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沁清

5、良辰佳期

　　见面地点在东三环，长虹桥南的一间院子。瞧着不起眼，然走进来却别有洞天。仿古的设计搭上中西合璧的家私为配饰，完美地营造出温馨、自然、高贵典雅的氛围。会所名曰“获麒”，意味着在客人在这里会获得、获取意想不到的收获和藏品。
　　她俩都喜欢这里的酸奶，虽只是一道饭后甜品，但绝不简单。浓稠不说，奶香十足，调配汁可以自由选择。真真最喜欢加蜂蜜，喝下去冰凉沁甜，直要把整副肠胃唤醒。
　　从丛却不，每次来都要换一种调味汁，美其名曰为体味人生。她说真真：“你呀，整个儿一个死心眼子。什么东西再好，可也有吃腻的时候。嗳，你怎么就不烦呢？”
　　真真只是笑一笑，抿口酸奶：“只要真正喜欢，什么时候也不厌烦。”
　　从丛看着她，巴掌大的一张雪白面孔，上面两只雾蒙蒙的黑眼睛，十足文艺片里的悲情女主角，就叹道：“你呀……”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就这样静了半晌，还是从丛又开口：“我想了想，还是得告诉你，夏南回来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我知道。”
　　“你知道？”从丛惊诧，旋即领悟：“你……见到他了？”
　　“嗯。”
　　从丛想叹气，看看她，又把那口气收回来：“我本想告诉你有个心理准备，现在看好像是多虑了。”
　　真真冲她牵牵嘴角：“谢谢关心，我没事。对了，你怎知他回国的消息？”
　　从丛耸耸肩：“还不是刘兆晖，是夏南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夏南现在好像挺厉害的，是美国总公司那边派来的CEO。”
　　真真只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小口小口啜着酸奶，让自己沉浸在那诱人的甜香里，似乎隔绝了一切纷扰。他的志向从来就是做医生。在医院实习的时候，穿着白衣的夏南俊秀如芝兰玉树，迷倒了大批小护士，连病区里的年轻女性见了英俊的夏医生都忍不住心跳增快，血压升高，以至于他值班查床的时候，往往要花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
　　从丛说：“他以前不是学医的吗？国外不承认中国的医学文凭，估计转专业还得费番功夫——”看真真安静的面色，她吞下话头： “不说他了，我们来叫点什么吃。”拍着包对她挤眼睛：“今天我请客。”
　　真真莞尔，从丛一生气就爱乱花钱,这里价码不低，看来刘兆晖的信用卡又要大放血了。

　　吃完饭时间还早，从丛赶着回家却又不放心她：“要不我陪你去逛街？”
　　真真摇头：“我真的没事，回去看你儿子吧。”
　　从丛犹豫了片刻，伸手拍拍她肩膀：“有事给我电话，24小时开机啊。”她站在那里微笑着看她开车离开，只觉得胸口暖暖的一团，是被挚友的担心烘出来的。还是从丛，女人一生交到这样一个闺蜜，也算值了。
　　阳光很好，明媚又干爽。她没有目的的漫步在大街上，路过几个时装店，破天荒进去买了衣服。
　　镜子很诚实，镜子里面娴静秀丽的少妇，虽然并不老，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目光似水的少女。她认真甚至是苛刻地审视着自己，各个方位。
　　最后买了单，所有合身的漂亮衣服，统统打包回家。
　　买完新衣又去做头发。剪了个时尚的短发，打碎削薄后染成栗棕，短短的刘海覆在光洁额头，侧影是美好的弧度。她没试过剪这么短的，但效果出奇的好，连理发师都忍不住对自己的作品啧啧称赞。“您很适合短发。”他这么说。
　　她只是微笑，遥远而模糊地记忆中，他拿起梳子给她梳头发，一下一下，非常细致。“真真，你就适合留长发。”
　　“哦？”
　　“而且，我喜欢给你梳头。”
　　炎炎夏日，庞大榕树辟出来的一块清凉，两个小儿女的头渐渐凑在一处，隅隅私语。日头却逐渐西斜，将那树影拉得老长，老长。
　　……
　　她只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在对理发师微笑：“谢谢。”

　　真真以前从未来过陆湛的公司，她找到大厦的十九层，接待小姐干净又清爽，连拒绝也带着有礼貌的微笑：“您没有预约吗？陆总正在开会，不介意的话，您在休息室等一会儿。”
　　她自然没有异议，借此时间仔细打量陆湛的办公场所。公司其实并不大，但布局巧妙装潢大方，让人感觉非常舒适。靠近出口的一面墙上挂着很多照片，有年前公司获得广告界大奖的，有陆湛与员工一起庆新年的，或者员工生日聚会的，很多很多。所有的照片上，陆湛总是微微的蹙着眉，他也笑着，可那笑容从未到达过乌黑的眼眸中。他是这样的不快活，真真想着，心猛地一绞。
　　“您喝咖啡么？”方才那位接待小姐走过来问道，看她正在端详照片，不由道：“那是我们老板。怎么样，很帅吧？”
　　“帅？”真真下意识的重复，她本身不是一个很看重外貌的人，更从来没有去考虑过自己的丈夫“帅不帅”的问题。
　　“嗯，也许在平常人眼光里我们老板算不上很帅，但他真的很man。”接待小姐讲起话来有股年轻人不管不顾的劲儿。 “黑咖啡，加糖么？”
　　真真一愣，只笑着摇头：“不加，谢谢。”她坐下来浅啜着咖啡，却发现接待小姐并不急忙走，而是给自己也倒了杯咖啡，站在了那面照片墙前。她试着问道：“你……很欣赏你们老板？”
　　接待小姐的回答十分干脆利落：“他是个非常严厉的老板，但让人心服口服。”转过头，俏皮的吐吐舌头：“我是很欣赏他，不过有人比我更……”
　　一个悦耳的女声从门外传来：“Linda，这份文件帮我影印10份。”随之走入的是一个长发及肩的白领丽人，她看到真真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有些犹疑的开口：“您是陆总的……”
　　真真知道这一定是陆湛的助理云雅静了，两人在电话里交谈过数次，见面却是头一遭。她不欲那接待小姐知晓她身份难堪，忙接道：“陆总开完会了么？您就说，舒彩真真找他。”
　　云雅静见状也不多说，直接引着真真进去。

　　陆湛正接着客户的电话，听到门响，还以为是云雅静回来，他头也不抬的将写满字的即时贴往桌角一推，继续全神贯注的工作。
　　真真不声不响的拿过来，按照上面的要求整理好几份案头的文件，又出去交给了云雅静，再进来看陆湛已经放了电话，但依旧低着头埋首公文。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发线依旧乌黑，却不像过去那样浓密了。
　　在那一刻她禁不住羞惭，以前她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为了支撑这个家这样的辛苦。忍不住走过去，将手轻轻放在他头上。陆湛猛地抬起头，不是不意外：“你来了？”
　　“嗯。今天没有上班，逛着逛着就到这里来了。没打扰你工作吧？”
　　陆湛把笔放下，双手在桌边一撑，身体微微离开：“我再忙，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她看到办公桌上摆着的相片，轻轻“啊”了一声：“你把它摆这里了。”怪不得，云雅静一看到她便认出来。陆湛的视线随着她的落在相框上，脸部的线条柔和起来：“你看你，一点也没变。”她的心骤然疼痛，只是努力的微笑，仰头对他说：“怎么没变？你看我！”给他秀发型和新装，轻轻旋转一个身，脚步却有些不稳，被他轻轻的抱住。
　　她的身体是那样的柔软芳香，勾起昨夜的火热回忆，他一个把持不住，深深吻下去。
　　“陆总——”云雅静清脆的声音，如雀儿被扼去喉舌般嘎然而止。两人回醒间只看到微微颤动的门扉，她靥生红晕，急着要挣脱，却被他紧紧拥住：“怕什么，在我的办公室里和我太太。”
　　可是场合不对。她心里说，待还要挣，忽然想起了什么，紧绷的身体渐渐松软下来。他抱着她馨软的身体，心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又死灰复燃。

作者有话说

　　这文冷得我打寒颤啊打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