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硕秋莫凉》鹿筱七

3、chapter3

　　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门前有一棵几十岁的老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中摇曳摇曳，一如多年前。
　　门微微掩着，突然明白什么是近乡情更怯。
　　手抬起，却迟迟不敢碰触到门。
　　明明跨越了那么远的距离，到了门前，手与门的距离似乎更远。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是奶奶的声音。
　　我转过有些僵硬的身体，那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奶奶。我是成硕。”
　　她手里的簸箕摔在地上，红了眼眶，手也止不住颤抖。
　　然后我的眼睛也氤氲了。
　　奶奶没有多说什么，她拉着我去了我的家。
　　非常意外地，我的家似乎像常常被打扫的样子，格外干净。
　　“好久没回来了吧，在自个家坐坐，奶奶差不多天天都会打扫打扫，打扫的时候就能想到小时候你们一起玩。。。”奶奶说到一半停住了，我原本东张西望的眼睛朝她看过去，她打量着我的表情，看我并没有表现出在意的样子，但也没有继续说。
　　她招呼了一下我，去厨房里搞出了一些小点心给我吃。我看她忙来忙去的身影，心里止不住的不舍得。
　　“奶奶，您别忙了，快歇息歇息。我不饿，真不饿。”
　　奶奶看了看我，咧嘴一笑，停下手里的活，坐到我身边。
　　“小伙子长大了，以前黑点黄点，看来还是他们把你养得好，惭愧惭愧。你父母对你好吗？”
　　“恩，挺好的，但是奶奶更好。”
　　“嘿哟，这傻孩子，嘴还是那么甜。”
　　我看到她黑发中掺了更多的银丝，手下意识地去抚摸“奶奶你的白发又多了。”
　　她一听，也伸手抚了抚。随之笑了笑。
　　“奶奶老了，奶奶都过了六十了。”
　　“您办寿宴了吗，我都没能来。。。”我抱歉地看着她，有些透不过气。
　　“办啥寿宴啊，儿子说要办，我说别折腾钱了，跟邱凉一起吃碗长寿面，挺好的。”
　　“奶奶，你真傻。”
　　儿子努力赚钱不都为了孝敬您，这样操劳一生，不想拖累孩子，真傻。
　　奶奶笑呵呵地乐了。
　　“奶奶去给你做饭，你在这待一会。小凉今天去补课了，过一会就要回来了。待会咱们三一起吃饭。”
　　我在小屋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再次回到这里，心里觉得特别踏实。
　　真不想离开，想一直一直留在这，这才是我的家啊。
　　我走到厨房那，看到奶奶忙活个不停，似乎烧了不少菜。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还有没有给奶奶钱用了。
　　他们都没有联系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的父母没有跟我提过。
　　一天的奔波有些使我特别疲劳，我坐到儿时的小床，侧身躺下。
　　摸了摸手边的被子，居然都是干净的。
　　傻奶奶。
　　我又想哭了。
　　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有一年的庙会，庙里来了个参学的大师，说是今年若是有诚心拜佛，祈得一枚平安符会极其灵验。但是只能是成年人祈求才顶用，而一个成年人可以为一个人祈福。我当时听了觉得挺玄乎的，村里的老人，妇孺都去了，庙里一时门庭若市。然后奶奶也去了。我失落地想，她一定会为小凉求符吧，她是她亲生孙女，而我是个外人。
　　本就是理所应当。
　　可是那天她会来，把那个平安符，带走了我的胸口。
　　小凉在旁边，拿着奶奶的糖，眼巴巴地看着。
　　我当时又羞愧又激动，抱着奶奶不撒手。
　　不是因为这个符。
　　而是因为原来我在她心中是那么重要的存在啊。
　　“奶奶奶奶，我的呢？”小凉急切地问着。
　　“你吃糖。”奶奶说。
　　我摸了摸小凉的头，有些抱歉。
　　“以后阿硕娶我们小凉就能保护小凉了。”奶奶调侃道。
　　我害羞地低下头。
　　小凉却兴奋地直拍手：“好哦好哦，硕哥哥要娶我咯。”

　　我盯着天花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似乎有谁一直在呼喊。
　　“奶奶，奶奶。。。奶奶”声音甜美而清脆，一如记忆里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我们猛然惊醒，有些恍惚。下了床，走到屋外，看到了她。
　　那个女孩，扎着马尾，辫子长长的垂着。
　　风吹了吹她额边的碎发，她有些迷茫地望着我。
　　下一瞬，迷茫被震撼所替代。
　　她仔细的看了看我的脸，眼睛，鼻子，嘴巴。
　　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奶奶。
　　“成硕哥？”她似乎用口型说了这几个字。
　　“邱凉，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