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GYT

8、寺庙（二）

　　“你要去哪儿？”
　　“寺庙，我得去趟寺庙，纳吉和金珠还在哪儿呢。对了，你不认识他们，纳吉，就是在雪地里救了我一命的人，金珠是他老婆。”
　　“我对他们没兴趣，也不可能让你去过去，我们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北京。”
　　楚言绝对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不然他老子也不可能放任他到二十多岁还整天吃喝玩乐，不干正事。这样长大的楚言别动不说，脾气是一定不会小。浮塔三番两次跟他对着干，楚言一点一点往上窜的小火苗唰的一下就爆发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我说了那是老子的救命恩人，不是随便就可以丢掉的阿猫阿狗，你不就是在我老子手下讨生活么，神气什么啊，我命令你现在就去寺庙，马上。”楚言直接对着浮塔一通大吼，之所以能如此气势十足、理直气壮的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楚言知道浮塔是他爸派来接他的，尽管他对浮塔有些不满意，但必须承认的是在看到浮塔的那一瞬间，楚言就知道自己安全了不用再一个人担惊受怕了。估计楚言自己都没发现，他朝浮塔发的那一通火，翻译过来就是：你明明跟我是一伙的，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怎么可以是站在我这边？
　　浮塔没理楚言，倒是看中了路上一块大石头。他直接把车子的右前轮送了上去，车子没有减速，车身的右边，也就是楚言所在的副驾驶毫无预兆的经历了一个巨大的起伏，‘砰’的一声，楚言的脑袋和坚硬的车顶来了一个狠狠的亲密接触。楚言抱着头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浮塔再旁边开心的笑了两声。楚言抱着巨疼 脑袋，顶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自以为恶狠狠的瞪着罪魁祸首，“你故意的。”
　　浮塔丝毫没有收敛那一脸得意洋洋的笑，“哟，路上有块石头也怨我？照你这个说法，全世界每天死那么多人，我不得挨个挨个的去赔罪啊？”
　　楚言气得不行，又拿他没办法，初见这人以为是天神骤降，救他于水深火热，没想到却是个自带武力值的黑心肠渣渣。楚言深为自己之前的识人不清而后悔。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楚言只得吞下一口闷气，硬邦邦的吐出一句：“去寺庙。”
　　浮塔丝毫没有肇事者的心虚，反而是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楚少爷，你军衔几级啊，你就命令我？我是在楚将军手下办事，可那和你有关系吗？我是奉命来接你回去的，至于怎么接，怎么回，这一路上你都得听我的，明白吗？”
　　毫无疑问，楚言是一个标准的纨绔，以前大家看在他老爸的份上当面怎么也得给他几分面子，至于背后怎么看，他管不着也懒得计较。这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当面赤裸裸的看不起。楚言气的脸都红了，但浮塔说得他一个字也反驳不了，楚言气呼呼的靠在座椅上。纨绔又怎么啦？多少人想当一个衣食无忧的纨绔还当不成呢，丫的也许就是嫉妒我。楚言暗戳戳的想。不过自己真不想就这样走了，好歹也得回去看一眼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忍一时风平浪静，吃得苦中苦，方位人上人……去你妈的，回到北京，看我怎么收拾你。
　　想到浮塔回北京以后被他收拾的惨兮兮的样子，楚言当自己现在忍辱负重了，“对不起，我不是想命令你，纳吉在大雪天里把握救了出来，没有他，估计你现在也见不着我了，金珠在我修养的那段时间天天给我送吃的，怎么说呢，也不是什么非得还命的恩情，也许对他们来说就是顺手的事儿，但是我若真的就这样走了，我想我以后大概是会后悔的。你说回去这一路上得听你的，行，咱们先去一趟寺庙，之后这一路都听你的，行吗？”
　　楚言带着商量的语气让浮塔有点诧异，刚刚还想个燃完引线的炮仗，怎么瞬间就熄火啦？不过，与其带着一个一肚子怨气给他找麻烦的少爷，不如顺了他的意让他乖乖跟自己走。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多带两个人，何况，这里感染这么严重，浮塔估计那两人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权衡了一番，浮塔吐出一个“好”字，随即调转了车头。
　　本就没多远，开着车更快，没几分钟就到了。尽管楚言放了大话出来，但一想到那个血淋淋的大殿，楚言的腿肚子就开始抽筋。要是自己待会把持不住，死不要脸的拽着浮塔可怎么办啊？那可真是里子面子掉个干干净净。好在上天还给楚言留了活路，刚下车，就看见金珠和纳吉坐在寺庙前的台阶上。
　　楚言一眼就看出两人不对劲，纳吉还好，金珠却是整个人都呆呆的，失去了往日的鲜活，楚言来了她也没多大反应，楚言只得问纳吉：“你们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纳吉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全死了，整个寺庙没一个活口，潘吉死的太惨了，金珠接受不了。”之前那个憨厚老实的那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感觉连说一句话都如此艰难，“你通知大伙儿了吗？他们怎么没跟你一块来啊？”
　　楚言看了眼金珠和纳吉，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寨子里的情况，他感觉这两人好像只要再轻轻的放上一根稻草就能压得他们再也承受不住。倒是跟上来的浮塔随口一句，“寨子一把火烧没了，里面的人一个也没出来。”
　　“你——”楚言气得不行。
　　浮塔却不当回事，“你什么你，难道你不说村子就还好好的在哪儿啦？还是你想看到他们满怀希望回去看到一堆废墟的表情？”
　　楚言没办法，只得对纳吉说：“纳吉，你和金珠跟我们走吧？这里不能再呆了。”
　　纳吉死死的握住楚言的手，睁着血红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问他：“真、的、吗？”
　　楚言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轻轻的点了点头。
　　纳吉瞬间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瘫了下来。楚言以为他会哭，但纳吉只是闭了一会儿泛红的眼睛，再开口时，整个人便透着一股可怕的平静，他对楚言说：“我和金珠有个儿子叫拉多，在北京读书，你要去北京的话，就帮我把金珠带过去，你要是不去北京，就帮我找个能去北京的地儿，把金珠放下就行。”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金珠听到纳吉的话却激动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一要让我一个人走？寨子都没了，你留在这里等死吗？啊？还是连你也要抛下我了吗？啊？要走一起走，儿子还在北京等我们呢。”
　　楚言也跟着劝，“纳吉，你得跟我们一块走，金珠可是你老婆，你得照顾她，何况浮塔说了，这地方还有传染病，现在可不是当英雄的时候，你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金珠也不想和纳吉废话，直接拉着纳吉往车上走。纳吉却按住了金珠的手，在金珠诧异的目光中对着她温柔的笑了笑，“金珠，不是我不想走，而是，我，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