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何以欢》愛格子

13、努力更文 大家要捧场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刻，小屋灰褐色的门被欢快的推开，从里面跑出一个粉色肉球，一下滚到了他的脚边。张着肉乎乎的小胳膊，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星星一般闪耀“叔叔，抱！”甜甜的声音让世界都融化了。
　　孙延眉笑颜开，蹲下身子，一把将小肉球拥进了怀了，温柔的将她的头发揉乱。“妞妞，叔叔买了大包包，要吃吗？”
　　小脑袋重重的点了点，拉起孙延的大手往厨房里跑。
　　“妞妞。还没洗脸就吃饭......”姥姥将洗脸盆倒上水。
　　“不洗...”脏小孩没有理会姥姥，抓起包子塞到粉嘟嘟的小嘴里。
　　孙延在一旁助威似的喂了她一口豆浆。
　　“易欢，看看你丫头......”
　　“啊？哦.......”
　　何易欢顶着被女儿抓乱的鸡窝头，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粉色娃娃拖鞋走出小屋。
　　她看了看站在水池边的瞪眼的母亲，又看了看厨房里胡吃海塞的小娃娃和一旁“助纣为虐”的孙延。嬉皮笑脸的冲着母亲撒娇“别生气，我洗，还是我妈妈教得好，那个脏小孩，不知道她妈妈怎么教育的，没有规矩！”
　　何妈妈被女儿的样子逗乐了，轻轻地打了她的肩膀一下，“没正行，人家小孙早都来了，你看看你的样子.....”说完扭头进了屋子。
　　何易欢看妈妈唠叨完，冲着孙延做了个鬼脸。

　　“什么？你今天要去上班？！”孙延将豆浆递给正在猛塞包子的何易欢，吃惊的看着她。
　　何易欢自从那日从酒吧辞职以后，因为精神状况会计事务所也请了长假。
　　“嗯，”何易欢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将嘴里的包子努力咽下解释“昨天晚上赵总打电话过来，说刚接了一个单子，人手不够。昨天太晚了就没给你打电话。”
　　孙延不清楚她是否能承受住工作压力，有些担忧的看着何易欢。
　　何易欢看到了孙延眼里的忧虑，微笑着解释。“没事的，我都好了，真的，这两天吃的也多，睡得也好。多亏了你。”
　　“也好，老在家里憋着也不行，但是一定不要太累。”
　　“知道啦！像管小孩子......倒是你，晚上在酒吧上班，白天还跑到我这里来，这几天辛苦啦....孙延，明天起你就别来了，好好休息吧。”
　　“那是我的事......”
　　何易欢看着孙延倔强的神情，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晃了一眼墙上的表，便急匆匆的冲到屋里，抄起包风风火火的跑出门。
　　“我先走了......”声音被抛在空中，人却像风一样没了踪影。
　　孙延和目瞪口呆的妞妞对望了一样，两个人快乐的大笑起来。

　　会计事务所赵总办公室里的何易欢第五遍看了看手中的资料，白纸黑子的写着“委托人：陈嘉禾”。然后将它重重的放到了沙发旁的桌子上。
　　“赵总，我能不接这个单子吗？”
　　坐在深褐色木纹办公桌后面的中年男人，从老板椅上坐直了微微发福的身体，将双肘支在擦得闪亮的桌子上，下巴抵在两个食指组成的三角形上，躲在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沙发上的何易欢。
　　沉默。

　　何易欢看了看他，有些无奈的重新拿过的资料夹。
　　“接了？”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沉稳厚重。
　　“嗯”
　　“那做好它！顺和公司跟泰和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个单子的重要性我不必多说了吧？！”
　　“是。”
　　赵总放下手，饮了一口茶，深色庄重。“经侦队那边也在查，顺和的一个股东被人举报，公款私用，三百万。人已经在押调查，时间要快，一个星期，查出结果。”
　　何易欢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他。“那咱们可以插手吗？”
　　“私下，因为顺和总经理陈嘉禾怀疑人是被冤枉的，所以特别请咱们私查。记住，所有的会计资料都要小心对待，不能遗失。”
　　何易欢听到陈嘉禾的名字，不由的心存抗拒，努力做这最后的挣扎“但是，既然经侦局查，那一定出不了差错，咱还有必要吗？”
　　“你哪懂里边的弯弯绕？让你查就去查！”
　　“哦，好的。但是，相关的资料应该被当证物收缴了吧？咱们怎么能查得到？”
　　赵总抻过文件夹里的资料，手扶了扶眼镜，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忘了这是谁的公司了？！好了，你尽管用你的专业把账目都捋清就行了。”
　　何易欢见他不愿再多做解释，抱着蓝色资料夹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对低头认真研究资料的男人告别，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坐在白色办公桌前的何易欢左手托着脑袋胡乱的翻着手里的资料，陈嘉禾这三个字反复跳出来冲击着她的思绪。
　　她心烦意乱的合上资料夹，将它塞进包里，转身出了事务所。
　　一切终是要面对的。逃不开就冲上去，反正他又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何易欢骑着电车向顺和公司驶去。

　　顺和公司在迎宾路西侧，一棵高大的榕树后面灰蓝色的五层楼。
　　何易欢将电车停靠在楼前，经过一辆白色的SUV，车牌是记忆中的号码。她看着熟悉的车子，深深地吸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包，抬头挺胸故作镇定的推门而入。
　　门口吧台后面穿着深紫色裙装的接待小姐见来了客人，微笑示意“小姐您好，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找陈嘉禾，陈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没有，但我是来......”“何易欢？！！”
　　何易欢正要对彬彬有礼的工作人员解释自己的来由，却被从电梯口闪过来的人影打断。
　　陈嘉禾盯着吧台前面穿着黑色套装，脚踩黑色高跟鞋，戴着黑色边框眼镜，梳着马尾的女人，略带迟疑。
　　何易欢应声转过身子，眼前的是多日不见的陈嘉禾。
　　尽管她一路上都在给自己打气，但此刻，她的心还是狂乱不止。何易欢偷偷的咽了一下口水，强装从容伸出手，像第一见面一样生疏客气的自我介绍“您好，陈总。我是恒信会计事务所的何易欢。”
　　陈嘉禾愣了一下，瞟了一眼易欢伸出的右手，犹豫的握住。“您好，陈嘉禾。”
　　何易欢抽出手，用手不自然的扶了一下眼镜，继续说道“我来是....”
　　“我知道，你跟我来。”陈嘉禾打断了何易欢的话，转身走进了电梯。
　　何易欢顿了顿，跟了过去。

　　电梯通往五层。
　　何易欢盯着变化的红色数字，沉默。
　　陈嘉禾通过电梯的反光盯着一脸严肃，冷冰的何易欢。他的内心此刻已是万马奔腾。
　　“那个，易欢，你......”
　　“陈总，就当我们刚刚认识吧，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忘了，也请您忘了吧。现在，咱们只谈公事。”
　　陈嘉禾猛地转过头，嘴角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叮”电梯到了。
　　何易欢目不斜视的率先出了电梯。
　　“易欢，那天晚上对不......”
　　“陈总，财务室是哪间？”
　　“我去酒吧找你，但是......”陈嘉禾将她引到门前，伸手打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不放弃的解释。
　　“会计都没在吗？资料在哪里？”何易欢装作没有听见，侧身进了屋子，环顾着办公室。
　　“就剩下一个会计主管，其余的放假了。易欢，你听我说，我........”
　　何易欢见陈嘉禾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索性转过身，坚决冷漠的看着他。“陈嘉禾，既然你非要谈起过去，那好，我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吧。”
　　陈嘉禾愣了一下，转身关上了财务室的门。

　　易欢将包放到了一旁的黑色皮质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裙摆，庄重的坐下。她捋了捋耳侧的头发，眼睛盯着玻璃茶几上的绿萝花盆，咬了咬嘴唇，声音故作平静：“陈嘉禾，我已经从酒吧辞职了。还有那天晚上的事情，你不必再道歉。”
　　陈嘉禾在她右侧坐了下来，左手不停的揉搓着淡蓝色的西裤，目光紧紧地盯着严肃认真的何易欢，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不怪你，不全怪你。是我自身的原因......嗯，我患有抑郁症，焦躁症。那天的情况让我有些失控。.......不过你放心，我现在正在吃药调整，并不影响我的工作。”易欢右手握住不受控制的抖动的左手，牵强的扯出个微笑。
　　陈嘉禾听到易欢的话，握紧了双拳，太过用力以至于指关节都发白。他的眼睛变得悲伤，愤怒，懊悔，沮丧，心疼。五味杂陈......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关心安慰的话，却只是用鼻音“嗯”了一声。转过头，眼角晶莹.....
　　“所以，你看到了吧，无论你是以怎样的方式选择我，游戏或是认真，我都是绝对不适合的那个。所以，从现在起，咱们只是合作伙伴，其他的事不要再提了。”何易欢怕自己想起往事，想要快速的结束彼此之间的谈话，以至于声音变得急切。
　　嘉禾努力的眨了眨眼睛，松开紧握的双手，有气无力的吐出一个字“好....”
　　易欢的视线这才从绿萝上转移开，看着侧面的陈嘉禾，如释重负的微笑。“那。陈总，我需要把资料了解一下，你看？”
　　“嗯”陈嘉禾从兜里套出手机，他努力克制有些颤抖的手，快速的拨通一个号码。“你过来一下，财务室，跟恒信的会计交接一下，快点！”挂断电话，他转头看着何易欢，解释道“张奎，我们这的会计主管。你就说按规程查账，别的...先不要说，懂吗？”
　　何易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的缓慢的转动。
　　沉默。

　　门被张奎推开，两人都如释重负。
　　张奎四十岁左右，微胖，可能因为工作用脑过度，头发居然有稀疏。他推门进来，低头打招呼，金色边框眼镜后面透露着精明的光。他和何易欢握手，但视线却飘向她身后的电脑。
　　陈嘉禾将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大致的安排了一下工作。迫不及待的开门逃也似的离开.......

　　洗手间，陈嘉禾连续抽了近半包烟才颓然的站起身。
　　水哗啦哗啦的流着，他双手撑在黑色大理石洗手台上，头垂到双肩之下，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但是，有水珠滑到挺翘的鼻翼，然后滴落到洗手台上，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浸湿的大理石愈发的浓黑........
　　何易欢刚才的话如雷在他的头顶炸开，他太过吃惊了，以至于没有给她安慰，没能解释自己认真的感情，没能诉说自己的想念......甚至，没能道歉，没能跟她说，自己，其实，并不在意。
　　陈嘉禾将拳头狠狠砸在大理石洗手台上，一下又一下，仿佛失去了痛觉。他懊悔自己的鲁莽，懊悔自己急功近利，懊悔自己的慌不择法......他将自己推到了绝路，他在还没有得到的时候就去伤害，他真的是愚蠢至极！
　　一切还能不能挽回....

　　许久，陈嘉禾洗了把脸，关掉流动的水龙头。抬起头审视镜子中的自己，然后转身来到了财务室门外。
　　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嘉禾轻轻地将门推开了一条缝儿。
　　正对着门的黄色办公桌后面，何易欢正将头埋在满满的资料堆里，专注的翻看着。阳光从她的背后穿过，将她小小的身子镶了一个金边。
　　陈嘉禾第一次看到这样明媚的，认真的何易欢。他呆立在门外，远远地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变得舒缓，嘴角温暖的上扬。
　　他就这样躲在门外抱着胳膊看着忙碌的何易欢，看她扶滑落的眼镜，看她皱着眉头思考，看她在皮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看她托着下巴研究电脑屏幕......
　　突然，他眼里的何易欢下意识的摸了摸桌子旁边空掉的零食袋，然后失望的叹了口气。陈嘉禾抬起胳膊，已经下午一点了。这个工作狂，看来是饿了。
　　陈嘉禾呼了口气，没有犹豫，推开门大步跨了进来。
　　何易欢从屏幕里抬起视线，有些呆滞的看着进来的陈嘉禾。
　　嘉禾将她身前的资料夹合上。“走啦，去吃饭。”
　　何易欢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我不用了，快完了。我回去吃。”
　　陈嘉禾俯身拿过何易欢放在椅子上的包，声音不容拒绝。“吃顿饭而已，合作伙伴！我还有些事要单独跟你说，这里不方便。”
　　何易欢犹豫了一下，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站起身子，小心的从陈嘉禾身边擦过。
　　陈嘉禾眉毛上挑，笑了笑，没有说话。

　　简单干净的小餐厅，陈嘉禾与何易欢相对无言。
　　何易欢低着头胡乱的划着手机屏幕。
　　陈嘉禾则双肘搭在桌子上，满含柔情看着她。
　　菜上齐了，一荤一素，简单温暖。
　　陈嘉禾将一次性餐具扯开，轻缓的一一摆在低头的何易欢面前。然后将筷子去包装后递给她“吃饭。”
　　何易欢接过筷子，视线却停留在餐具上。“谢谢！”
　　陈嘉禾嘴角含笑，夹了一块土豆放到易欢的碗里。“你要一直整顿饭都低着头？我的脸长得还不算影响胃口吧！”
　　“没。嗯。谢谢。”
　　“哈哈。何易欢，好好吃饭吧。我不会把你怎样的”
　　何易欢被陈嘉禾的话弄得满脸通红，她夹起土豆，放到嘴里。
　　陈嘉禾喝了口水，看着易欢正色道“王强，就是强四儿，蓝月酒吧的新老板，他在半个月前找过我，承认自己挪用了公款。”
　　何易欢吃惊的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对面满脸阴郁的陈嘉禾。
　　“不过，他说的数目是三十万。”
　　“那，他会不会......”
　　“他绝不会对我说谎。我了解他.....有人要坑他！”
　　“.......”
　　陈嘉禾将何易欢的水杯倒满。“这就是我找你们公司的原因。”
　　何易欢扶着水杯，有些顾虑“但是，我们也只能查出错账而已，侦经队会把账弄清楚的。他若是被冤枉，那.......”
　　“嗯，这我倒不担心。”
　　“？”
　　“我需要知道是谁？！在侦经队之前。”陈嘉禾的眼里闪过一丝凛冽的光。
　　“为什么啊？”
　　“顺和今年年底面临上市，我不想有任何事情影响到它的发展，你知道这样的丑闻，对公司会是很大的伤害，所以，不能闹大。”
　　“泰和集团拥有全市最精英的会计队伍，你怎么....”
　　“我不想让它掺和进来，不想借助我家老爷子的旗号......”
　　“哦？完全不用他老人家的旗号？”何易欢想到留在顺和的没被经侦队收缴的资料，语气有些揶揄。
　　“呵呵......也用了一点点，但那是特殊情况，得特别对待。”陈嘉禾懂她的意思，有些羞涩的打着哈哈。
　　“哦！！！”何易欢憋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嘉禾收起笑意，语气沉重疲惫。“所以，何易欢。你一定要帮我，对付强四儿，就是冲着我来的。冲着顺和公司来的。而，公司里的人.......我不能轻信。”
　　“嗯，好的。看来我这次还得当侦探啊。那么，佣金可得翻倍啊。”何易欢好心的开玩笑，宽慰着他。
　　“哈哈，这好说！！”陈嘉禾爽朗的大笑。眼里满满的温暖。
　　随着两个人的玩笑话，尴尬的气氛烟消云散。何易欢与陈嘉禾和谐的共进午餐。

　　这时，放在桌子上的何易欢的白色手机突然响了，陈嘉禾下意识的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恍惚看到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