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未老》檀郎误

14、洛氏四兄弟 忽立与媗商

　　忽立与媗商讨完计策后，折腾了一晚上顿感饥饿，正想开口询问王姬是否需要夜宵，她却已步履匆匆告别离去，寺人林急忙跟上。

　　忽立往两人消失的方向看去，心里纳闷，真是怪哉，先是左喊右请姗姗来迟，现下又如此焦急回去，王姬并不是个耍性子的人，此举不会是故意给他脸色瞧。可有何事需她挂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罢了罢了，先弄点吃食再说。

　　然客栈经过今晚这一番折腾早已是人仰桌翻，莫说平日这时来吃夜宵的食客了，便是连已入住的客人也都跑光了。掌柜的闷声在柜头拨弄着算盘，三三两两的伙计搭头焉耳地收拾着风卷残云后的现场，梨木桌凳横七竖八躺在那，着实惨烈。

　　忽立瞧着这样势，苦笑一声，估计客栈是没夜宵吃了，无奈实在饿得厉害，便孤身踱步出了客栈去寻找吃食。

　　因着出了那一档子事，镇上先前的铺子和担摊早已收工，小街上静的出奇。忽立走了许久才看到一鸡皮鹤发的老者担着面摊颤颤幽幽地从夜幕中走出来，沙哑的吆喝声寂寥冷清地在街上回荡着，夜色依旧深沉。

　　忽立迎了上去，要了两碗青椒猪肉粉，王姬不吃，寺人林该会吃的。

　　老者打开缠着白布的担盖，一股独属于粉的香味扑面而来，用木勺舀上一瓢汤出来，再撒以青椒、肉沫等佐料，青葱浮在油汤上，香气四溢，忽立深吸了一口，只觉腹中饥饿又深了几分。

　　趁着老人家忙活的当儿，忽立难得好心情地问候了几句，“老人家，夜色已深，你怎的还在做生意？”

　　“庄稼人归得迟，家里无吃食，在老朽这里吃上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粉，亦是开心的紧呐。”老者脸上溢满了笑，花白的山羊胡在蒸腾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小伙子是外客？”
　　“嗯……我是做生意的。”市井小民，萍水相逢，亦是缘分，忽立突然不忍告知他的真正身份。

　　老者忙活一阵后，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粉递至眼前，慈祥地看着眼前这位身形壮硕的年青人，只是当忽立伸手去接时，他脸上的笑意却突然凝固，转而变为一副惊恐的神色。

　　忽立浑身一震，多年疆场锻炼出来的感知告诉他，身后有人，而且不止一个，步履匆忙，离得愈来愈近。立马接过粉，在嘴离碗口不到一掌之距时，后头人开始动作，有刀出鞘的声音。忽立当机立断反手将粉泼了过去。

　　一声惨叫响起。
　　“快走。”对着老人家小声喊了句后便拔刀相迎身后之人。

　　一行五人，有一人被粉里的油星子溅到，捂着左眼，提着刀用仅睁着的右眼喷火般的盯着忽立，其它四人却并不动，有如泰山般□□，气势颇强。身后老人终于反过神来，挑起扁担以最敏捷的速度逃离。

　　老人走了，便可放手一搏。

　　“南楚忽立将军，”四人中间那位身量最高的络腮胡开口，“我等虽已离军近二十年，对军中事物却仍有耳闻，南楚修远与忽立，可是军中豪杰啊。”

　　“阁下是？”忽立已隐隐猜到几分，这些人既已知他的身份，必定亦是知道王姬身份的，消息如此灵通，若他们就是所传北地贼人，想必是有几分能耐，如此看来情势便不似之前预想的那般简单，只怕不似普通贼人般好对付。

　　他身边那位年岁较轻，面容俊秀的绯衣男子抚上腰间的弯刀，遂冷笑一声，
　　“告诉你也无妨，我等便是北地消声二十载的洛氏四兄弟。”

　　那这个被泼油的莽撞倒霉娃肯定就是随从了。

　　忽立脸色稍霁，心下更是沉重了几分。北地洛氏，是帮着北地王打天下的名家，而四兄弟，便是洛氏最为杰出的子弟，当年北地王征战四方，他们是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少年将士，叱咤疆场，英勇无敌，所向披靡，与之对阵的敌人无一不是闻风丧胆，甚至有人直接弃械投降。而彼时他们之间最年轻的也不过虚岁二十，武艺谋略旗鼓相当，习武之人必定听说过他们，敬之为武神家族，皆以其为榜样，膜拜之极。

　　只是后来北地国建立，他们不知去向，杳无音讯。洛氏却从此成为北地一家，中流砥柱，深得王之信赖。众人猜测他们已被北地王秘密处死，又或者树大招风怕被王猜忌，遂功成归隐，种种猜测，全无凭证。

　　一代英雄，就此蒸发人间，只余神化的传说和无尽的唏嘘。

　　今日却在此得见，忽立不知是该感慨自己幸运还是造孽。本以为不过是普通三脚猫功夫的小贼，轻轻松松就对付了去，却不想摊上些如此厉害的大神，一言难尽。只是他们怎会流落在此？莫非真是隐居在此，只是又怎会沦为令人闻风丧胆的贼人呢？

　　而眼下，怎么脱身才是正事。忽立虽脾气古怪，却也并非不知变通之人。马上拱手笑道，“原来是四位前辈，晚辈有礼了，晚辈路过此小镇，深夜饥饿出来寻吃食，夜色已深，警惕心便多了几分，多有冒犯，还望前辈见谅。”说完便作势离去。

　　右边玄衣男子却已飞速拦住他去路。这速度……真是让人汗颜，忽立一惊，随即冷静下来，继续笑脸相迎，全然没有那日与媗相对时的傲气。

　　“慢着，我大哥有话对你说。”冷冷地开口，睨了忽立一眼。

　　“你们这一行人是要去往绥迎罢，”最先发话的高个男子缓缓踱了过来，“我们知道你们答应那里宰之事，事已至此，莫非还想做？”

　　挑着眉居高临下地看向忽立，浑身散发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忽立却并不接招，义正言辞，不卑不亢笑着回道“我等只是路过此地，与里宰聊了几句罢了。”心里翻江倒海般，事情，还真是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