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AKE

6、结局 姜

　　姜树垣那一夜在梦中并没有见到莞莞，他没想到的是再一次见面的时间很快就来了，第二日夜晚他回到家中的时候，却发现莞莞房间的灯开着。
　　他以为是那些下人偷偷来收拾，愤怒地拉开门，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娇小的身影匍匐在书桌前。
　　“你是谁？”他不敢相信地往前走了两步。
　　女孩不理他，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动作，时不时拿起手机打几个字。
　　他又上前了两步看到女孩生气勃勃红润的面庞不敢置信，但又抑制不住开心地上前想要触碰她，“莞莞！”，但是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这时她忽然向后望了一眼，他也看过去，门被关了。等他视线再移回来的时候，莞莞正拿着手机给他发短信。
　　10：50
　　他眼睛落在屏幕上，心里一阵阵的抽，忽然风声作响十分可怖，莞莞十分害怕左顾右盼，他心疼的不行，却只能对着瘫软在椅子上的女孩喊着快跑，风声越来越响，她吓坏了赶紧跑到门边想把门拉开，却半天没能拉动。
　　姜树垣急得在一边大喊：“拉阿！为什么拉不开！”
　　她像是放弃了所有的希望，瘫坐在地上，身子一直发抖，最后好似发现了最后一根稻草拿着手机躲进衣柜。衣柜刚关上房间里风声达到了顶峰，浴室里的花洒自己打开了，姜树垣看了看此时的时间。
　　11：00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泪水滑下，待他再睁开时他看见了那个可怖的女人，一瘸一拐从浴室走出来，身上都是针孔，她先那拿出了针筒和药盘，轻轻放到书桌上，这才慢慢走向衣柜，脚步蹒跚。
　　姜树垣上前想阻止她，却只能穿过她的身体，眼睁睁看着衣柜门被打开，她低下头去抓莞莞和莞莞凄厉的尖叫声……
　　那女人先用细管给莞莞打了一针然后把她挪到床上，她动弹不得，之后才拿起了她手边的粗针管往她手腕上扎了个血洞。
　　“啊——”姜莞哭得不能自已，只能大声喊着救命，“哥哥救我！哥哥！”
　　姜树垣蹲着角落咬着自己的手臂才能不哭出声，这一声声哥哥仿佛要把他的心活活剖出来每一声就刮上一刀。抬头看向别的地方却发现书桌上方才女孩埋头鼓捣的东西是礼物的包装，上面的贺卡赫然写着哥哥生日快乐。
　　那女人注射完之后又端着药盘缓缓离开了。姜莞显然吓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嘶哑着朝外面喊道：“救命啊，有人吗，救救我。”
　　喊了几声没人回应，她又拿起方才下意识紧拽在手中的手机，用左手艰难的打着字。
　　许是要看她死透了没有，外面传来了些微对话声，姜莞赶紧用没受伤的手撑着身子往门口挪去：“外面有人吗？帮我开门，救救我！”
　　外面的声响戛然而止。
　　“我知道外面有人，求求你了，救救我，求你了……”姜莞哭求着拍着门。
　　许是外面人不忍心，终于回了一句：“对不起，不是我们不救你，我们是不能救你，夫人说了救了你少爷就没命了……”
　　撑了许久姜莞也有些撑不下去了，终于靠着门，慢慢断了气。
　　看到这里姜树垣只觉心里痛苦不已，对这宅子里的冷血无情的人也满腔憎恨，此时外头的佣人听见院子里声响过大，壮了胆子进来看，正好撞到正愤怒的姜树垣面前，他伸手掐住来人的脖颈：“你为什么不开门！她明明敲了门的！她向你求救了的！你为什么不救她！”最后颓然的松开了几乎要昏厥过去的仆人，跌坐在一旁低声自语，“为什么给她吃米饭，她早上不喜欢吃白米饭……”
　　……
　　那一夜过后人人都道少爷已经疯了，他的双目血红，青筋爆出像一只索命的恶鬼，又有传言那边的屋子现在多了一只鬼每天晚上尖叫，而自从那一天晚上过后少爷再也没有踏出过这个院子。
　　这些传言越传越疯魔，那位几乎不露面的夫人终于还是出面了。
　　“你一定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吗？”
　　从那一夜亲眼见到了莞莞死亡过程之后，他就一直将自己锁住屋子里早上喝酒，晚上坐在她的门前陪伴她。
　　“你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但是作为母亲我必须要做出正确的选择。不管怎样姜莞已经死了，你就放开过去吧。”
　　“她还没走，我感觉得到她，她就在这里。”
　　“没错，她确实还没离开，但你不懂，这种时候留下来是对她的折磨，她只能一遍遍经历自己死去的过程，她没有思想只能感到恐惧，这对你也没有任何意义，你应该要放开她，让她解脱了。”
　　“……”他埋头喝酒。
　　“如果你还想见到真正的她，可以。我可以告诉你方法，但是你必须在见过她之后彻底忘记她，你能做到吗？”
　　“……怎么见到她？”
　　妇人看着他胡子拉碴狼狈不堪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十月三十日，等她头七的时候，你在心中诚心唤她回来重复呼唤，她真正的灵魂就会回来的。你也该自己拾掇的干净点，省的她都认不出你了。”
　　闻言姜树垣呆呆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
　　妇人见状心知他是听得进人话了，这才叹了口气离开。
　　从这天以后姜树垣也不喝酒了，一心一意等待十月三十日的到来，期间还会出去走一走，直到三十日这一天，他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收拾得整洁又干净，这才拿出了安眠药和之前买的红酒。
　　如果是诚心的呼唤，那么我死前的呼唤，你大概就一定会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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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树垣静静地望着面前拿着针筒面目狰狞的莞莞，忽然笑了，幸福的笑了，他废这么大劲不就是想见她吗，她都已经回来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了，她都是他拼上性命想要见的人。
　　“你想要怎么证明都随便你，我爱你。”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姜莞，“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傻子啊，不觉得现在的我很恐怖吗？”姜莞先是愣住了，继而哽咽道，手中的针筒掉落随着浴缸里的女人一起消失了，姜莞也恢复原样，失去了力气软绵绵从他的怀中滑落。
　　“莞莞！”他努力想要将她扶起来，却发现她呼吸薄弱，只好将她抱到床上去。
　　“哥哥，你上来抱着我，我有点冷。”姜莞勉强睁开眼睛笑着撒娇道。
　　姜树垣侧着将她搂入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哥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亲哥哥了，在孤儿院的时候就知道了，可是那时候我还是很害怕，我害怕因为我亲了你你就生气了……”
　　“怎么会呢，我这辈子绝对不会生莞莞的气的。”
　　“真的吗？”
　　“当然啦，我发誓。”
　　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个怪莞莞呢，分明在莞莞还不懂人情的时候是他在引导的，是他先有非分之想的，他却让他心爱的女孩战战兢兢害怕担心了这么多年，甚至间接害死了她，他才是最大的罪人，他没有资格去怪罪别人。
　　姜莞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满面笑容，嘴里开始溢出鲜血，说话有些艰难。
　　“哥哥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恨你，我就是……有点儿生气，你为什么不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当时好害怕，可是我好想见你……为什么让我孤孤单单一个人离开。”
　　“不要怕，哥哥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了。”姜树垣闭上眼睛，泪珠落到她的发间。
　　她推开他，认真地摇了摇头，然后笑道：“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很幸福，我已经不害怕了，你也不要害怕……你还有明天，明天就是崭新的一天了，你还有生命呢。”
　　“我不要什么明天，也不要什么生命，我只要你！”
　　“哥哥，我爱你，你爱我吗？”
　　“当然爱，我爱你，我只爱你。”姜树垣不停地轻吻着她的额头。
　　她满足地笑了：“这样真好，可能是因为我快走了，总是好矛盾，我希望你爱我多一点不要忘记我就好了，但又怕你爱我太多以后的人生没意思了可怎么办呢。”
　　“如果下辈子还能和你在一起该多好，这辈子有些短了，不过我也很幸福了，我爱你，但是你该回去了，再亲亲我好吗，再见哥哥。”
　　莞莞断气了多久他已经不记得了，也不敢去记得，他只能静静地抱着她不敢闭眼他害怕这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这一刻他该怎么抱她或者吻她哪里才不会有遗憾，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一刻不管他怎么做都将永远成为他的遗憾。
　　再次清醒的时候睁眼是一片白光，白的天花板白的墙壁，冷硬的白，氧气罩的雾气挡住了他的大半视线。
　　他只能勉强看到几个人来来往往，一旁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刘拿娜见他醒了，赶紧上前唤了医生过来，他隐隐约约听到医生说他只是暂时清醒还不能算脱离危险，不过要是多和他说话唤起他求生的意志也能帮助他恢复。
　　“求生意志？”刘拿娜正坐在他身边，“不知道你听了是什么感受，但是我可不是来救你的，我只是想看你死透了没有。在我认识了莞莞的这十五年里你一直是她最宝贵的哥哥，我知道你和她不是亲兄妹，我也知道莞莞她爱着你，我不知道你对她是不是爱，但是你冷落她的那几年莞莞有多难过，而如今她居然就死在自己家里，那一刻我真的想你还不如死了算了去陪莞莞好了，她一个人在那边冷冷冰冰的该有多害怕，多难过。我也知道莞莞一定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但是就算她生我的气也罢，我还是希望你过去陪她，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后悔……”
　　迷迷糊糊间他居然将这么一大段话听得差不多清楚，姜树垣颇有些无奈的想笑，他能感觉到拿娜把手轻轻压在了他的氧气罩上，久久没有动作，之后便有几滴水珠落到了他的脸上。虽然他确是很想去到莞莞的身边，但是怎么能由她来动手呢，这样就算去了莞莞也会生气的，他心神恍惚地想，他有些想睡觉了，这一次他希望自己不要再醒了。
　　拿娜捏着氧气罩，心中挣扎了许久，忽然一旁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回过头，静静地看着那条线从方才的时有起伏变化成一条直线，她转过头，终于轻轻扯下他的氧气罩，看见了他的微笑。
　　也好。
　　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