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绮谭》子鱼欲语

4、肆 神之章：一着错

　　风月绮谭系列

　　肆
　　【神之章：一着错】

　　国都以南，汾城以北，有一山，名曰勾瑱。此山枝叶繁密常年烟雾缭绕，故鲜有人居。仅在狭小的东南坡地上生活着七八户人家，而其中有一户人家只有一单身女子独自居住。
　　某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山中生机勃勃的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山中人家亦伴随晨光陆续起床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时那独居女子的门外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待女子开门一看，只见一身材高挑挺拔、衣着朴素却华贵的灰衣男子正背光而立。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那男子便已开口，声音如这座勾瑱山一般悠渺浩荡，“余因家事之故，不得已暂时离家避难，不意入此深山，还望姑娘收留数日。”
　　那女子神情冷淡，指了指屋旁一小草房，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若公子不嫌弃，那可住于此间草房中，奴家会为公子添置一床被絮。瞧公子弱不经风，干不了苦力，奴家亦会负责公子伙食。”
　　男子观察到女子右手手腕上佩戴着一圈磨制后的兽骨制作而成的环饰，笑了笑，“那便有劳姑娘了。”说着，还拿出了几锭银子，作为回礼给了那名女子，那女子也不由分说地便收下了。
　　灰衣男子便在女子处住下。当天响午，两人正在进食，却听得“文月姐，朝儿来寻你玩了！”一道清脆的嗓音传来。来人相当熟门熟路，看门敞开着便故自走了进来。原来是一个清秀可人的年轻姑娘。姑娘见屋内居然有一位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心下十分好奇，问道：“文月姐，他是谁？”边说边走到木桌旁坐下，一只眼还老盯着人家公子瞧个不停。
　　“借住之人，数日便走，朝儿妹妹不必担忧。”文月冷淡的声音在好友面前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不过我还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公子呢，得多看几眼，嘿嘿。”朝儿边笑边继续贪婪地盯着灰衣公子瞧。灰衣公子到也不甚在意，轻笑着任其观赏。
　　这时文月拉过朝儿的手，往里塞入了刚刚灰衣公子给的银锭，道：“刚公子给的，朝儿妹妹家中人多，却又时常相助于文月，收下这些钱罢。”朝儿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钱，脑袋又有些愣又有些感动，想起家中父老，到也收下了。
　　午后，三人在园内坐下，朝儿问灰衣公子一些城里的八卦趣闻，到也聊的十分投机。于是接下来三日，朝儿每日皆跑来文月这边玩儿，与其二人聊天取乐，过得十分愉快。而文月与公子两人皆生性冷淡，朝儿一不在便无甚可聊。几日下来，朝儿对公子的博学与风度所深深着迷，看公子的眼神不由得越来越温柔。
　　这一日午后，朝儿又来了，还带上了精心为公子制作的项链。为了避嫌，文月白日总将大门敞开，不料却让朝儿听到了俩人的对话。“文月姑娘，虽然冒昧，但为了报答姑娘恩情，若姑娘想要在城中置得一处房产，在下可竭力相助。”
　　“不劳公子费心了，奴家在此处极好。”
　　“没想到姑娘是如此不求名利之人，在下万分倾佩。”
　　闻言，朝儿经不住直点头，暗想：文月姐貌美不说，心地也是极好的，又不被世俗所拘，真乃人间大美。又想到公子博学多才风流倜傥，自己这么一个乡野丫头真是配不上，还是文月姐更为相配。想到这里，竟经不住暗自伤感起来。
　　不过朝儿终究还是性格开朗，不一会儿就抛之脑后了。这日傍晚离开时，朝儿忍住害羞，偷偷把公子唤至一旁，把礼物塞到了公子手中，便飞快地逃走了。那是一个由兽骨串成的项链，磨制得极好，显然制作者手艺十分精妙。然而公子却不曾见得欢喜，沉默了半刻，低喃道：“…人类的东西…”便将其扔入水潭中。却不曾想到，朝儿站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切。
　　翌日直到傍晚，朝儿也没来。再隔日，亦不见身影。文月十分好奇，想到灰衣公子明日就要离开，便亲自去了朝儿家向朝儿问安，并询问到明日是否来送行。朝儿却是一幅充满活力的状态，笑道，“那当然要去！”
　　翌日清晨，二人一大早便为公子送行。临行前，朝儿又送了一礼。这次却是和文月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链。文月见状，笑道：“朝儿可真爱做这手链。”，公子也笑着说“原来文月姑娘手上一直佩戴着的手链是朝儿姑娘做的，果真是从小就有一副好手艺。”三人说笑着，公子约定一年后会再来探望，转身便离开了。朝儿久久地望着背影，暗想：若是和喜爱的姑娘一样的东西，那公子也不会再扔掉了罢。想着想着，居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待离东南坡较远后，灰衣公子一个踏步，居然瞬间来到了百里之外的山中秘境中。灰衣公子看了眼得到的手链，虽是人类的东西，但既与救命恩人一样，那便收下罢。
　　原来灰衣公子名唤勾瑱，乃是此山之神。十年前因神界纠纷身受重伤，化身为一小狐，幸得路过的小姑娘相助，才化险为夷，故此番特来报恩。
　　半年后，勾瑱山内突然闯入大量官兵，围住文月的小屋。身为山神的勾瑱感知到后，立刻一个穿梭赶到了那里。勾瑱突破重围，来到文月身边，却听文月对那群人道：“既已寻得，便随你们回去罢。”勾瑱感到奇怪，便问：“文月姑娘要回哪儿去？”文月道：“这么巧居然公子也来了。公子有所不知，奴家本是国都人，因与夫君不和，故而…如此说来，奴家亦是离家出走。”
　　勾瑱闻言如雷贯耳，低喃道，：“莫怪姑娘肯收留在下，”又忙问道：“姑娘若不是此山居民…那十年前…那姑娘的这串手链…”
　　文月见一向冷静的公子如此慌乱神情，忙解释道：“这是朝儿妹妹自小佩戴的，不过自几年前我来之后，朝儿妹妹便赠与我了。就如同她赠与公子您一样。”
　　勾瑱大惊，乃悟报恩报错了对象。忙问：“不知朝儿姑娘现在何处？”
　　文月沉默数秒，淡淡说道：“想来她在西坡上看朝霞罢。”
　　勾瑱闻言，便立刻赶到了西坡。却见西坡上荒无人烟，只有一座墓碑静静地享受着朝霞透过云彩而来的光。
　　勾瑱始悔，后入潭寻项链以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