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未老》檀郎误

17、进山洞

　　暮色愈来愈沉，山里不比镇上，寒气袭人，媗瑟缩了一下。阿潍见状，从所背行囊中拿出火柴，随地找了根干燥、块头又适中的棍子准备点燃，媗急忙制止他。

　　阿潍不甚在意地说道：“王姬不必紧张，此处并非深山，那野兽不常出没在此，凉意甚重，点火可驱散冷气，照清前路。”

　　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不怕野兽，只怕那几个比野兽还难对付的贼人，这火一燃，整座山都只这一亮处，简直就成活靶子。“我等不时便要返路而行，你不必如此张扬，免得惊扰了山中生灵。”随意扯了个慌，希望能忽悠到这傻小子。

　　果然，阿潍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没想到王姬竟如此善心，还想到这层。”

　　媗狂发汗，罪过罪过......

　　“大哥，你说他会往哪走？我们已经在这山中找了一天了，都不见他人影，我是真的累了，我们下山之后就在客栈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吧。”
　　粗狂中带着浓重沧桑的男声隔空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山野，紧接着就是一片窸窸窣窣地穿过山林的声音。

　　媗吓得冷汗直流，旁边阿潍似是也惊了一跳，一时间傻盯着媗不知作何反应。媗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扯着阿潍躲到最远的草丛里，枯草虽无长势，却身为浓密，两人一猫腰便被完全遮挡了去。

　　远处走出四个人来，因着是夜里，并不能瞧见他们容貌，只能依稀看见腰上都别了一把刀。
　　“我说老四，我们都守了二十年了，这几天怎么了，熬一熬就过去了，等哪天王上想通了，我们不就能回去了么。”为首之人回头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可后者似乎并不领情。
　　“总是这么说，一直守在这不毛之地我都要发疯了，王上何年何月才会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他的......”后面的话说的尤为小声，饶是媗尖着耳朵，亦没听到些许。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匆匆离去，媗刚要起身，却被阿潍一拉又蹲回草丛。
　　“嘘......”他用手低着唇，示意媗噤声。
　　又出现一人，这人速度较前面四个慢了些，身形也单薄瘦小许多，许是一侍从。听到媗藏身草丛传来的响动，偏头看了看，没发现异样，又往前疾行。

　　等他走远了一阵，确定无人经过后两人才从草丛里出来。媗朝着五人离去的方向看去，那正是她来时那条小路的方向。别过头来往山里看了去，这里应该离他们的老巢不远了，只是夜色渐深，又不知那里是否会有其他的同伙，而且听他们所言像是在找人，谜团太多，一时间思绪纷乱，一撇头却看见阿潍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目光沉沉。

　　“王姬，想必这就是那伙贼人，他们已然回来，您知晓吧？”

　　媗心里咯噔了一下，阿潍平日里欢脱惯了，忽然这么严肃，怕是早已知道是她诓他，再推脱只会引起他的反感，亦不是她的作风，于是坦然点了点头。

　　“阿潍，我向你表示歉意，今日之事确是我扯了慌，只是受情势所迫不得不如此，还望你见谅。”

　　阿潍惊讶她的直白，怔了一怔，抿唇笑了笑，“无事，王姬行事自有自己思虑，如此，我等可还要往前走？”

　　媗反问：“你可还愿往前走？”虽说自己是王姬，摆架强迫他人却终归是不好的。与其在她身旁心不甘情不愿地别扭，还不如将他诓来，也省的老是分心顾及他的情绪。

　　“潍誓死追随王姬，凭王姬做主。”拱手朝媗一拜，媗急忙扶起他。

　　这态度，与之前的推搡截然不同，有时候就是这样，只要你给予了他足够的信任与尊重，他便倾心相待。媗很惊讶，她只知阿潍年少单纯，在她身旁不会有二心，不会试图揣摩她心思，但如今看来，只怕早已洞悉她之所想。忽然有些恍惚，眼前这个语气老成之人还是今日白天那个被人抢走甜瓜委屈瞧着她的稚嫩少年吗？

　　一时间气氛略微怪异，大概是感应到王姬的不郁，阿潍抬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这一连串动作倒是让媗想起初见时的情景，不禁莞尔。

　　阿潍拾起情急之下散落在草从的行囊与其它物品，点起小火，堪堪看清前面的路，媗也不忸怩，抬脚往前走去。

　　仍是那句话，不如虎穴焉得虎子。两人忐忑着往前走去。

　　往前行半里路便见一窄路，两边尽是陡峭石壁，想必这即是凤凰山谷不差。山谷左前有一宽庭，隐隐约约瞧见一木头露出一角，两人心生疑惑，走进一瞧才发现这只是一洞口，往里探去竟别有洞天。火把蹭进了去，才瞧清楚那木头竟是桌脚一方，桌上还摆着几只青花瓷碗，里面还有些许水渍，映着火把的亮光格外醒目，暗示着人生活的痕迹，这想必就是刚刚那伙人的落脚之处了。

　　洞内较为宽敞，两人直着身子还绰绰有余，火把照亮之处皆是生活所用散碎之物，瓦罐水缸，木桶，竹箸等等应有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王姬，照这样势，里面应还有卧房器物。”阿潍忽地出声，倒是叫媗惊了一跳，再看向他，满眼的惊奇，拿着火把左瞅瞅右瞧瞧，丝毫没有进洞前的小心翼翼，媗无奈地摇摇头，这厮忘了之前的战战兢兢么。

　　也不管媗理不理会他，仍自发地往前走去。

　　山洞里的路身为崎岖，却平坦敞亮，竟比两人进洞前的那段小路还好走些。火把火势也逐渐大了起来，洞内的形设映着火光明朗可见，随处可见钵碗瓢盆与各类家具陈设。再往里走，果然瞧见一石塌上铺着棉被与粽木垫，还有一个乌黑的枕头，棉被也脏污得不成样子。

　　阿潍嫌弃地扇了扇手，继续往里走去。复行数十步，又见几米开外左上方有一石塌。两人朝那走去，媗一瞥眼见右边有一石桌，上面似是有几本碟叠在一块的书，急忙拉住阿潍，示意他照亮这边。

　　借着火光，媗隐隐约约看清了书名。北地图志、孙子兵法、山水经……

　　看来，忽立说的是真的，这里逡巡着的应该就是那洛氏四兄弟和一随从，落脚在这山洞，徘徊在这附近，再加上刚刚听到几人的言论，可以推想他们应该是奉命守在此，至于守什么…… ，不得而知。

　　本想翻开书仔细瞧上一瞧，阿潍却已转过身超朝石塌走去。这边一片漆黑，媗瞧不清食事物只好跟着他走，只是走了几步却忽然定住，全身僵硬地看向石塌，媗见状亦探头望去，阿潍却猛地一拉媗，疾步走了出去。媗只当榻上躺了何等牛鬼蛇神，汗毛倒竖，也乱了步子往洞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