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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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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凉风依旧,我却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何苦纠纠缠缠,谁都不放过?
顾不得是在木棉开出第一朵花的时候回来的,她带着另一个男人,顾不得说这是顾安得,徐建旭说姜黎你怎么来了,只有尾声砸碎了顾不得最喜欢的那只杯子,无声的落泪,然后倔强的转头死死盯着门外的木棉花。
大约,这世间上的谜语都是有答案的,但是关于前朝旧事却大部分都是没有答案的。
姜黎是徐建旭最信赖的谋士,也是尾声最依赖的哥哥梁信君,更是顾不得心心念念的旧人顾安得。梁家是前朝旧人退路,是梁信君最后依仗,但是却从来不是梁信君东山再起的反击。族人的催促,亲信的死亡,手足的相残,令梁信君早已经看淡权力之争,然世间不如意之事太多,太多的人想推着他往前走,他不得不自编自演一出戏。
情之一字,起于细微,消于细微。
尾声对徐建旭的情谊,他没有猜到,而徐建旭对尾声的情谊,他也没有料到。
撕掉人皮面具后的梁信君面容依旧,只是眼中有了放下,徐建旭平静的端着茶杯喝水,顾不得站在一旁观察众人的表情,梁尾声眼睛都泛着红,却没有哭,也没有上前和梁信君亲近,这大约就是梁信君一路上不知如何面对的事了。他千里托遗,顾不得都以为自此不能再相见,可是不死心的寻找消息,幸被她探知消息寻去,那时他被押在众多犯人中,了无牵挂的神情与今日的样子却是千差万别的。
今日还能再相见,多谢徐兄为梁某留的生路。
如无徐建旭的放任,顾不得是怎么也不可能救出梁信君的,他识破了梁信君的计划,甚至为之助力,给了他全新的身份,梁信君心里清楚这是为什么。江南烟雨从来都是藏着柔情蜜意,曾经他担心无法照顾好梁家唯一的后代,愧对梁家夫妇多年来的照料,甚至阻止过梁尾声与徐建旭的接触。当初在徐家,他以姜黎的身份可以轻而易举的逃脱开,甚至带走尾声,谁料徐建旭并未将尾声与其他任关押在一起,他不得不铤而走险放走尾声。送走尾声那天,江南难得明日高空,空气里全是热气的躁动不安,梁信君在外院的回廊下偷偷看尾声走远,然后转身就被徐建旭拦住。徐建旭告诉梁信君,这世间每个人都有割舍不下的,他割舍不下尾声的安危,而徐建旭不能置整个徐家不顾。
徐建旭看着梁尾声红着的眼眶,心里叹息一声,若不是因为她,他怎么会让徐家冒险,大约这是他最对不起徐家的事了。建旭并未做什么,梁兄言过其实了。
尾声转身走进一枝春的后院,一抹素色渐行渐远,顾不得看着梁信君急急的追进去,不由自嘲一笑,看着徐建旭起身出门,姿态潇洒不可一世,不由想起梁信君在路上说的话。
不得,我真心不愿再为往事而活,故设此局,万不知最后会伤及尾声一家,今生我愧对梁家一家。
说这话的时候,梁信君身上的伤口还在冒着血,她刚刚从刑场劫出他,躲在一片竹林里,四周黑茫茫一片,月光下只剩黑影晃动,为了避着追捕,连火堆都不敢点。两个人靠在一棵竹子旁稍作歇息,她问起梁尾声,他就是这样回答的。那一片月光下,顾不得听见自己的心在问,那么千里迢迢而来的我呢?回答她的是一片白月光,寂静无声。
梁家是梁信君母亲的故人,受其母亲临终之托收养了梁信君,与自己的女儿一同长大,视若亲生般。梁信君以为自己这一生就可以在梁家安然度日,却从未想过新帝没有找到自己,前朝的势力为了起兵名义,会找到梁家。
梁家外的小巷中,对方表面客气恭敬的表明来意,梁信君暗暗握紧拳头,并未应承下来,他安于如今的生活,不愿再去争斗,那人隐在黑暗中没有说话。梁信君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先帝有很多皇子,逃出来的或许并不止自己一个,直到梁家夫妻亡逝,他才幡然醒悟:这群人不需要别人,只要他合适的身份和背景就好,他只不过是这群人的一个傀儡罢了。
梁家早已不再是梁家,他也不再是他,可是他并不像卷进这场权力的斗争中,而尾声也不该卷进来,这是他答应了梁家夫妻的。精心筹划着如何逃离,和徐建旭的合作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将梁家一半的家业赠与,求得一个新身份离开。可是梁信君不知道尾声会在那夜遇见前来商讨的徐建旭,也不知尾声的情根深种,也不知徐建旭原来对尾声也是有情谊的。可是这些,梁信君从未向尾声提起,哪怕在徐府,他用姜黎的身份换得她平安离开,也从未告知尾声其中半点。可是,尾声实在什么时候猜到得,梁信君不知道,难道是因为那朵永生花吗?
尾声坐在床头发呆,她知道梁信君就在门外,他有千言万语要说,要解释,而梁家得故事也有许多要说,可是尾声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一直陪着自己长大得哥哥。母亲藏在锦囊里得信,那朵永不凋谢得永生花,以及在徐家碰见的“姜黎”,尾声一开始的怀疑,到最后的证实,都成为尾声心里的痛。父母尚在时,世间从未有过令她皱眉伤神的事,她就像初春十分的木棉花,那样美好简单纯洁。木棉花凋落的时候,尾声还在惆怅它们的结束,却不知自己才是最可怜的。梁信君不是自己的哥哥,徐建旭接近自己或者帮助梁信君事贪图梁家的家业,她身边两个最重要的人,其实都与她没有关系。
就像木棉花和芙蓉花明明对望着,但是却永不相见,一个在春天,一个在秋天,毫无关联,你不能强求。在落安镇的一年,尾声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想明白了过往诸事,可是放不下执念,她喜欢木棉,可是尾声就像那芙蓉一样,绽放的时候事最灿烂的,枯萎时也是最决绝的。尾声心中默默的想,如果梁信君回来了,她就原谅他,那些欺骗隐瞒就如同芙蓉一样埋在土壤中。
最后,他来了,在木棉花绽放的时候来了。
尾声想,也许,她终于可以做回原本的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