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误》单细胞

4、年少

　　朱生也未客套，进了书房落座就笑说，“曹公子真是勤奋之人，时时不忘考试的本章”。曹生也笑了说：“本想弄个新鲜例子，倒被人嘲笑了。要谢谢朱兄替我说话呢。只是我们读书的士子，做名士也好，做雅士也好，若不能求个功名前程，竟将旁路视为正路，到和念书的初衷相左了。朱兄说可是这个道理。”
　　朱生听了微一沉吟，曹生又道：“功名前程在朱兄这样的世家中也许看的不那么重要，举业不成也可守成家业，作育后辈。对于我来说，却是后半生安身立命所在。朱兄大概要笑我庸俗了罢。”
　　朱生却正了颜色说：“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到是我当效法曹公子，做一番努力才是。难得今日遇到你肯如此梗直讲这样的正言。”
　　曹生闻言竟又微红了脸，正要谦辞几句，朱生却以扇指之轻笑：“曹公子怎地动不动就脸红，到好象处子性情。”
　　曹生脸上又加了几分红晕，抱怨：“并没见过朱兄这样好说笑的。”起身背了朱生。却是去架上取了棋盘棋子，“朱兄，不如手谈一局，少后留在这里便饭。”
　　朱生道：“手谈也可，只是没有彩头则少些兴致。”曹生刚待回几句嘲讽，朱生又道：“有了，若是曹公子你赢了去，我请家君宴请陈、鲁、吴、蒋几位先生，这几位中间今年必有点为主考的，算是给你个增广人面的进阶。若是我赢了……若是我赢了，我要你来给我做伴读。”
　　曹生笑道，“这样说，无论谁赢了得益的都是我，朱兄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想必兄台府里规矩大，做伴读到不如还是如今这样的君子交的好。”
　　朱生接到：“也好，那你若输了给我，我就天天往你这里来，总不许因为别人推了我。”
　　曹生又笑：“好是好，也待你先赢了我才说得这话。”
　　两人于是正色对弈，开始还云淡风清，两人面色竟也越来越凝重，直至掌灯时分，曹生起身吩咐晚饭再晚些开，并吩咐不许人进书房打扰，最后俩人竟下到以官子计半目之争的地步，终局清点，还是朱生略胜了一目半。朱生大乐，强要曹生立个承诺许他日日前来。
　　曹生无奈，只得说：“我日日在这里温书习文，你要来自是不妨，只是一条，不可妨我日课，来的话是要一起读书的，游乐之事朱兄不如寻别人为上。”朱生诺诺。
　　外间小厮已经候着多时，见散了棋局，忙吩咐摆上晚饭来，朱生见了低低与曹生说，“郎君家的小厮清俊伶俐，甚是可爱，想是贴身伺候已久了罢。”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气。曹生一见那神气，倒又红了脸：“他不过做些书房里的差使，还算听话而已。”有意岔开话题，道：“朱兄可要用酒？我这里有些姑苏的杏花春酒，到是京中不多见的，只怕对郎君来说无甚酒力。”
　　酒足饭罢，朱生终于告辞。曹生命家人点了灯笼套了车送着回去，关了门叹到：“到惹了个魔障。”
　　朱生在车里却暗自笑道：“你只想我做个文友，我却偏要做个腻友……不知道最后究竟谁从了谁罢。”话说京城近年风气，不尚女色而尚男风，大约是一干文人选色征歌之余觉得娼家女子只声态柔婉而无甚见识，良家妇更以读书清谈为败德之事。众人便不由得返留意起士子中容貌俊朗又态度温婉之人，若两人有意则结为兄弟。日常便同座同寝，渐日里也司空见惯了。有家中有妻子者，妻子也不甚恼怒，一则为了男子与男子终不会有后，又则男子与男子，少有长久的情分，不消多月，毕竟还归家里，总比纳小星来得好，也就睁只眼闭之眼。于是好此道者更少了阻碍，一时间男风竟成为雅事。朱生世家子弟，文才风趣容貌俱好，常有人借各种文酒聚会或表白或纠缠，也亏他手腕玲珑，都敷衍得过了。“今日见这曹生，人才也有，容貌也有，到似乎并不晓得此类风情，还这般迟钝。”朱生低低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