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绮谭》子鱼欲语

5、伍 鬼之章：与卿别

　　风月绮谭

　　伍
　　【鬼之章：与卿别】

　　上元节当夜，汾州首府汾城内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街市里人流涌动，好不欢腾热烈。而某阴路小巷里却有几个鬼影攒动，待仔细一看，却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大人正围着一个锦衣小公子。小公子年岁不大，约莫刚及束发之龄。此事正巧被出府游玩的何家大小姐撞见。何家乃汾州刺史的府上，那何家大小姐正是被捧在手掌心上养大的，芳龄十四，尚未及笄，仍是一副小孩心性，自幼爱读侠书，故而养成了爱管闲事的性格。见此情景，何家大小姐立刻决定参合进去，便派家丁上前制止。那几个大人见来人衣着华丽气势汹汹，本着官宦世家不能惹的原则，便纷纷离散了。
　　何家大小姐见此，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罢才上前询问小公子事由。不料那小公子直低垂着脑袋，自称不记得自己身份来历，只记得失忆前头部猛烈的撞击感。见此，何家小姐不顾众人反对，坚持要把小公子带回家中静养。小公子连连称谢，终于抬起头来。
　　何年年这才看清小公子粉雕玉琢的精致面容，同时也注意到小公子双眸似两坛死水，已毫无生机。何年年于是拉过小公子的手，一路牵着将其领回府中。回府后，何年年派人替小公子备房、备衣，一切准备妥当后亲自向父亲说明缘由。何刺史见小公子锦衣玉服、举止优雅，暗想可能是某权贵人家走失的孩子，又见女儿对其百般体贴，便本着仁慈之心同意了女儿收容照料并替其寻家的请求。
　　时间的流逝如白驹过隙，很快半月便过去了，而小公子仍未有一点记忆复苏的迹象。虽然如此，何年年却并不心急，反而渐渐希望小公子永远留在何府，因其与小公子的相处颇为愉快。小公子虽眼不能视物，却仍能写的一手好字、画的一手好画、弹得一手好琴。何年年对其才能万分倾倒。再者，小公子知书达礼，年虽尚轻却已给人一种温润如玉之感，何年年用螃蟹捉弄他也不甚在意，在他脸上画画也不甚计较，笑的风轻云淡。何年年初尝情意，忍不住春心萌动。而小公子亦对何年年古灵精怪下的一副侠骨柔肠所打动。俩人间的互动不似孩提般稚嫩，却亦不像成人般黏稠，倒有一种别样青涩的亲昵之感。小公子心想，若能顺利找回身世，那回家后必要向年年提亲。
　　这日，何刺史获知一消息，原来国都皇商旁府的二公子于一月前往南方游玩，却不知怎的于半月前失了联系，府上正在着急找人。虽然旁府半月前就在找人，但这消息传到汾州时已过半月。何刺史便急忙找来何年年与小公子，将此事告知他们，三人都猜想小公子必然就是旁府的二公子。
　　于是何刺史便领着小公子与非要一同前往的何年年以及一些家丁快马加鞭地赶至了国都。
　　却没料到旁府大门敞开，只见院内一锦衣夫人与华服老爷以及众多家丁正围绕着什么大哭不休。走近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一口雕花红木大棺材，不知里面躺着何人。何刺史刚想上前询问，却惊闻锦衣夫人一声尖叫：“桢兰吾儿，你…！”
　　何年年听闻这声尖叫，蓦然心中发慌，握着小公子的手心不住颤抖。
　　华服老爷闻言亦转过身来，却见鬼般大声叫道：“你是桢兰吗？那…那这棺木里的又是谁？！”众人皆纷纷看向小公子，唯有何年年一直不敢抬头。
　　小公子听见这两声呼唤，像是着魔般蓦地甩开何年年的手，后退数步，不忍至信般喃喃自语道：“原来…我竟已死…”
　　“既然你已成功归家得偿所愿，那便速速跟我等回地府罢，切勿再在人间游荡，若再执着，下次的代价便不只是来世的一双眼了。”一声阴惨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随着一句未喊完整的“年…”字，小公子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桢兰吾儿一定是在外遭难，但仍想着定要回家告知父母，故而以鬼身现世…呜呜吾儿何其孝悌却又何等不幸！”锦衣夫人不住地又哭了起来。
　　何年年却是宛如心中已空，万缕寒风吹彻，已连哭的力气都已用尽。
　　三年后的又一个上元节，汾城水路上漂浮着无数明黄色的祈愿浮灯。已到婚配之年的何年年蹲在河边，亦放走一盏浮灯，明黄色的灯光照映着她越加明媚娇嫩的脸颊。“晓翠，此生年年真能将他遗忘吗？”丫鬟闻言，不语。
　　这时却有一盏浮灯逆水而来。何年年将其捧起，上面赫然写着：彼时未及与卿别，愿卿勿怨；如今仅盼卿幸福，勿思勿念。那字体陌生却又熟悉。“君实乃叫我断念罢”，何年年心头一酸忍不住掉下泪来。
　　而在没人知道、无处探寻的另一头，有一位看似约莫刚及束发的温润锦衣小公子，正站在地府的忘川之边用他那已废的双眼注视着此生不再有可能相见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