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GYT

9、分别 金

　　金珠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终于被打破。这是自己从小到大一起相处了几十年的人啊，怎么可能没有觉察到他的变化呢？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纳吉轻轻的抚了抚金珠稍显凌乱的发丝，对着她轻声说道：“我现在听你说话都费劲，你只是站在我面前，我就得用尽最大的毅力克制自己不朝你扑过去。”纳吉的动作是那样的轻柔，仿佛眼前是一件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但说出来的话却是那样的残忍，“看见扎马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完了，我迟早都会变成他那个样子，金珠，我害怕极了，我怕自己会毫不留情的对你下手。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是不想让你离开的，你走了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会慢慢的失去理智，慢慢的变成一个怪物，最终，甚至不能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死去。可是金珠，比起这些，我更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去伤害你，我害怕你最终会死在我手上，对我来说，那才是真正的绝望。何况拉多怎么办呢？寨子没了，如果你和我都出事了？拉多要怎么办呢？所以，金珠，走吧，我想最后像个男人，像你心目中的丈夫一样送你离开。”
　　从纳吉开口，金珠的眼泪就没连成了两行不断的线，听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抱住纳吉，趴在她怀里放声大哭。纳吉没有安慰她，只是轻轻地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听着金珠绝望的哭声。
　　渐渐的，金珠止住了哭声，她抬头望着纳吉熟悉的脸，纳吉朝她鼓励的一笑，随之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向前轻轻地一推，金珠顺势走到了楚言面前，“楚言，如果你以后有机会遇见拉多，就帮我们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让他不用再回来了。我就不跟你们走啦，纳吉心肠软的要死人又笨的要命，从小到大我都得看着他，现在他生病了，我得留下了照顾他，不然他一个人指不定怎么折腾自己呢。”说完又转头对纳吉道：“拉多已经成年了，他是咱们藏族的男儿，我相信他经得起风雨，最终，他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你放心，我不会胡来，我会在寺庙里收拾出一间屋子，你饿了我就给你做饭，你渴了我就喂你喝水，你发狂了，我就把你绑起来。你现在生病了，我会去找药，一样一样的给你试，我会治好你的。纳吉，我们以前在一起生活，以后也要在一起生活。”
　　纳吉说到自己的生死时，面不改色，毫无畏惧。此时，却因为金珠的一番话泪流满面，哭得像个孩子。
　　金珠又对楚言说到：“谢谢你们过来一趟，天快亮了，正适合赶路，我就不留你们啦，祝你们一路顺风。”说完对楚言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扶着纳吉往寺庙走去。
　　楚言忍不住揉了揉泛红的眼眶，他不知道他们的结局会如何，但至少他们这一刻是幸福的，金珠的笑容是那样的明媚清亮，坚定而又爽朗，就像楚言第一次见到金珠那样。楚言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车子慢慢的起步，身后的寺庙渐行渐远。这一晚上的惊心动魄、跌宕起伏比楚言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刺激，直到这一刻，楚言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微微的放松了下来。就着车子催眠似的颠簸，楚言带着马上就要回家的喜悦在座椅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楚言还不知道，他回家的路会变得那样的艰难，那样的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