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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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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毕业了。
Z省的志愿是等全省成绩和排名出来之后才开始填报的。所以我这些天来总是无事可干,躺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床上,吹着凉快的空调。我看着天花板,头一次有了种茫然的感觉。我未来会怎么样?是一败涂地吗?还是登上巅峰?
然而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连答案都不敢去对,只能在这里无所事事静等判决。由天吧,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在家里等成绩的十几天无疑是痛苦煎熬的,仿佛是在等着死刑的判决。
我和林初阳找了个小咖啡馆见了一面,我问她,考得有把握吗?
她当年略显浮躁的脾气显然收了不少,越发得镇定沉静,闻言只是淡淡说了句还没对答案,应该和平时差不多。
我心里松了口气,刚刚见她时看到她的这幅表情我还是有点担心的,现在却算是放下了心,随后便聊了些零零散散的琐碎事。
当我问及她想报哪里的志愿时,她终于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想去哪里呢?”
“我呀……我……”我单手驻着下巴愣了好久,突然想到自己也还没有准备好去什么地方,“初阳,我想离开Z省。”
“嗯,那你想离开Z省去哪个城市呢?”林初阳不依不饶地问着我。
“如果要去的话……京都吧……”我的声音越说越虚,错开了林初阳的视线看向窗户外头人来人往的大街,“我长这么大了还没出过省呢……外面这么大,我真的很想出去看看。”
“那就去吧。”林初阳淡淡地说,仿佛在说跟吃饭一样平常的事情,“我和你一起报京都的大学。”
我还是没有把视线移回来,但是对着窗户的反射看到的里面的自己笑得格外的甜。
这十几天度日如年。
手里报志愿的参考书都领了好几本了,才终于在一个炎热的大中午得到了一个宣判。
那天中午很热很热,但是我却浑身发冷,打开搜索页面的手都是颤抖的,每输入一个数字就觉得在消耗勇气,越到后面越发虚,到最后按下查询键的时候已经手脚发软了。
大概是我们家的网还算给力,我并没有经历其他考生挤不进页面的情况,进度条刷的就满了,很快跳出了页面。
我屏住呼吸,然后又很是夸张地松了一口气,开始如同溺水者般大口大口喘气。
幸好!623,高出了一本线20分,不算发挥得太好,但至少也没掉链子太严重,未在高考失利,也算是非常幸运了。
“铃铃铃——”随后手机便不断地响起来,全是问成绩的长辈和同学,半天都没安生下来。我的心情还算是不错,全都好脾气地一一回答了,省内的排名要等晚上七点钟才能出来,这才是报考志愿的关键。然后才得了空去接我们家老单的电话。
“一一,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我刚刚打你电话都打不进去。”老单的心情听起来还不错。
“啊,刚刚姑姑舅舅他们打过来问成绩了,然后我又接了几个同学的电话,就比较忙……”
“这样啊,那没事你跟他们讲就行了,省得我再讲一遍。”
“嗯。”
“你这次发挥得还行,我看了一下就是文综答得不太好,和其他人好像拉了挺多分的……”老单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肃,我在电话一头咽了咽口水,弱弱地回答了一句“我知道啦……”
然后电话那头的老单似乎是笑了,“这个我就不说了,现在说也没什么意义,只要你不是特别惨、惨到要复读的那种我都ok……”
我“嘿嘿”笑了几声,忙说“不会不会”。
“好了,你能在家玩,我还要继续上班呢,别的话就不多说了,接下来几天你好好在家里看看那些志愿材料准备填志愿。”
“一定一定的……好的好的……再见再见!”挂了电话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跟老单讲话比见领导还累。
我后来陆陆续续从老班那边得知大家发挥得都还算不错,有些小失误但也没有太严重,倒是有个人出乎了我的意料,那个夸我好看的语文课代表发挥失常了,掉到了二本线,从老班口中得知时,我暗自唏嘘了好久,觉得真是遗憾。
我得了空之后就给林初阳打了个电话,得知她考得也算不错后,心情很好,松了口气。然后等到晚上省排名真的出来了,才算是心里有了点数。接下来就是要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的问题了。
接下来几天又去了趟学校,老班看着我们的眼神甚是欣慰,教历史的老爷子在旁边也十分乐呵,听说我们是他教的最后一届了,老爷子是真的把一生最好的时光都献给了二中,他待我们是真的好。
去教室的途中碰到了郑茜,她看起来脸色不是特别好,我好像也没听老班说过她怎么了,后来听几个比较熟的朋友说,她好像也没发挥好,就堪堪搭上了个二本不高不低的分数。我们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看她像是去办公室,脚步十分匆忙。
顾余芳见面就给我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把我埋在她的胸前,都快喘不过气啦,好久才放开我。“亲爱的同桌,猜猜我带了什么?”她左手拎了个袋子,包装得不算精致。我随口猜了几个零食,只见她只是神秘微笑着摇头。真是吊足了我的好奇心!后来她才慢吞吞地从袋子里拎出一串风铃,由核桃壳串起来的,里面都装上了小铃铛,风一吹就会“叮当叮当”地响,我数了一下,刚好整整十八颗。“好丑啊……”我一边嫌弃地说一边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我以为她忘了的……我都要忘了……
顾余芳将风铃挂到我手上,然后又一次抱住了我,“嗯……是丑了点,但是核桃壳真的不好串呢……打洞就碎了不止十八个,虽然这个礼物来得有点迟,但是亲爱的,还是要祝你十八岁快乐,祝你永远年轻,永远善良,永远热泪盈眶。后面这句话是我网上抄来的,但是祝你幸福的心意是真的不掺水的……我好不容易给你养出来的膘,在外面可千万别饿瘦了。”
我哭到不能自已,不停地哽咽着,连句好好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我知道,像她这样的人,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了。
我和好多人都没有好好地道别,我知道的,有些人今天过后,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我与她们或许曾经争吵,相看两厌恶;或许曾经志同道合,对酒当歌,但是到了今天,就算是三年的仇家,也能泯然一笑释恩仇。经过隔壁班的时候宋茜璐刚好出来,她看起来没有两年前这么尖锐了,见到我也只是很矜持地微笑点了点头。时间真是个了不得的东西,竟然能如此磨平一个人的棱角。
在走出二中的大门的时候,我心里猛然一空,觉得有些东西一去不回了。
填志愿真的是非常挑战人的一项工作,因为我甚至不能确定决定权在不在我自己。当我前一秒还在为过了一本线二十分沾沾自喜的时候,后一秒就不得不面对这个不尴不尬的分数该如何去选择学校和专业。
我仔仔细细翻了好几遍京都的学校,都觉得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老爷子给我提了很好的建议,他劝我去h师。他说h师的小学教育专业或许会是我不错的归宿。老单他们也轮着劝我报这个学校,他们总是有很多道理,女孩子就是要去当老师,工作稳定又轻松,还好嫁人,是个铁饭碗。
可是我不想。
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我有我自己想去的地方。我头一次像个青春初期的毛头小孩,为了自己可笑又可悲的“理想”,终于和父母吵了轰轰烈烈的一架。
我想当个作家很久了,我设想过很多次我的读者抱着我写的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告诉我这个人物有多感动他,激励着他去做了什么。我觉得我天生该步入文学这条阳光大道,我会有一个导师去教我如何刻画一个深刻的人物,给爱我的人带去慰藉。
如今这个梦破碎了。在我跑进房间甩上门,却听见客厅传来顾萍女士低低的哭声,以及老单同志叹息着说着自己是多么担心这个宝贵的女儿选错道路,找不到工作,养活不了自己时,我跟他们一样在门后泪流满面。为什么不愿意给你倔强的女孩儿多一点信心呢?
我如愿地妥协了,决心放下身后背起的这把文学的刀,甘愿把自己养在笼里当他们的金丝雀。
我沮丧地给林初阳打电话,告诉她我要留在Z省了,大概会当一名本本份份的小学老师。电话那头的她沉默了一会,跟我讲:“一一,我要北上去S省了。”我怔了一下,问她为什么。她牛头不对马嘴地答了一句:“那儿长了一朵花,我想我会非常喜欢它。”也许她也纠结了很久要怎么跟她最好的朋友说出违约的话,但是看来并不困难,她的朋友先开口了。
曾经最好的朋友也好分道扬镳,不知何时才能有再聚首的时候。
在我十二岁之后,好像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告别。告别一波一波的同学朋友,告别过去的自己,告别自己喜欢的人,告别曾经的梦想。
如今我已从高中毕业,就要告别我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