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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安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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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鲜血淋淋的手‘啪’的一声拍在楚言旁边的车窗玻璃上,在半透明的窗户上印出一个清晰的血手印,随随即慢慢的向下滑落,手指和玻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楚言吓坏了,他在倒车镜里面看得清清楚楚。满脸鲜血的老人正在啃噬年轻的女人,丝毫不顾女人惨烈的尖叫,女人身上大片大片的皮肉被撕扯下来。或许是在极度的疼痛中爆发了求生欲望,女人推开了老人,跌跌撞撞的向前跑。但老人怎么甘心放弃到嘴的肥肉?顶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以一种老年人不可能有的速度上前抓住了女人。女人就在车窗旁,一声又一声的惨叫清晰的传进了楚言的耳朵。明明知道车窗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楚言就是觉得女人看见了她,她在向自己求救。但他浑身都僵硬了,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最低,害怕外面的怪物发现自己。楚言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无助,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逝去,连尖叫和大哭都不敢,因为他害怕。楚言前所未有的痛恨自己,现实里面充满了怪兽,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变身成为拯救世界的奥特曼。
女人的惨叫渐渐的弱了下来,直至消失。明明没有声音,楚言却觉得自己听到了咀嚼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好像连骨头都嚼碎了。楚言一阵阵的发冷,他忍不住把头埋进了浮塔的怀里。浮塔难得的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讽刺他。尽管浮塔比楚言大不了几岁,但在他眼里,楚言和个孩子没多大区别,都一样的活在保护伞下,没有经历过大千世界的残酷。感到胸口前传来的湿热,浮塔难得发了一回善心,他轻轻地拍着楚言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的说:“我第一次进训练营的时候才十三岁,那是个全凭实力说话的地方。我刚去,什么都不懂,人又弱鸡,一看就知道是新来的,好欺负。训练营里面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又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我们这样的新人就是他们发泄多余经精力的乐子。当然,有教官在,明面上不会太过分,但私底下要玩废一个人太容易了。我年纪小,又不乐意像个娘们似的被人欺负了就像教官告状。何况,告诉教官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私下里只会被欺负的更惨。就这样,时间长了,他们对我也还客气了点。当然,这也可能是我每次打起架来太不要命了,他们到底不想弄出人命来,所以我们大体上也还算相安无事,我好歹在训练营有了立足之地。那天,我在洗手间,外面突然进来了一群人,老一套的欺负新人了,我也没有认为自己能耐到可以去管别人的闲事。就在我打算偷偷离开时,那个被欺负的男孩发出了一阵求饶,那个声音让我心头一震。那是我进训练营后第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人,跟我差不多的年纪,长得好看又开朗的一个小孩,笑起来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大概是因为我跟他同龄,我到训练营后他很开心,笑嘻嘻的对我说可算有个玩伴了,拉着我前前后后的帮我张罗,带我熟悉训练营,有什么好东西也不忘偷偷摸摸的分我一半,我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挺开心的。听见被欺负的人是他,我是打算出去的,了不起就是挨顿揍呗,只要不揍死我,总有机会讨回来的。可是接下来的事却超出了我的想象,那群人在他的尖叫声中撕碎了他的衣服,塞住了他的嘴巴,接下来就是一群男人粗重的喘息和被堵住的呜咽。整整两个小时,我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那么的难捱。我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冲出去,但是我没有,因为我害怕。我听出来了,为首的那个男人是训练营的老大,为人残暴又很有背景,连教官都得让他三分。我冲出去除了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外没有任何意义。那个时候,我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亏我之前还以为自己已经站稳了脚跟,事实上,在这些人面前,我也不过是一只随时都可以捻死的蝼蚁。两个小时,我清清楚楚的听见那群垃圾是如何羞辱他,折磨他,直到哈哈哈大笑的离开,留下他半死不活的倒在厕所的地板上,就像一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之后没几天,他就自杀了,他的死甚至都没能在训练营里掀起一点波浪,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被掩埋了。我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弄死一群人渣。但是,时至今日,我仍旧不后悔我当时所做的选择,我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里做了正确的决定。因为我害怕,因为,我,不够强大。”浮塔的眼睛里没有焦距,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既像是在讲给楚言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楚言内心的震惊甚至盖过了他的害怕。浮塔嘴巴毒、脾气坏,但楚言也得承认他在浮塔身边是安心的。他万万没想到如此强大的浮塔居然有着这样的过去。巨大的反差让楚言觉得有点心疼,这个坏嘴巴的男人在用自己的伤疤来安慰他。楚言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只是有些笨拙的伸出双手紧紧的环住了浮塔。两个人都静静的没有说话。突然,一阵急促的枪声传来,两人都是一震。楚言慌乱中抬起了那张满脸泪痕的脸,胡乱的擦了两下,急忙问浮塔:“怎么啦?”
浮塔透过玻璃向外看了看,“看装备,应该是部队来人了。”
在军队强大的战力面前,这一片迅速被清理干净了。那些发狂的人毕竟是少数,又是血肉之躯,一个个的被击毙,很快就一个不剩了。高速路口本来就堵得厉害,后来大家乱做一片,胡乱开着车在拥堵的道路上乱撞,结果堵得更死,不知道部队用的什么办法,居然清理出一条道路来。无人认领的车辆堆在两边,中间一条车道缓缓地向前走。楚言看了眼两边堆积的车辆,他知道,那些车大概再也无人来认领了。
或许是部队效率比较高,不多时,楚言他们便离高速路口没多远了。车辆好像在接受检查,一辆一辆的放,有些人被放过去,立即开着车走了,有些人却被拦了下来。
女人对着部队的指挥人哀求,“长官,那是我女儿,她得跟我一起走,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跟妈妈分开不远的小女孩也不停的哭喊:“妈妈,妈妈,我害怕,我想回家。”女人想冲过去抱抱她的女儿却被拦住了,她只得继续哀求。这还算好的,有个被拦下的男人当即就火了,“你们凭什么不放我们过去,我们犯了哪条王法了?妈的,要不是咱们纳着税,你们早他妈回去吃自己了,现在跟咱们这摆什么威风呢?”男人越说越生气,开始推攘着拦住他们的士兵。有了男人的带头,其他被拦下的人也渐渐的推攘了起来,眼看着双方就要打起来了。部队的带头人拔出配枪,朝着天上就是一枪。枪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一群人瞬间安静了。那个带头的男人还想说什么,部队长官却没有给他机会,他直接指着地上还没有清理完的尸体对那群人说:“看见那些人了吗?他们都生病了,你们被咬伤了,都被感染了,现在不能放你们走。待会儿医疗队会过来,给你们治好了才能放你们回去。现在,都安安静静的给我呆着,再给我找事,我直接崩了他,反正死了这么多人,多一个也不算多。”带头的男人涨红了脸却终究没说什么,一群人也就安静了下来。
楚言听到这里,带了点高兴的语气对浮塔说:“你听见了吗?他们说能治好,能治好呢!只要能治就不怕了。”
浮塔看了眼楚言难得的笑脸,没有说话。要真有那么容易治好,就不会把他们隔离在城外了。浮塔不知道的是他这一词的善心却差点害死楚言。
检查继续进行,很快就轮到楚言他们了,两人下车后确认了身上没有伤口,又量了体温没有发烧,便被放过去了。
高速路上的流动的车辆渐渐的少了,直到最后一辆离开。
“胡队,结束了,剩下的人怎么办啊?”一个稍显年轻的士兵对着刚刚开枪的男人说道。
男人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枪,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该怎么办还要我教么?老规矩,击毙,焚烧现场。”
“是。”
后来,据附近的居民说,那天,天边的火烧云罕见的美丽,把半边天空都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