫女的鞋子了。喂，今天的事你不许说出去啊！谁也不许告诉！张女官她们不知道我扮成小宫女出来玩，那些小宫女小男侍们也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在他们面前就是沁芳斋里扫地的小青，你千万别露馅了知道吗？”
“是，是，是！”
“哎……火锅也吃不成了，走吧，回宁和殿去。”
初晴前面走，宋吉落后三步双手放在身前、垂着头略躬着背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初晴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拉他的袖子：“你走到我旁边来！”拍拍他的背，“别畏畏缩缩的站直了，抬起头。我现在穿着宫女服饰，你这样走在我后面别人看见了会起疑心的。”
宋吉躲开初晴的手，退后两步连连作揖道：“不可！不可！奴怎么能走在陛下旁边？死罪！死罪！”
“哎呀你真别扭，叫你走我旁边你就走我旁边嘛，怕什么！有我在还能有人吃了你不成？”
玉山皇宫里靠近御膳房的一条林□□上，两旁的树木在春风春雨里已经发出了嫩芽，一片新绿甚是可爱，半大不小的女皇陛下和一脸为难满身畏惧的少年男侍，拉拉扯扯地走远……
一丛迎春花后闪出一个身影，看身形是个男子，他脚尖轻点身影如鬼魅搬地跟了上去。
他是皇帝的暗卫，是已经二十二岁了的带了面具的李斯殷，今天轮到他当值。他远远的跟在后面，看着前边两个拉扯的身影，心里叹气。六年过去了……可是很多时候小女皇她，真的没有皇帝的自觉啊……
李斯殷是个性情冷漠的人，除了他娘亲和几个义弟义妹，他对别的人都很冷漠，就算小女皇这个他发誓要效忠的人也不例外。他感激她当年放了他一个月的假，让他回去安慰他那因为先皇的死而伤痛欲绝的娘亲，他也感激她没有鄙视娘亲对先皇的那份感情。以前的他因为娘亲的缘故，在他第一次见到她以前他就已经决定要用自己的生命捍卫她的生命和利益，如今因为这份感激，他决定真心的保护她。
可是，尽管有了一份感激，他还是几乎没有主动和她说过话，这六年里也很少接触她，只是在暗处默默地看着她从小女孩长成了少女……
她玩心很重，常常扮成小宫女出来玩耍。但是，她似乎到今天为止都根本没意识到，她独自一人时他们这些暗卫必定会在暗处跟随保护。每一次她偷偷扮成小宫女，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她的身边总是跟着至少一个的暗卫。
还有，她扮小宫女的事，不止他们这几个轮流职守的暗卫知道，张大总管和春夏秋冬四香也知道，只是大家都不戳穿而已，让她继续玩得开心。
今天她又偷跑出来玩，碰到了那个叫宋吉的男侍。宁和殿周围的宫人李斯殷全都认识，这个宋吉是宁和殿的搬踏，平时是个胆小安静谨小慎微的人，今天他偶然地知道了女皇陛下的“秘密”，哎……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桃之夭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