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天空》清溪淡游

13、礼物来迟

　　对于附中的学生来说，元旦是上学期的分界点。
　　元旦以后，课程进入复习阶段，学生也开始为期末考做准备，无论是放了一学期野马的还是一直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都要全身心投入到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队伍中。
　　黑暗前最后的辉煌，就是元旦前的班级联欢和元旦一天的假期了。

　　茜茜作为文艺委员，组织安排元旦联欢责无旁贷。好在就像一直被捆绑压抑的烟花遇到火苗的诱导，大家在这一刻都有了释放的热情。收集节目并不困难，班里有特长的能人都大方地亮出绝活，只用排好节目顺序就行了。主持人更是好选，最后的轻松时光不适合大师兄那样的政府工作报告专员，只适合小豚和宫静插科打诨、舌灿莲花。组织活动高效地完成，没有占用过多学习时间，秋哥脸上本就常见的笑容更是刹不住车，欢乐的气氛在精心装点过的教室里一路畅行。
　　联欢会顺利开始，茜茜却完全下岗待业了。
　　不是节目不精彩，而是她之前本着对观众负责的态度，组织主持人和演员串了一遍场，还对节目和台词进行过加工润色，最后的大餐现在是经过她装盘的家常菜，知道了祖传配方，也就有些索然无味。
　　左右的同学们都看得津津有味，却似乎少了点什么，再一看才发现是负责买零食和奖品的淑谨还没回来，自己的节目没到，便趁宫静有空时说了一声，到走廊去看看。

　　茜茜走廊站了好一阵，校门口还是没有淑谨的影子。教室里发出阵阵欢笑，她知道那是他们花费最长时间编排的一个反串节目，一个男生捏着嗓子唱苏三起解，而扮演苏三的女生则把台词用Rap念出来，看来“笑果”不错。她侧耳听着，脸上也露出笑容，就像一台好戏的导演，比听到给自己的喝彩还要开心。
　　“呵呵。”身后突然响起笑声，茜茜虽然没有被吓到，还是难免吃了一惊，狐疑地转身。
　　还是幽深的眼睛，直挺的鼻梁，不同的是总是紧抿的唇角边开出一朵笑花，虽然只是一瞬，还是让久不见这个笑容的她定在当场。
　　蓝昊看着她，凝住的视线透露出她的思绪已经飘走，迟疑片刻，终是鼓起勇气：“生日快乐。”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糖盒，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我以为你早忘了。”
　　他像是没听到一样，一言不发，只是把礼物放在她面前的围栏上，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她抬起头，蓝天白云下，他侧脸的线条俊美如神祗，一如记忆中那样清晰。
　　“谢谢，我很喜欢。”她拿起盒子，金帝太妃糖的甜香似乎透过糖纸，在她脸上染上甜美的笑容。
　　松了一口气，他紧绷的下颌舒展开，侧头看着她的笑脸：“今天我没骑车，放学一起走好吗？”
　　她踌躇着，收下礼物意味着他们的和解，可是今天是骑车来的，她怕紧接着就说出拒绝的话会引起他的误会，让一切又回到原点。

　　“茜茜。”
　　校门口传来淑谨用力的喊声，她和丁逸一人抱了一个大箱子，手上还分别挂着两个大塑料袋，见楼上的两人望向他们，放下东西向他们拼命挥手。
　　“一会儿再聊，我去帮忙。”她飞快地跑下楼，却发现蓝昊也紧跟了上来。
　　两个男生搬了较重的物品，淑谨喘着粗气说：“你们先走吧，我们俩歇一会儿，剩下的东西我们拿。”
　　茜茜看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样子，有些心疼，轻轻说道：“不用那么急啊。”
　　“大师兄火烧眉毛似的，一个劲地催，”淑谨擦擦鼻尖的汗：“他倒是长跑健将，可苦了只有大熊猫基因的我啊。”
　　其实淑谨体育不差，短跑速度还挺快，只是小时候发烧治疗不及时而引发过心肌炎，她后来一长时间运动就容易疲劳。茜茜怕她累坏了又说心痛，便把手上的糖盒给她：“帮我拿着这个，东西我来提吧。”
　　淑谨看看蓝昊远去的背影，研究了一下手上的东西，促狭地说：“金帝巧克力，只给最爱的人。”
　　茜茜头也不回地反驳：“看仔细了，这是太妃糖。”
　　淑谨摇着头：“可惜啊，暗示被人家当成哄小孩了。”
　　“暗示什么啊，不过是一件生日礼物。”
　　“你生日不是明天才到吗？”淑谨追上她，凑到她面前：“感动吗？是不是花季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茜茜脸上一阵火烧：“不是，第一件礼物我早就收到了。”对上淑谨狐疑的目光，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趋势，干脆拉她到花坛边把圣诞节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是Swarovski水晶小皇冠吗？”
　　她点头，眼中流光溢彩，那个烛光点点的夜晚浮现出来。
　　淑谨对那顶小皇冠她并不陌生。和茜茜逛街时，她们曾在城里唯一的Swarovski水晶饰品店里为它完美的造型和纯净的光泽而惊叹，茜茜一见就爱不释手。她们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人，平常也只偶尔买些镶着人造水钻的小饰品，对于那个等价于她们一年零花钱的奢侈品只是纯粹的欣赏。淑谨还对茜茜笑说：“想要就快结婚，我送你做贺礼。”
　　茜茜一直是个有浪漫主义情怀的女生，爱看经典老电影，喜欢复古的蓬蓬裙，欣赏绅士和淑□□雅的礼仪。那首烛光中响起的Over the Rainbow似一支妙手，用恰到好处的力度拨动了她的心弦，成全了她少女情怀所编织的绮梦。而那个人，只怕让她不能拒绝，也不忍拒绝。
　　淑谨已经猜到了几分，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句：“事情就这样成了？”
　　“嗯。”她有些羞涩，但却不忸怩，对上淑谨波平无澜的眼睛，试探着问：“你觉得我很拜金吗？”
　　淑谨坚定的摇了摇头：“没有。你不可能单纯因为这个就心动，之前的事我也不问你，但那个小皇冠不过是歪打正着，最多算是催化剂，加强了你浪漫细胞的活跃程度，秦曦夕也算是用心良苦啊。你以前也说过一切顺其自然，开心就好。”
　　茜茜感激淑谨的体贴，她自己也无法分析出的心情经过淑谨一番抽丝剥茧后，似乎有了缘由。其实真正的原因她也说不清，只是一种感觉瞬间激发，她喜欢上的也许是那个惊喜，也许是之后带来的温暖明媚。
　　只是偶尔会有些怀疑，像一场梦，以白驹过隙的速度从眼前飞过，似乎发生的太快了一点？

　　快吗？他并不觉得。
　　秦曦夕站在附中门口。离开这里快半年了，当初就安排好了一切，后来的计划也实行得有条不紊，只除了遇见她。
　　初遇时，她像个精灵，文静单纯，毫不掩饰，不像他身边那些人，时刻保持一幅精明世故的样子。
　　受伤后，她柔弱的样子，她为免别人担心而故作坚强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呵护。可他见识过太多故作姿态博取同情的女生，虽然为她找药，甚至想为她疗伤，潜意识里还是带了几分疏离。
　　直到他生病，她完全打乱了他的生活。
　　他经常体验众星捧月的感觉，那些或崇拜或关怀的举动，无论是因为他本人还是他家人的身份，总是透着几分假。
　　从前生病时，家里会堆满馥郁的鲜花，精美的果篮，甚至昂贵的补品，却从来没人了解他对花粉过敏，他不喜欢橄榄以外的水果，他偏热的体质不适合进补。渐渐地他养成了隐瞒生病的习惯，如果不是怕耽误上课，他连李云萍都不会告诉。
　　可是她来了，不谄媚，不虚应，只是真诚的关心，那碗清香的绿豆汤径直暖到他心底。“喜欢”一词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却怕吓到她，生生把表白转成一句玩笑。
　　他曾说十八岁以前不恋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也有过女朋友，却在十八岁以后怀疑起自己那些恋爱算不算爱情。对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女生他从不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但是这一次，他会为一句话懊恼，会因她的微笑而微笑，会压下压抑自己的感情慢慢和她熟悉，会为她精心挑选礼物，会用心安排一次告白，会紧张到在演出前不敢正视她……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带着少年的冲动和激越，刺激着他的内心。
　　“我在校门口等你。”他发出短信，靠在墙边等待，想象着她看到自己是的样子，那双水晶般的眼里会闪着惊喜的光吗？他耐心而紧张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