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未老》檀郎误

16、冒险进山（上） 不入虎穴，

　　媗笑吟吟地望向阿潍，“阿潍，你这甜瓜分与他们吃点可好？”

　　阿潍忙不迭点了点头。

　　然而，这甜瓜却是一眨眼被抢光，可怜阿潍一口都未曾尝到，可怜巴巴地望着媗，一副无辜神色。媗被他逗乐，忙差寺人林再去买些瓜来。

　　起身往卧房踱去，忽想起北地那伙无德之人，心里甚是窝火。该死的，有那能耐怎不去驰骋疆场，保家卫国，却偏偏来着偏远山区做个小贼，能捞到甚么好处？累的自己也牵扯进来，进退为难。

　　事到如今，最好的做法便是收拾细软继续往绥迎走去，不管那里宰终日所忧，也莫理这劳什子武神。只是总觉不甘心，明明是自己信誓旦旦承诺里宰解决掉贼人，如今却要无声无息，弃械投降灰头土脸地离去，甚至连丝毫挣扎都未做，只他人三言两语而已。

　　是不是放弃得过早了？怎么着也得经历过两三次挫败离去才像她南楚媗王姬的风格。况且，若他们真是奉北地王令在此迂回，则必有不可告人之事，若是危机到南楚，那就断没有坐视不理之理。

　　只是，不知忽立如何看待此事。他是身边唯一靠得住的武将，她有何想法自然都是交待他去。只是这人却是个极有独立思想的，上回与里宰之事恐怕已触及到他的逆鳞，要真托付他，十有八九不会应承。媗摸不清忽立的态度，似是想在那伙人的威逼下委屈求全，却又只字不提离去的事。

　　今早亦只是匆匆告知她昨晚所发生之事，不说他自己的想法。

　　媗心里暗自懊恼，早知如此，可恨早便应抽出时间多学些身家本事，待到真正危急时刻，不需指望奉承他人，只是若如此冒然放弃遁逃，又着实不甘。

　　正犹疑间，抬眼瞥见阿潍正捧着甜瓜大快朵颐，晶亮的汁液沾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他身形虽单薄却并不瘦弱，以这几日的相处看来，这人有胆识有武力，是其余几个随从中的佼佼者。陡然浮现一个想法，若和他一同前往凤凰山谷，是否会少几分危险而多几分把握？罢了罢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小心行事总归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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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姬……，真要如此么？”潍眼底犹疑尽现。吃甜瓜时已瞧见王姬徜徉东廊许久，便过去问候。本以为顶多是有何小事差遣，却不想竟是要他一同前往凤凰山谷。心里警铃大作，凤凰山谷野兽众多，保不齐那贼伙已然回来，他身死是小，王姬危险是大啊，这要是被忽立知晓，不把自己剁了才怪。

　　媗仔细打量他，初时并未细细看过他，只觉他面容青涩、性情欢脱，与随从同行不过几日已打成一团。他身量颇高，皮肤与其他人相比甚为白皙，略显文弱，一双剑眉星目却是增添了不少英气。心底暗暗盘算着，这是个当将军的好苗子，先天条件独厚，经由她王姬之手假以时日栽培，必成大器。最重要的是，他不会与忽立一般藐视她王姬的权威，更不会对她的命令不屑一顾。

　　“当真要如此。和我同去凤凰山谷之事确实凶险，但不得不做，何况那贼人不是还未归来么？只有一句，你可有胆量同我前去？”媗灼灼地望着他，眼中饱含鼓动与信任，许是受这眼神影响，阿潍重重地点头应是。

　　媗不想吓着他，贼人不仅归来，并且还是滔天大贼，真要被抓住，只怕十个他俩都不够他们残害。

　　这胆识……还得多加锻炼。

　　择日不如撞日，当天下午媗便打点好自己，换上一件简短的天青色短外衣，露出白色翻领，系上一根简单兽形勾金腰带，将黑亮如瀑布的发丝顺手束在脑后，再映着如玉般光滑的瓜子小脸，翦目如秋水漾动，活脱脱一个跳脱灵活的俊秀小厮。趁着忽立不在客栈的当儿，急急忙忙和阿潍从后门溜了出去。寺人林被媗支去浆洗衣物，媗为了不让众人过于担心，留书于她，只说自己与阿潍出去游玩，不时便会回来。也只能这时候出去了，再晚些便会被忽立发现。

　　二人依镇上居民指示，循着一羊肠小道走去，小道曲径通幽，直通凤凰山谷，只是到这已全然被杂草及其它野生植物掩盖。凤凰山谷是凤凰山的入口处，从远处看去，与其他山头并无差异。走近一看才发现，满山的参天大树，在山脚根本看不到天，脖子仰得发酸亦只能看到斑驳的零星几片白云。

　　阿潍不由得倒吸口气。

　　不仅是阿潍，就连媗也心有戚戚。层层叠叠的古树，蓬生的杂草，明明跟小镇每没隔多远却人迹罕至，再加上山下阴冷的温度和渐弱的日光，顿时惧意丛生。夕阳渐下，余晖散落在地上，望着不远处通往小镇的羊肠小道，两人都不免有些动摇。

　　“王姬，听说这里村民都不敢来，而且野物甚多，只怕凶险。"阿潍犹豫着开口。

　　媗看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山脚，随处可见枯黄发白的野草，忽地想到那年逾古稀的里宰，又回忆起民间流传的北地武神的流言，迟疑许久，终是一狠心朝阿潍说道，“你若害怕便回去。”

　　阿潍为难地看着媗，带着哭腔，“王姬，阿潍乃粗人，这等野地来过许多次，自是不畏惧。只是王姬乃千金之躯，进入山中若遭遇不测，只怕我整个临淮都要遭殃。”

　　媗身躯一震，眼前这少年眼中分明已有泪意，没想到他担忧地竟如此长远，不禁好气又好笑。

　　“你说你经常来这等荒野之地？”
　　阿潍迟疑许久，点头又急忙摇头，一时不知是该否认还是承认，捉摸不透王姬的想法，到底怎样她才会离去。

　　“你大可放心，我也是有分寸之人，不会愚笨到自不量力来寻死，只是在这山脚逛逛罢了。我不进山，你不必忧虑太多。”这话不假，此次出来的用意便是来瞧瞧这凤凰山的大致情形，这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形势，单凭一己之力，莫过于以卵击石。

　　不过既然来了，总归要有点收获。
　　朝着夕阳落山的方向缓缓前行，虽杂草蓬生，却隐约可以寻到一条毛毛小路，中间的草较旁的都略微浅些，媗猜想这应是从山脚通往山谷的去处，偶尔有人经过才有此景象。小路围着山脚蜿蜒，耳旁只闻几声清脆鸟鸣声，似是对他们突然出现显露惊奇。不一会儿，回头看来时的那条羊肠小道，已被茂密野草与小树完全遮住，再望不到。

　　再往前走，景象又是另一番天地。小路上的荒草愈来愈浅，周围的树亦不复之前的高大，有几株上面有刀伐过的新疤，沟壑丛生的墨黑树皮上散落着木黄色的斑点，尤为抢眼。这里再往前不远，应就是那些北地人的落脚处了，媗心下微沉。

　　阿潍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看到这里有人迹，不免激动开口，“王姬，你看，这里应该是有人的，不过我猜想这大概是那贼人居住之地，幸好他们外出了，否则我们可真是羊入虎口啊。”说完还伸手轻抚了下胸膛，一副侥幸神色。

　　媗无语，这娃娃现在还不知晓真相，若是知道，只怕吓得窜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