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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流氓 “逐流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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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流这个名字,是随着河水飘荡的意思吗?”
“不是,是溯逐宓汩之水的意思吧。”
“……你要追逐的人是宓君吗?”(宓可与伏同音同意)
“或许是。”
“那你……这不是很痛苦的事情吗?追逐着圣人,这不是很痛苦吗?”
“灼相啊,”男人秉持着长绳,嘴角带笑:“古有夸父追日,便是这个道理吧。”
“……那你愿意追随他多久呢?”
“等到湍流停歇。”
阴仪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如此狂妄,直至现在也不明白。
阳仪叫大衡宫的在校三人组离校,最近没这个时间给他们慢悠悠地体验青春人生,要是每次出事他们都还得慢吞吞地处理一下老师跟同学的记忆再出来,那别人要干什么早就干完了。
那时候大衡宫几个团在火坑边上玩儿抽鬼牌,沈逐流一听,随口开了句玩笑:“真是干嘛呢,我正打算体验一下高中恋爱。”
“恋丨童丨癖,死变态。”赵清抽了一张牌,看了眼不是自己要的,朝沈逐流翻了个白眼。
沈逐流继续作,笑道:“别人十七十八除了三观没长好哪儿都好了,怎么就不能拉个小手谈个恋爱?”
“人家小姑娘还懵懂还是个小孩儿,你这都三千岁一个老油条了,都不知道老牛吃嫩草这个词啊?”
“要是换一个三千岁的狐狸精跟个毛没长齐的书生恩爱,这又是聊斋的一个佳话,你们性别歧视。”
“我不歧视别的,我就歧视你。活在当下你懂不懂啊?别狡辩。”
“人家狐狸精是真喜欢书生,你又不喜欢别人,就是觉得好玩去撩,不是渣男是什么。”虞温妍拿到了鬼牌,语气冷淡道。
沈逐流被她的语气弄得一瘆:“虞妹,你是被你哥哥附身了吗?”
“我不跟渣男多说话,噫。”虞温妍拿袖子遮住半张脸,以着大家闺秀的身姿侧身表达嫌恶。
“唉,”沈逐流没话说了,刚好他自己的牌扔完了,于是举起双手喊冤:“还没干什么你们就开始骂我了,说得好像我真的很渣一样。但是你们摸着良心问问,我嚷嚷那么多次要撩妹要撩妹,但哪次真的谈了个人类女朋友。原来你们这么不信任我,就是这么看我的。”
“是,我们就是这么看你的,渣男。”
沈逐流在妖界一直是走肾不走心,但是他待天下所有雌性又非常不错,搞得很多不谙世事的小妖走心了。光是他呆在大衡宫这段时间也有姑娘找上来,大衡宫女性组一看见这些小姑娘觉得非常心疼,就揪住沈逐流的头发把他扔出去任人践踏。
沈逐流无辜啊,一边被拖行一边挣扎,诶怪我吗?本来就是当初说好了走肾不走心的,只会有纯洁的肉丨体关系!她动心了还怪我人暖脸帅器丨大活好?然并卵,谁听他解释呢,反正等沈逐流再回门里的时候要么是被挠要么被咬反正挺惨的。
这种事情发生两三次后,沈逐流在大衡宫女性心里就是个渣,毕竟女孩子往往是站在女孩子这边的,就算她们之间还有神跟妖的种族隔阂在这儿。
“我们就不谈你到底渣不渣这个问题了,赵清可以辞职,沈逐流你也随便,本来你去学校就是不知道干嘛的,就是虞温妍怎么办了。”谢出说。
“你要不要换个身子?”自个儿打游戏还在下副本的宣元问:“有亲属不方便。”
“你以为找个身子是那么好找的?不但血脉得跟我亲近到允许我附体,还得魂魄不全。好不容易占了个有别人养的身份,除了读读书也不用干什么了。” 想想虞温妍以前还不是虞温妍的时候,就是2014年左右,在北京那边上有四老下有俩小老公挂了还得还房贷,过得简直艰苦,如今除了这个哥哥她不怎么喜欢,别的确实不错了。
“这样,”沈逐流说:“我去找几个妖界的朋友过来帮帮忙吧?至少化个形没问题,顶替一下来上课。你说怎么样?”
“也行,就是得跟地府阳间分部的提个醒……不过你的朋友能靠谱到哪儿去啊?”
“我不靠谱归我不靠谱,但我朋友人都挺不错的。”沈逐流也不在意,就是笑笑揭过。
后来事情就这么定了。其实妖界才是沈逐流的老本家啊,踏进去连根草都认得出沈逐流叫什么。就是来替赵清的比较难找,毕竟不是谁都会教地理的,最后赵清说算了,她辞职得了,本来也不想再当老师了。
沈逐流从学校里被赶出来后,首领也没叫他去做什么事儿,毕竟有金鳞跟宣元这俩怪物秒怪,他这种小鸡肋自然就被放到了冷板凳上。而且不像本来就有一堆活要干的虞温妍跟赵清,沈逐流被勒令呆在大衡宫里待命看家,这待得他能闲出屁来。
沈逐流拜托自个儿朋友把虞泊那边也应付一下。他刚刚跟那个叫十一的妖怪朋友打完电话,突然感觉脊梁那儿有点发寒。
等会儿,等会儿。十一是什么成的精来着……?
——好像是蛇吧。还是个雌蛇。
沈逐流抓起电话又给十一打了个电话。
“干嘛啊。”十一操着沈逐流的声音懒洋洋地问。
“十一啊,跟你商量个事儿。”
蛇姑娘鼻腔里嗯一声,问:“什么事儿啊?”
“……别拿着我的身体去瞎搞搞。”
“想太多,”蛇姑娘说:“你姐姐职业替身不知道多少年,这点职业操守还没有?”
沈逐流想了想,也是,虽然蛇性本淫,基本上看见长得好看的就不分男女们开始亚拉那一卡,但这是只修行多年的蛇精啊,哪儿看得上黄毛小子。
沈逐流本来就觉得无聊,又跟十一多年未见,既然别人都大老远来一趟之后那干脆回忆一下友谊。两个人这般那般默契地约上,等十一下课朝着大衡宫走,沈逐流为她把门敞开。两人四目相对就开始天雷勾地火脱衣,结果正当两个人在嘿嘿嘿干些不能描述的事情时,十一突然叫了一声沈逐流的名字。
沈逐流应了一声。
“看看我。”蛇姑娘道。
沈逐流笑了,低头一看,结果入眼看到了虞泊的脸。他这个人整个身子都吓颤了,骂了一句卧槽,立马把吊拔 出来。
他身子底下那个姑娘笑得几乎岔气,纤细好看的手往脸上一展,又露出那张属于女性美丽的脸。
“我一看见他,就觉得我跟他长得有点像。特别是眼睛。”十一说。
都是一双长而不狭的眼睛,眼尾修长得几近凌厉。
“……你这么吓我,我要是萎了怎么办。”沈逐流无奈了:“难得一见,别闹了成吗。”
“所以我还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呀,之前又那么着急地给姐姐打电话,担心我对他做点什么。”
“……我怕你影响我的清誉。”沈逐流重振雄风。
“谁叫他刚好长得就是你喜欢的模样,也不能怪我多想,”十一稳了两下呼吸,又道:“不过你最好还是别靠近他为好。”
“什么?”沈逐流埋头耕耘。
“他的体温不太像人哦,我们蛇嘛,虽然不如你们神仙,但感知体温这点还是不错的。”
沈逐流说:“我还以为他只是手比较凉……”
“不,他是整个人的体温都不对,你不觉得快入夏了还穿那么严实很不对吗?”十一抬手抚沈逐流的背:“阿流啊,你就是人太好了,小心被别人吃掉。”
沈逐流低低笑道:“被谁?被他?”
“跟你说了你还不信……”蛇姑娘叹气。“他整个人都不太对。我想帮你看看他到底哪儿不对……但是我看不出来。”
“哦……”沈逐流轻声道:“这样的话有个龙族的也说过。”
金鳞抹了把脸上的血,把带血的鞭子缠回腰上,当她把剑从鬼物坚硬的喉喉间拔丨出,剑身“嗡——”一声发出悠长鸣响。金鳞此刻在一个小区里,这个小区原本是个高档小区,但此刻整个小区一路都躺满了尸体。有些尸体甚至还挂在阳台上,在踏进住宅的一瞬间被一剑刺穿——富饶金贵之地,易生出鬼物。
金鳞将修长的剑身入鞘,坐在鬼物的尸堆上,看了眼天际,天色将黒。
“你又把他们杀光了。”虞温妍扬了扬手,手中的大斧被碾碎成沙随风而去。她转身望向金鳞温声细语,言语里带着些责备。
“我回去自会向首领请罪。”金鳞声音冷冽。
“唉……也是,如今出入邪物不比当初,若是要留一手,莫说送它们回夷希宫了,可能抽身也来不及。”虞温妍望了眼四周的鬼物,这些鬼物数量比以往要多出许多,它们的尸体堆成了一片延绵不绝的丘陵,弥散出的恶臭几乎能化作一片黑雾。好在凡人一无所知……
“回去了。”金鳞起身,身遭金光一闪,整个人便凭空消失。
虞温妍望了望四周,轻声叹息,也回了大衡宫。
虞妹身子还未站稳,便闻到了妖气冲天。
这时十一已经走了,沈逐流还裸着上身坐在宣元的电脑前面看国产电视剧,好像他什么坏事儿没干。虞温妍想也不想就知道沈逐流干了什么:“我们在外面打杀,你倒好,抱着老相好被翻红浪了啊?”
沈逐流无辜啊:“哪儿有被子给我翻,你们不给我床睡,我是躺地上滚的好吗?”
金鳞只望了沈逐流一眼,便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似得把眼睛挪开,去了楼上。
“我看你不是山神,没准是精丨虫成仙了。”虞温妍说。
“你生物学哪儿去了,还理科生,精虫这种没有灵气的东西是成不了仙的。我们要相信科学,不要迷信。”
“滚你的。”虞温妍终是没忍住说了脏话。
沈逐流问:“你怎么知道我带人进来了?”
“这不是屁话吗!搞得妖气到处都是!”
“唉,你身上还黏着尸块跟尸臭,居然还闻得到妖气,”沈逐流笑着说:“行了,以后我会注意地方的。”
“你带就带吧,反正你乐意滚地板不关我的事,关键是你怎么可以在别人辛苦的时候自己在这儿干些龌龊事儿?”
“要是首领叫我去前线那我肯定去。”沈逐流说:“但我被他藏娇了能怎么办啊?”
“又不是以前除了晃腰就没其他乐子的时代,你玩儿手机啊!”
“玩手机跟啪啪啪没什么区别,都是打发时间呗。”沈逐流不以为意。
虞温妍不想再说话了,瞥了两眼沈逐流,觉得他简直浪得气人,关键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无耻:“……当初首领到底是怎么招了你进来。”
沈逐流耸肩。
大衡宫其他人听说起这事儿,觉得沈逐流居然在大衡宫里干那种不能描述的事情,这人真是胆子够肥人也够狂啊。
赵清磨了磨指甲:“沈逐流本来就是花名在外啊,他会这么干一点儿不奇怪,就是入大衡宫之后收敛很多,最近抽了什么疯又开始这么浪了。”
虞温妍分析:“都起了个叫‘逐流’的名字了,这个人命里带浪啊。”
掩藏在阴影里,一片漆黑的影子攒着掌中的白雪,闻言后微微笑了,就好像想起年少时期听过的笑话一样,又怀念又温柔。
——逐流这个名字,是随着河水飘荡的意思吗?
——是溯逐宓汩之水的意思吧。
第二天,沈逐流的好日子就没了。
不过不是阳仪看不惯沈逐流这么浪,只是夷希宫里出了事儿。
本来就是阳仪例行去夷希宫巡逻,结果出来后就说夷希宫里丢了个东西。阳仪这个人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是从周围的降雪量看得出来他确实十分不爽,妈的大暴雪啊。
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儿取暖:“但是……夷希宫里的东西怎么会丢?”
阳仪维扬下颌,缓缓阖上眼,平息自己的怒意:“娲皇七天凿帝江七窍,生出混沌,造夷希之地赠之。夷希之地长比天,宽比地,横于三界,无处可寻。除宫人领路外,自有大智者亦可寻得夷希宫。有后者寻得夷希宫,又带了一个物件出去。”
“那什么才能算得有大智?智商高?”
“心怀天下而慈悲至极之人。”
沈逐流又说:“……娲皇是不是眼光不太好啊,慈悲的人会干这事儿吗。”
阳仪从袖中扔下一块被灼得漆黑的木板,那块木板清晰地印出了一个女性纤巧的脚印。阳仪嗤笑道:“我那愚痴的双生妹妹倒也算是个大智者了。”
“阴仪来过?”沈逐流疑惑:“她要是来了肯定是满地着火的大动静,我们昨天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她将千秋雪覆盖在了自己身上,压 住了火莲。”
虞温妍面色诧异:“阴仪虽是上神,但千秋雪要是触及肉身……”
“怕是她藏在夷希宫中已久。”阳仪冷冷道:“这般痛楚,她这软骨头竟然也受得住。”
漆黑的影子裹着一件灰色斗篷藏在角落,斗篷下的神女正在用自己尖锐的指甲,将嵌入自己皮肤内的一片片雪花取出,每取出一片,便流 出一道漆黑的血。她的皮肤千疮百孔,又不断愈合,但那雪片却还在朝她的躯体内钻。
阴仪因为疼痛而震颤,却死死咬住下唇,默不吭声。
——这不是很痛苦的事情吗?追逐着圣人,这不是很痛苦吗?
——古有夸父追日,便是这个道理吧。
山神踩在电线杆上,扬着一袭葛衣踏月而行。沈逐流面上的散漫流气散开,点星漆目中锐气逼人,因这人眉骨山根都是刀剞出的锋利,尤是显出枭獍之戾。因此人疾若电光,便连粗布阔袖也似作漆黑刀刃,斩得迎面刮脸大风发出吹动哑哨般的尖锐气声。
“那夷希宫中究竟是丢了什么东西?”
“一个邪物。”
“什么?”
“见之可杀。”
阳仪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让他们各自散开,之后自己也不见踪影。沈逐流想起阳仪不惜遣散大衡也得守住夷希宫里的东西,那里面到底放着什么?以前踏进夷希宫的时候望眼只是一片混沌,那混沌里难道就是栖息着无数的凶邪?
正当沈逐流思索着,一个影子却落入他眼中,沈逐流减慢了速度,定睛一看,却是虞泊。此时夜深正是月圆,又有邪物出没,他一个人落在这儿是要做什么?
沈逐流踏着半空,迟疑片刻,并没有贸然落下去。
虞泊并不是一个人呆在这儿,他对面还有一个高大而极胖的人影,但若是仔细一看,这个胖子的正只眼睛都是血红的,甚至像兽类一样泛着红光。而这个胖子直勾勾盯着虞泊,手塞进嘴里,哈喇子早淌了出来,滴落在地。
这分明是一个邪物!
而虞泊还倘若不知一般,继续朝着那个胖子的方向走。
沈逐流正要落至虞泊身边,那个胖子却突然慢慢转过身子,用双极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沈逐流,沈逐流警觉,胖子突然抽动肩膀笑起来,还伸手指着沈逐流:“嘻嘻,嘻嘻。”
沈逐流提了把大刀,也笑了:“我笑你长得丑,你笑什么?”
胖子张开嘴,极其夸张地搅动他自己的舌头:“嘻嘻,大罪人,大罪人!”
“什么?”沈逐流皱起眉头。
那胖子笑得更欢了:“你是——”
胖子的话未说完,却突然失了声音——因为一道雪亮而长的刀刺穿了胖子的舌头。
那把刀,是被虞泊握在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