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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金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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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帝站在大殿另一端,似隔云雾,叫人看不清长相,但其神息厚如山峦、延绵不绝,自他身上倾向大衡宫诸人。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若玄铁。除了被他指名的阳仪,此时确实没人能开口直应。
沈逐流尤其意外,当初初次在峨眉碰见这位神人的时候,他甚至去吼了他两声,现在怎么就连喘气都难了?他侧头看了看,确实不是他太挫,赵清虞小妹她们也这样。他旁边的金鳞可能因为是龙族,五感更灵,她自踏进大殿起,身子就一直微微发颤。
“上贤。”阳仪同青帝对殿伉礼:“我等应邀来见。”
“有劳。”
青帝礼毕,收拢袖口,一折一回,周规折矩,像映着错落的梆子声,规整至极。沈逐流觉得这甚至不是个活物,而是一具立在这儿的精美傀儡,帷幕后就该有巫觋吊着唱傩戏般的嗓子。
“上贤邀我来,所谓何事?”
“玉皇大帝请君复位大衡。”青帝拖着悠远的调子答道。
阳仪应道:“上贤远见。”
的确是远见。自从他在峨眉见到沈逐流一眼,这青帝竟然就预想见了今日大衡宫和灵霄殿的局面,也不知道这青帝究竟是何许人也,有如此未卜先知之能。
阳仪又道:“如今琴瑟失调,其中对错,上贤明判。”
“鄙见不分轩轾。”那青帝却这般作答。
“请上贤明言。”阳仪冷淡道。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今大祸在即,尔等不安于业,脱袍退位,岂非将地坼天崩,生灵涂炭。”青帝语调里似隐有谴责之意。
阳仪冷笑道:“我听娲皇所言,使万物皆有其道可存,凡人较之不过沧海一粟,尘埃一芥,我何过有之?”
“一叶障目。”青帝隐有一叹。
阳仪闻青帝口中似另有隐情,便问:“请君释惑。”
“你可听闻沧海之中,度朔之山?”此句一出,赵清便忍不住抬头朝青帝望去,心中一颤
三千年前,变故发生之时,三青鸟记得那日西王母口中念着这句话,每个字都仿佛牵系千钧,沉而缓,但颠来倒去,便只是这一句。
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
“自然。”阳仪答。
赵清定了定心神,听那青帝继续道:“上有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今鬼门开合,反复始终,不知其端倪。列星陨坠,旦暮晦盲,是以祸起八荒,天下遭劫在数。”
阳仪神色一凛:“鬼门开合?”
青帝仿若未觉阳仪神色有变,自顾自道:“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以防不虞之患。”
青帝曲曲折折的字句落了,殿中寂静无声。
那阳仪心中千回百转,末了道:“请上贤告知玉帝,我已不与他计较夷希之事,大衡即刻复位。”
“如此甚好。”青帝欣慰道。
阳仪心中一时激起千层浪,可大衡宫人又哪里懂什么鬼门什么度朔之山?鬼门难道不是就是给凡人过的那个投胎的地方吗。其他大衡宫人因为听不懂,气氛又压抑,脑袋昏昏沉沉,最后以为首脑会晤终于快结束,抖擞精神准备走了,突然又听到青帝说:“请诸位上前。”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默契地点头达成一致,特别小心谨慎地迈着小碎步往前挪了五厘米。
阳仪心底嫌弃自己下属怎么这般胆小怕事,便把这几个小子都往前推了一步。
这一步送了是有刚刚一半的距离,但他们抬眼看眼前的青帝,青帝依旧被浓雾覆盖了身子,只看得清一个身影。
随后青帝也不知从哪儿取出了一条黑绳。这条黑绳极直,被他握在手中,两端却不下垂,便直直地通向远方——不像绳子,倒像一根极长的铁针。
沈逐流觉得这条黑绳有点眼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
沈逐流一旁的金鳞见了这条黑绳,龙瞳缩成了细线,身子颤得更为明显。她抬头直直望着青帝,似乎想透过那层云雾描摹青帝的模样。属于龙的威压混在神息中,悄无声息地散漫开。沈逐流发觉她有所不对,便侧头问她:“怎么?”
沈逐流没听到金鳞的回答,却听见了身前的破风之响,一转头,就看见青帝横比黑绳,直直朝自己拦腰劈来。山神心中大骇,霎时抬手一抵,却见那黑绳径自穿过了手掌,随之又穿过自己腰际。瞬息之间,自沈逐流体内裂出雷光道道,光华满怀,接连四声脆响,雷光便化作粉碎,却往上空摇曳而去,几道细碎的字符挣扎着存留片刻,最后回光返照一亮之后便湮灭不见。
不单单是沈逐流,那黑绳离开了沈逐流之后,又没入金鳞体内。就在这道道光亮闪现中,有个声音极其清晰地响在大殿内。
“你——”
所有人都看向了金鳞。
龙女怀中最后一抹金光湮灭,她浑身甚至是颤得发抖,却不是因为畏惧,她的眼中绽出了金色华彩,似乎有火焰在她眼中燃烧——她欣喜若狂。
“你,你是——”这位冷淡的龙女竭力张开口,使她为之喜悦的名字就在舌尖,即将就要从她口中化作声响坠落。可在还未喊出这个名字之前,金鳞面上的喜悦渐渐被痛苦所扭曲,她额顶张狂的龙角不住颤动。
一道黑影锁住了金鳞的喉咙。方才站在青帝身后的阴仪突然显现在龙女身后,甚至还悄无声息地扣住了她的脖子。阴仪温柔软糯的声音带着森森冷意响在龙女耳畔:“怎么这般不敬,是寒相没教好你么?”
她一言未尽,扣住金鳞脖子的那只手突然溅出黑色的液体,那液体打在龙女脸上,汇聚一道又缓缓滴落。阴仪漆黑却形状优美的手从金鳞的脖子上落了下来,砸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众人皆愣。
“我的下属,还用不着你来管教。”阳仪手持白色长戟,戟上面还沾着属于阴仪的黑血。
阴仪怔了一会儿,随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等明白刚刚是阳仪把她的手削下来之后,便一脸哀怨。她俯身捡起自己的手,抱怨道:“寒相,本尊在你心里却连个下属也不如了,”她又转头看了看青帝:“帝君,您也只在一旁看着,好让人难过啊。”
青帝的回答冰冷得犹如寒霜:“是尔僭越,该有此罚。”
阴仪无奈一笑,把断臂自己接上,人影一闪,又回到青帝身侧。
赵清看着他们三个人,只觉得心中发冷。
金鳞眼中一直望着青帝,她又张开口想要喊出什么,这回没有阴仪阻拦,可她还是发不出声,此时她已经是满脸泪痕。龙女又伸手,似乎想往前抓住青帝的衣袖,这时一旁的阳仪广袖一掷,将她逐出神殿。
“金鳞!”赵清刚要转身,却被虞温妍抓了袖子,温妍摇摇头,示意赵清最好别管此事。
“下属无礼,望上贤海涵。”阳仪开口。
青帝立于大殿对堂,与方才比,身形没有半分偏驳:“无妨。”
阳仪又道:“上贤方才出手斩却四道禁令,阳仪谢过。”
刚刚沉默一会儿的阴仪又开了口:“帝君,大衡宫人,不可信。”
阳仪神色冷淡:“许久未见,你还是这么不知分寸,未有长进。”
“阳仪神尊。”青帝提醒阳仪适可而止。
“嗤。”
阴仪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那位大人,颇有扬眉吐气的意思。
“可有他事需同不毂商榷?”
“无事。”
帝君回往天庭,几个人便踏出神殿,要往自家去了。一出大殿,却恍惚望见大片彩霞,这片彩霞光彩照人,绚烂无比——仔细一看,那却不是彩霞。而是层层叠叠堆砌的一大片龙鳞。龙鳞罩住了天空。
龙疾破九霄风浪,云沾其身便生出灼灼华光。鳞爪披金,祥云加身,璀璨夺目,金乌较其都要黯然失色。空中霞光万丈,是天际被龙吐出的炎息烧红。
延绵悠长的龙吟响彻整个泰山之巅,风起云涌间,是条金色巨龙在翻覆上下。她庞大的身躯甚至能卷动整个泰山。但是一旦她低盘垂下龙首,想靠近那神殿所在的时候,无形的屏障便激起雷光,焚烧她的身躯。
龙痛苦的呻吟令百里之内的空气都为之震荡。
“金鳞!”有人呼喊金鳞的名字。
沈逐流望着金鳞,却发现她身上的鳞片并不全是金色的,在她的身躯上,分明有大片大片黑色的逆鳞从她的龙骨中长出。
黑色的鳞片。
“金鳞!”又是谁喊了一声。
化作龙的金鳞痛苦地在天地间翻滚,由是想喊出那位青帝的名字。她喊不出口。
”我追寻您五千年之久——!”龙吟响彻云霄,金鳞的声音仿佛充斥着天地每个角落。
“让我看看您!”
“让我再看看您啊!”
金鳞锥心泣血地在空中喊出了一个单字。
仿佛是戏,又仿佛是牺。
赵清说过在小衡宫那个□□群里有个地府驻扎进来的交换生,名叫白无,群昵称是“你荣华富贵在我”。沈逐流去问这个白无高中题,还被白无嫌弃地视若无睹。
自习课,沈逐流趁着班里没老师的时候玩手机,把手机放在抽屉底下私聊敲白无:白哥,能不能问你个事儿啊?
白无回了一句:干嘛,又要问高中题?
他这句话后面还跟了个表情包,兔斯基抽烟。
沈逐流回复:不是不是,就问问你对龙族了解的多不多啊?
白无:东方龙还是西方龙?
沈逐流:东方龙。
白无:→_→你能不能直截了当点啊,磨叽个屁。
沈逐流:那我问了,天池金鳞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沈逐流码好了字,点击发送。
过了会儿,白无却回了个语音过来,沈逐流纳闷但是还是点开了。白无的声音听起来是还在变声期的公鸭嗓,沈逐流估计他是用了变声器:“回答这个问题要收费,基础信息一千,具体信息五千,完整信息一万。”
沈逐流眉一抬,也回了个语音:“朋友,通货膨胀有点严重啊?”
白无那边回复的时候长了点,发过来的语音也是长长一段。虽说声音年轻,还是透着股有着强买强卖的无赖气:“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啊大哥,你要知道整个大衡宫里除了阳仪武力值最高的就是金鳞,她这个人又特别倨傲,要知道我把她的来历抖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有贴心的万事通给你们大衡宫服务了。”
沈逐流不喜欢语音,于是又切回键盘:“她怎么会知道是你说出去的,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白无发了个抹汗表情。他还是发语音:“你是忘了灰帽子吗?他这个人特别垃圾,没事就喜欢盗别人聊天记录出去卖,你以为我现在切语音是因为我声音好听啊?”
这个公鸭嗓真是把沈逐流耳朵磨得难受,沈逐流还没回复,又一条语音发过来了:“算了算了我说收费是逗你的,瞧你们这些神仙的穷酸样,直接跟我面谈吧,反正我就在二楼。”
这儿二楼指的自然是一中教学楼的二楼。
沈逐流现在明白为什么白无不回答高中题了,因为白无是个初中生。
一中是有初中部的,这个初中部就六个班,每个班都是拔尖儿的学生,在教学楼的一二楼。
下课后沈逐流蹬蹬蹬下了楼梯去找白无了。说实在的,沈逐流早知道该让白无来找他,因为他一个大高个儿混在这帮还没怎么长高的小子中间还挺尴尬。
沈逐流问白无几班的,有什么特征,白无又发了个兔子抽烟图,说:你一看见我就知道了。
沈逐流真是一眼就知道哪个是白无。
白无偏高,但是特别瘦,真正意义上的瘦骨嶙峋,他整个人仿佛是几根竹竿捆到一起一样,连脸边沿的骨头都因为瘦而显得锋利。
瘦不是让沈逐流一眼认出来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的手指。
白无十只手指都长得畸形,几乎是成人的两倍长。而且因为枯瘦,这些手指仿若纠缠的枯枝,无力地垂在两边。
白无侧过头,朝沈逐流望过去,露出一个阴气森森的笑容。
他跟虞温妍是一个状态,靠着返魂香附着在凡人身上,但是虞温妍隐藏了她自己原本灵魂的模样,白无没有,所以沈逐流一眼看得很清楚。
沈逐流神色复杂:“大兄弟,你这手是跟张起灵学的吗。”
白无翻了个白眼:“无知。”他抬起自己的手,倘若只是单看他的手而不顾比例,他的手其实莫名的还挺好看:“老子这是引魂手好吗,碰谁谁死的。”
白无没说瞎话。他是谱写鬼书记下天下奇事的异者,虽不是神,也不是鬼,但生来长了一双引魂手,点到哪个凡人,那个凡人就得魂魄离体跟他走。他死后入了地府被鬼伯招纳,屈才当了黑白无常的替补,现在又强行被阳仪挖过来当万事通。
沈逐流敷衍地哦了一声:“好厉害好厉害。”
白无眉梢一挑,很是不爽:“还问不问金鳞的事儿了?”
“当然问。”沈逐流笑道。
白无大度,不再跟他计较:“金鳞这个人的事,你算是问对了,换成虞温妍赵清他们,肯定没人能说得像我这么全。”
沈逐流有点好奇:“听起来你跟她渊源不浅啊。”
白无一听这话,手指敲了敲栏杆,侧头朝沈逐流露出一个狞笑:“不浅,不浅,血海深仇。”
沈逐流看见他额头上青筋都露出来了。
“听不听陈年旧事?”白无斜着眼睛问沈逐流。
“你说吧。”沈逐流不急。
白无一提起金鳞整个人就冒火,说起以前这事儿的时候语速跟机关枪似的。唾沫星子飞了半天还没把这陈年旧事说完。
很早以前,金鳞一直在找一个人在哪儿,又听白无谱写鬼书,无所不知,就把白无锁在夷希宫的一个角落里,一得空就来问他,“知道他在哪儿了吗?”每天如此。
她有时候还会神经病发作在白无面前哭说“他在哪儿,他到底在哪儿,你再好好想想”。这一锁把他这个凡人锁到饿死。死后,白无变成魂魄了,她还不放他走,继续问。
白无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直到三百年之后阳仪发现夷希宫的旮旯地里有个枯骨,才把白无救出来。
沈逐流打量了一眼白无,怪不得瘦成这个德行。
白无说:“你知道她当时怎么跟我描述的吗?她当时说‘手持长绳,发千丈,美姿容,威仪昭昭,不知其名。’妈的这谁知道是什么人啊?我把嫦娥介绍给你好不好?”
尽管白无说得很严肃,但是沈逐流确实忍不住想笑场,但是只得默默忍着。
“你是不是在憋笑。”白无怒气冲冲地问。
沈逐流说:“我没有,真的。”
白无质疑地看了眼沈逐流,沈逐流表情诚恳。
白无哼了一声:“算了,我跟你说正经的。”
“白哥你说。”
“她的来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金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来历。”白无嘴边挑起一抹笑。
“怎么说?”沈逐流问。
“你知道金鳞是怎么化龙的?”
“赵清跟我说过,金鳞受圣人恩赐,由鲲化龙。”
“赵清说得一半一半——金鳞是受圣人恩赐,但是她是由虺化龙。一般来说,虺千年为蛟,蛟五百年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但是金鳞越过了这三千年,朝夕之间化为应龙。”
“你怎么又知道她是由虺所化?”
“用看的就知道了,”白无说:“你知道应龙那帮家伙长啥样吗,生双翅,鳞身脊棘,头大而长,吻尖,鼻目耳皆小,眼眶大眉弓高牙齿利,前额突起,颈细腹大,尾尖长,四肢强壮。但是金鳞呢?”
沈逐流忆起泰山之时所见的金鳞龙身:“角似鹿、头似牛、嘴似驴、眼似兔、耳似象、鳞似鱼、须似人、腹似蛇、足似凤。”
“金鳞与应龙不似,但确是应龙,是以她生来是只虺。长成现今这副模样,便是被某个圣人以万物生生凑出来的。”
“龙还能被造出来?”
“怎么不能,”白无朝着沈逐流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应龙一脉自黄帝蚩尤之后就潜进南方再无后裔*,但天下不可无龙,现今的龙,估计除了金鳞一个造得比较细,别的都是那位圣人批发制造后子生孙,孙生子。”
“那个圣人手艺活不错啊……”沈逐流只能摸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心虚。
“沈逐流,”白无枯枝般的手拍上山神的肩:“我知道你年轻,但是年轻不是成为一个智障的理由。你好歹是个神,我特么还是个凡人,活得也没你长,但老子知道的东西都比你多。伏羲造龙这事儿度娘都知道,你怎么就不动手搜一搜?”
沈逐流三千年都在跟妖精厮混,根本没读过几本书,最多知道一个女娲造人:“没想到那方面去啊。等会——你说度娘都知道伏羲造龙这事,但金鳞她自己却不知道?”
“所以这个事情就很好玩了。”白无说:“就好像她脑子里有什么认知障碍一样,一直想不起把他造出来的那个人是谁。其实她拼命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可能就是伏羲。”
“你——”
“为什么不告诉她?”白无冷笑:“老子是死了之后才想起来的,凭什么告诉她。”白无是被金鳞关在夷希宫里硬生生关到死的,现在不报复是因为打不过,要他以德报怨那太强人所难。
沈逐流说:“我没那么圣母,我是说你怎么就确定是伏羲?”
“你们泰山青帝殿一聚,金鳞闹出来的动静够大吧?”
沈逐流啧一声:“连你们都知道了?”
白无一脸看智障的眼神:“东方青帝就是伏羲,你这个都不知道?”
沈逐流正要回答,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喊道:“多嘴!”
白无突然面色一青,他那因瘦而纤细至极的脖子上缠了根长鞭,那鞭子拽着他的脖子,把白无的魂魄从□□中勾出来。一颗头颅砸在了地上,孩子的身体应声倒下。
整个二楼课余时间出来的学生都看见一个女人凭空出现,还手拿长鞭把自己的同学脑袋给勒断了,鲜血顿时溅到了天花板,旁边淋了一身鲜血的孩子甚至完全没反应过来,摸了一把脸之后,望着掌心的血发呆。
“啊——!!”走廊上开始充斥着学生们尖利的尖叫。
电光石火间,沈逐流疾疾往空中画了个咒法。咒法成型在半空中一亮,被沈逐流往墙壁上拍去。拍壁声瞬响,一道金光漫过这个楼层,整个楼层的人都瞬间停止了行动,仿佛他们身上的时间被停止了一样。
白无将手指笔直如刀锋,奋而往长鞭上剁下,却见火星四溅,那长鞭分毫未损,而整个人却被长鞭甩出半空,又被猛力一拉,朝着金鳞的方向被拽向地去。金鳞另一只手比着长剑,尖利的鞭声震出罡风,她俯身贴地突进到白无脸前,提剑刺破白无的胸膛!
“行了。”沈逐流用从墙壁上扣下来块板砖截住金鳞的剑:“大家都是成年人,别喊打喊杀的。”
金鳞冰冷的金色兽瞳转过,望向沈逐流:“你又是谁。”
……和着同事这么久这个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是你同事啊。”
金鳞上下打量了沈逐流两眼,随之嗤笑:“一个登仙不过三千年的小小祇仙?”
沈逐流也不生气,只笑道:“小小祇仙能从你手底下救人,这就够了。”
金鳞表情又变了:“你到底是谁!”
“……我都跟你说了我是你同事了。”
金鳞现在有点信他是大衡宫的了,于是剑花一挽,刺破板砖,对准沈逐流的鼻尖:“我不杀大衡宫的人,你滚。”
白无嘲讽地朝金鳞竖了个比一般人修长两倍的中指。金鳞皱起眉头望着这个中指,神色有些困惑。沈逐流趁着她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手势所代表的的意思之前,就把白无颀长的手指塞回拳头里。
沈逐流望着金鳞,看她眼里满是凶狠,半点情分也无,估计再这么下去她确实会动手杀死白无。沈逐流估摸自己跟金鳞打是打不过,只好试试嘴遁。他开口说:“你已经杀了他一次,你还要杀他第二次?”
她皱眉,侧头问道:“我什么时候杀过他?”
白无气得想踹她,这个女人连她害死过自己都不记得了!
沈逐流看了眼白无,如今的白无瘦如柴骨,就是他亲娘来也不一定认得出来,更别说当时夷希宫瞎灯黑火,金鳞没想起来也正常。于是沈逐流就跟金鳞解释道:“你曾经是不是把一个凡人锁在了夷希宫三百年?”
金鳞神色一变,她仔细看了看白无的脸,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显然还记得这个男人。
沈逐流说:“他就是那个被你饿死的男人。”
金鳞望向白无,金色的双瞳闪了闪,随后慢慢把金鞭从他的脖子上抽下。
白无喉咙一松,便开始猛咳,抬头正要骂那个臭女人,却发现金鳞人影已经不见了。于是白无只能骂:“智障灰帽子!”
flag说立就立,正说完灰帽子喜欢卖别人的聊天信息,立马就遭殃了。
“他能等你说完之后才把金鳞叫过来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要知道现今大衡宫的禁飞令都被青帝斩了,要过来一眨眼的时间都不用。沈逐流给白无拍拍背。
“他只是对你仁至义尽!”
“好好好,行行行,”沈逐流随口应着,抬头看了看一走廊的血:“你倒是跟我一起想一下怎么处理这个吧?”
白无一边洗地,问沈逐流,为什么非要问跟金鳞有关的事情?
沈逐流随口说,可能是因为他看上金鳞了。
白无当真了,一脸震惊:兄弟你重口味啊!
沈逐流只笑笑。
他之所以要问与金鳞相关的事情,肯定不是因为他真看上金鳞了。只是因为那日在金鳞龙身上见到的片片黑鳞。
沈逐流仿佛见过那些黑鳞,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后来沈逐流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他的心脏里,极其深地镶嵌着一片黑鳞,无人知晓,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注:《述异记》:“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注: 《山海经·大荒东经》:“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