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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京都盛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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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喜一旦下定决心,执行能力还是很强的,他整合多方势力,一鼓作气,把长洲驻守宫门的士兵们撵出了京都,并成功换上了自己的亲信。
以长洲为主导的倒幕派转入地下。
胸口大石总算放下,庆喜又忙他的西洋建制去了。
从初春到盛夏,仿佛就在瞬息之间,街道上偶尔飘起的蓝色衣角,已成了京都一景。
“新选组屡立奇功,可你看起来并不开心。因为被大家戏称为壬生狼吗?”
“那种事无所谓。壬生狼也好,新选组也罢,只要我们一直努力,拿出成绩。总有一天,京里的人也会敞开心扉,接受我们。我烦得是另一件事。”
土方整个人看起来很浮躁,满脸都写着“不满意”三个字。
他扯下一朵花,试着嗅了嗅,可能对香气不满意,一把揉碎,花瓣放进风里飘走。
“有话直说,别把气撒到我的花上。”
“烦队里的事情。”土方又掐了一朵花,一瓣一瓣地撕扯。“过于亲切,队员就开始浑水摸鱼。板着脸,又嫌我不够亲民。上梁不正下梁歪,不除掉害群之马,队伍发展不起来。”
花朝知道,新选组内部出了问题,两个不同流派出身的局长之间,存在严重对立。
“制定队规不就好了,谁不听话就收拾谁。乱世用重典——喂喂,你可别当真啊,我瞎说的。”
土方赞许地看了花朝一眼。“我也这样那样考虑了很多,队规如果使用得当,的确是个便利的工具。既能清除异己,又能防止组织分裂。”
他的声音突然多了阴狠的成分:“违反士道者,一律切腹。无论是谁,没有例外。”
见花朝吃惊地看着他,土方大笑,“现在还喜欢我吗?单纯的小公主,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那邪魅不羁的眼神,稍微勾起的嘴角,让花朝招架不住,整个人仿佛过电一般瘫软下来。“妈呀!你,你,你,”花朝连说了三个你,“你怎么会这么帅!”
花朝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土方看,眼里亮起一颗颗星星,非常璀璨。
土方突然不知所措,一贯的游刃有余全部消失。他转过身,留给花朝一个沉默的背。
半晌,他方才迟疑着开口,语气有些滞涩:“如果我要利用你,获取幕府的情报呢?知道庆喜大人的想法,我才好奉承他。”
花朝毫不犹豫道:“请尽情利用我!”接着又不好意思道,“不是中了你的美男计。不怕你笑话,我以前被骗了一次,现在有了看男人的眼光。你对幕府的忠诚,拿金钱无法衡量。即使你不喜欢我,却也不会害我。”
土方低下头。“我当然不会害你。我是庆喜大人手里的刀,新选组是幕府的特务组织,我明白自己的使命。”
听到土方这么评价自己和自己所处的组织,花朝很心酸:土方看得太通透了,这种不必要的自知之明,简直让人心疼!
花朝又盯着土方看,土方从中读出了宠溺和怜惜。被一个花季少女同情什么的,即使她是自己上司的上司。果然,也还是想拒绝啊。
他换了一个轻松一些的话题。“庆喜大人对朝廷施压,几位庇护长洲的公卿被迫致仕。我想让组织变得干净一点,把细作一个一个揪出来,然后在砧板上,不管是煮是炸,怎么料理看心情。这才叫上行下效。”
花朝气得捶他的胸:“别在我面前说这么可怕的事情,会害我晚上失眠,知道吗?”
土方不躲也不避,由着花朝在自己身上敲锣打鼓。反正没有二两劲,最后只能累到她自己。凉风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然而庆喜就没有那个好心情了,患上长洲过敏症的他,几乎是听见长洲两个字,就会发作,又想唉声叹气,又想挥刀砍人。
在这种毫无安全感的环境下,他总觉得两艘军舰还是太少了,起不到威慑作用,得多买点。最新款的欧洲步/枪也要买,大米也得多多地囤积。
要不,再鼓动民夫挖几条地道吧,要展开巷战的话,地道必不可少呢。
挖地道这项提议遭到了包括将军大人,天皇陛下等多数人的反对,最终搁置了。庆喜一气之下,收拾包袱,款款回了江户,谁也没通知。
走了一尊大佛,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因为,庆喜大大,真的太难伺候了!
没了兄长的管制,花朝更无法无天,她开始男扮女装,穿着盗版队服,混在新选组的队伍里,和队士一起上街巡逻。
因为她实在太淡定了,整整一天过去,居然没有人发现不妥。直到晚饭的时候,斋藤发觉小菜里豆腐的量少了,满屋子找凶手,才瞅到一个眼生的。
“喂,你过来。为什么,你碗里的豆腐比别人多?”
花朝本以为暴露了,结果这个人在意的只有豆腐吗?亏他的杀气还让自己汗毛直竖呢。她对这个左撇子有印象。毕竟,长的好看嘛!
而且这个人教养非常好,不论什么场合,衣服都穿得特整齐,规规矩矩的跪坐在那里,还有一口极为古朴的雅言。在鱼龙混杂的新选组里,特别显眼。
但是花朝不大喜欢这类一板一眼的人。既然不喜欢,就不需要给他面子。花朝嘲笑人的时候,说话真是比刀子还割人。
“刀挂在右边。你这个左撇子很嚣张嘛,邪道!”
花朝这回作得死有点严重,第一,她偷穿了新选组最荣誉的战服,第二,她偷吃了斋藤的爱物下野豆腐,第三,她光明正大地蔑视他左手拿剑,第四,斋藤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
于是她被愤怒中的斋藤一招击倒,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等土方闻讯赶来,花朝已经在吐了一口血之后,昏迷不醒了。大部分是给吓得。
兵荒马乱了一整夜,等太阳出来的时候,花朝肚子饿了。
伴着胃的抗议,花朝悠悠转醒。几乎是看见斋藤的同时,她就倒抽一口冷气,朝床的另一边滚去。滚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蠢事,先给了自己一巴掌。
而斋藤在一旁伺候的原因很简单,他在等候发落,斩首或是凌迟,如果主公有一丝丝善心,赏自己切腹就更好了。
他可以挑副长来介错,副长手上功夫好,关键时候又沉稳,一定可以手起刀落,不会让自己有痛楚地死去。
明白了斋藤想法的花朝,立刻收回了自己之前“让他去死,我不想看见这张脸”的幼稚想法。
如果她这么做了,反而成全了斋藤,对方不但不会对伤害自己的行为产生负罪感,还会觉得略尽“微忠”,死得光荣。成功地走完了一个武士该有的一生。
简直岂有此理!
敢在本宫身上留下伤口的人,你还是第一个。敢踩着本宫上位的人,你也是第一个。对着本宫这张倾城倾国的脸,还频频向土方暗送秋波的人,你更是第一个。本宫很中!意!你!
花朝想,对付斋藤这种逻辑完美却三观不正的人,必须换其道而行之。
“切腹什么的就算了。我不是弑杀的人。况且这件事,我也有错,不知者无罪。土方你看着罚就行。”
土方庆幸斋藤捡回一条性命。但看着花朝花样百出地“勾搭”斋藤,又十分头疼。这位公主殿下,实在是个没有原则的人,身边人的待遇全凭一张脸。花朝围着斋藤打转,土方乐见其成,这样自己就解放了,可是胸口那里有点闷闷地、涩涩地,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之奇怪得很。
因为花朝身上带着伤,不敢直接回去,怕身边的侍女给庆喜打小报告,干脆又住了一晚,等淤青不那么严重再说。
等土方再次打开那扇纸门的时候,花朝已经陷入了沉睡。她两手搭在心间,唇角微微上扬,脸上挂着心愿达成的微笑,身上披着一件羽织,双手还牢牢地抓着衣角。
房间乱得没法看,衣服被丢得东一件、西一件,到处都是。
那件衣服是自己的······嘴上说着喜欢斋藤,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土方大概能想象到那个场景,花朝偷偷从壁橱里拿出一堆衣服,看到别人的就随手扔掉,只挑出绣着土方两个字的。她拿着自己的衣服,因为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又因为心间隐秘的快乐,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打滚一边偷着乐。
等玩累了,怀抱着自己的衣服就沉沉睡去了。这孩子,真的知道这种行为背后的含义吗?在新选组,这种只有臭男人的的地盘上呼呼大睡。
唉,这么撩拨自己!即使真佛转世,也得被你逼着堕入魔道啊,土方无奈的叹气。
他没有唤人进来,自己蹑手蹑脚地收拾起满地狼藉。等房间整洁了,花朝还在甜甜地睡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不过是个干瘪的小屁孩,不值得他长吁短叹。土方这么安慰着自己,面朝花朝躺下,用手梳理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偶尔刮一下她的鼻子。心境是不同以往的沉静,很神奇。这是第一次他和女性共处一室,却完全没朝那方面想。
哎呀,我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为了你不为局势所累,以后还能一直任性傲慢下去,我也得打起精神好好干啊!土方这么想着,用手臂划出一个弧形,将自己和花朝隔开,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斋藤照例去敲副长的房门叫他起床。土方掀开门,比了个“嘘”的动作。
“噤声。昨晚我一直为殿下守夜,她还没起。”
斋藤看见了衣衫不整地花朝,他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但很聪明地选择了无视。“副长要在房中用餐吗?”
“不,我和你们在中庭吃。让厨房准备一点丰盛的,但别着急端过来,先温着,等殿下起了之后再说吧。”
“知晓。”
“对了斋藤,关于上次那件事情,上面的意思是······”
土方和斋藤谈论着队务走远了,花朝悠悠转醒:还好,没人发现,土方大人的衣服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