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未老》檀郎误

12、客栈野人（上） 人群已逃离

　　人群已逃离的差不多，只有少数人仍在走动。阿潍护着媗回卧房，道清今夜所发生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客栈一小厮见夜已深，客人渐渐少了起来，活儿也差不多都做完了，便生出偷懒的念头，在灶房的炕上打了会小盹。迷迷糊糊间听的窸窸窣窣的碎碎声音，睁着迷蒙的双眼瞅了瞅，看到一个野人在那掀开锅盖，似是在寻觅吃食，联想到那伙外地贼，当下一个激灵，急忙上前摁住他，大喊帮忙。在外头的几个客人和伙计听到喊声，连忙抄起家伙跑进灶房，却只看到那小厮一人抚着手腕嘶牙咧嘴地咒骂。

　　“该死的贼人，竟不穿衣服，还弄断我的手，疼死了。”

　　大伙闻言，都以为是北地贼伙归来，大为惊骇，奔走相告，镇里的护卫队也赶了过来，整个镇子乱成一团，这才有媗散步时看到的那一幕。只是这人似凭空消失了般，再无人看到他。

　　“也就是说，那小厮根本不能肯定他碰到的是北地贼人？”媗微微皱眉，也许是庸人自扰，杯弓蛇影而已。

　　阿潍不假思索，“约莫真是贼人，若是本镇人，小厮必定识得，若非本镇人，定有蹊跷。”

　　媗微微惊诧，他竟有如此把握。

　　“你怎知非此镇之人必有蹊跷？我等也非本镇人，若是我的随从贪吃惹出如此误会呢？”

　　阿潍望向媗，坦陈心中所想，“王姬，此镇方圆不过两里，人群亦是极少的，偶有外来客，小厮定会识得，且小厮言那贼人未着衣服，我等寻常人怎会作出如此骇俗之举？”

　　似是意会到此言有些不敬，说完立马低下了头，用手扒拉了脑袋，不安地瞄了下媗，见她神色未曾有异，才安下心来。

　　媗赞赏地望着他，本以为经不住自己的一句反问便会弃械投降，却不想他竟有理有据地说出心中所想，不曾迫于自己王姬的淫威而噤声，倒令人刮目相待。

　　“是这么个理，不过，我听说那是个贼伙，若那人真是贼子，又怎会单独出现呢？他们积民怨已久，饶是再凶恶，怕也是不敢单行的罢。”

　　这回，阿潍不再辩驳，只深思王姬话语，似是赞同。

　　媗刚上楼梯迈进走廊，寺人林与忽立就急忙迎了上来。寺人林顶着红红的双眼再三询问确定王姬无事后，悬着的心才放了回来。

　　反倒是媗，心下惊奇的紧，寺人林与自己在客栈外面走散，本以为以她的迷糊性子定是在哪个角落里等人去找，却不想已完好站在这里。

　　“说了王姬无事，你之前尽是瞎紧张。”

　　这忽立……，真是无口才亦无口德，媗暗自腹诽，自己好歹也是他奉命保护的王姬啊，说得跟他自己全然无关似的，还埋怨寺人林担心自己。

　　寺人林瞪了忽立一眼，随后噙着泪眼向媗哭诉，“王姬，我在外头左寻右寻不到你，甚是惊慌，恰好碰见忽立将军，他说已派人去找您，您肯定没事，我想那个贼人肯定忒凶狠了，指不定干出啥坏事呢。”

　　恰好碰见？这话也就寺人林信吧，忽立派阿潍等人来寻自己，自己却亲自去找寺人林，这心思，已然是路人皆知。只可惜，当事人却丝毫不领情。

　　媗心里一紧，并不是责怪忽立此等行事，只是忽地想起远在宣阳城中的修远，若……若他能这般待自己，该有多好。

　　触动心事，不想被人瞧出异样，媗匆匆进了卧房，连寺人林都关在外面。

　　屋内的摆设甚是简朴，一扇屏风立于窗左，另一扇对着床身，淡淡月光趁着床轩的缝隙逸了进来。屋内暗黑一片，映着月光，茶几上的瓷器发出晶莹的光泽，整个房里充斥着寺人林来时焚上的艾草味。

　　窗……，寺人林焚艾香时竟没关上么？这小妮子，做事愈发不靠谱了。

　　媗缓缓踱步向窗边走去，却发觉出些微异样响动。全身定住，顿时出汗发热，心脏似跳到嗓子眼。不是寺人林没关窗，而是……有人从外开窗偷偷进了来。

　　媗强迫自己要镇定，不是没被贼人惦记过，数月前还帮母亲逃脱了一穷途末路部落首领的刺杀，当时可是镇定自若，连久经风雨的老臣都自叹弗如，与之相比，这实在算不得什么。许是被临淮人民闻“贼”丧胆所感染，连带着自己也过度紧张。

　　放松，放松，没必要……

　　心底一直这样安慰自己，却仍是没底。等了好一会儿，再无响动，本以为那贼人无伤人之心，正考虑要不要躺下假寐，放他一马，却听得屏风挪地之声。

　　媗稍稍放松的心倏地再次绷紧，僵硬着缓缓朝屏风那头看了去。依稀看得屏风靠窗的那头有个人影，背对窗外月华，蜷缩在屏风后微微抖着。

　　这……莫非就是那小厮所说的贼？否则怎会突然凭空消失了般遍寻无果，若是躲在这房里，确实无人可知。再仔细瞧瞧，发现那人果真和小厮所言一样未着上衣，露出个光溜溜的脊背。再打量其余部位，却被夜色掩盖了去，瞧不清晰。

　　僵持了半柱香也不见他再有异动，媗不由得放松下来。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这人也许并不是贼人。

　　“怎么，想赖在这不走了？”半玩笑半较真的口吻，语气中带着一丝玩笑，连媗自己都未发现。

　　屏风那头，只见那人动了动，似是抬头望了媗一眼，后继续蜷缩着，并不打算出来。

　　媗心下奇怪，都挑明发现他了，还有甚好藏的。菱唇弯了弯，“你出来，我不伤害你，放你归去。”

　　他仍躲在那一动不动，许是在观望媗，犹疑她所言是否可信。须臾片刻，他缓缓地起身从屏风背后走了出来。

　　媗看清后吓了一跳，急忙捂住眼。这是个野人，毛发垂下来盖住脸颊，下颌胡须点点掩盖了弧度，全身只有腰部围了一圈锦布，身材颀长。他亦不知所措地瞧着媗。

　　媗咽了一口口水，镇定地放下双手。他是野人，他是野人，即使被自己瞧了身子去也无甚关系，亦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