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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打不过 肃小公子最 ...

  •   张肃小公子最近很不愉快,心情糟糕得像布了乌云的天。
      张父未升迁之前在西北当官,西北睛日里天高地阔云朵也大得带着粗犷之气,风起时能飞沙走石。他整日里纵马平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过得好不自在。可自父亲调迁回京城,远离了他自己的故乡,少年人就无一日的快活。
      京城的马不够骠悍,京城的街道不够宽敞,京城的酒不够热烈。连带着京城的人都是一团软绵绵的书生气,出口之乎者也,慢条斯理的能把人急死,哪里有北方汉子一口闷的豪气爽利。
      前几日他同人约好今个去京郊骑马,却碰上太后临时起意去寺里上香,护卫军按令将京郊附近的路全封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经过。张公子半路被拦,马没骑着,这一路回程憋着一股火气全撒出去了。待到被人阻了马,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才知道自己差点闹出人命来。
      张肃两手紧紧拉住缰绳,努力控住马身,算他功夫了得,这一惊一乍之间人马皆无虞。
      同行之人围上来,其中林同知家的林章礼奇怪的看着他:“张严明,你在找什么?”这小子左顾右顾得是在张望什么?
      张肃更奇怪的回了他:“刚刚有个黑衣的女子,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马蹄扬起又落下的那一瞬间,有个黑衣的女子动作迅疾得从他眼前抱起那个小孩,马腿上借力一点,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稳稳的落了地,身形利落的很。
      此刻却不见了。
      众人皆道什么也没看见,刚才还夸他的马术了得,此时却笑他是不是害怕得糊涂了。
      张肃下了马,走到街边。那差点马下丧命的小孩子还呆站在原地。他颇有些不好意思,从钱袋里掏出几个银钱:“小弟弟,刚真是对不住,这个给你去买糖葫芦吃。”他摸了摸小孩子的头,又努力作出一副温柔样,怕吓着了他,“刚刚是不是一个姐姐把你抱开的啊?她人呢?你看见了吗?”
      小胡巴在他碰到自己的时候,瑟缩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它有些怕眼前这个人。许是刚刚差点被他撞死吧,它很快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看在有糖葫芦可吃的份上,它决定原谅他了。
      “是有个人把我抱开了,但我没看清。”它一边说一边又四处张望:“恩人去哪了呢?”
      惊马之地路人稀少,那女子一个错身竟然就不见了。张肃问不出结果来,与朋友们告别后打道回府,一路上失落的很,想着自己来京城后,诸事不顺。父亲忙于政务,整日不见身影,根本就无暇为他请一个好的骑射师傅。
      刚刚那个女子的功夫好的很,若能拜其为师,学上那么一手凌空腾跃的话……
      大街上重又恢复了安静,不多时,琐尾从巷子里走出来,她站在街角,望着张肃离去的方向,委实纳闷,终还是远远的跟在了后面去一探究竟。
      平安城当初建制时官府规划得好,西区多是平民和做生意的小贩所居,东区则为官员和富人,因此同西区相比,街道规整干净,加之禁卫军巡夜更添十分安全,连梁上君子也难得有敢来光顾的。张府就在东门大街上靠中间的位置,人常说京都居大不易,所以这宅子也小,府门进去一个待客的前厅,再往后过了花园和亭子,就是主家休息之处。好在张家人口简单,张大人并一妻一儿,再加一个老母,合着门房管家七八个下人,这地方也够住。
      琐尾此行只是闲得没事干纯粹解惑而已,不急不忙得半夜悄悄进了张家,一边放着神识,一边想着呆会就去找破镜。
      神识漫过檐角,漫过屋瓦,漫过一寸一寸的草木。非常干净,连只小精怪也没有察觉到。寻常人家的府地大都有些脏东西,像是从前逝世于此的人的意念幻像,或者一些极细微的生灵流窜于此都有可能。更别说今夜有一丝月辉,正在修炼的生灵应当出来活动吸取精华才是。
      她飞身上了西院角落里的一棵大树,视野范围里恰好能看到正院的全貌。
      正院的檐角雕着平常的仙人走兽,那站在起首位置的骑凤的仙人执着一柄浮尘,取意绝处逢生,逢凶化吉,跟着狎鱼和狻猊,兴云作雨,灭火防灾。琐尾刚打算移开视线,只见那仙人的衣角动了一下,渐次笼起淡淡的雾气,裹着一个似是牛身人面四蹄的兽。等她定睛细看,瞧见那妖的腋下四目时,心中生出骇然。
      此处如此干净也有了说法。
      《神异经西荒经》中有云:“饕餮,兽名,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山海经》又云:“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和混沌、穷奇、檮杌并列为四大凶兽。琐尾心下一沉,这妖兽说起来,在上古时她便有见过。涿鹿之战,蚩尤败,黄帝斩之,其首落地,身首异处集怨气化为饕餮。以万生万物欲望为食,极为贪婪。可它不是被黄帝用轩辕剑所封印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饕餮似乎也认出了她,口中呼呼喝喝不止。
      琐尾双手结印,掌间燃起红莲业火,打出试探的一招,“归!”那红莲业火飞过饕餮的身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饕餮口中发出嘲笑般的声音。
      琐尾一边想着为何感知不到一丝妖气,一边还是连连催动红莲业火向它飞去。那妖兽抓住檐角不动,见琐尾动作不停,终是有些不耐,携风扑身而至,双角向她心口刺下。她借着树枝一个转身又跃起,左手臂闪躲未及,黑色衣袍被劈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带出一道红色血肉,疼得她咬牙,一个不留神将树枝踩断了,只听咔嚓一声,又听得吱哑一声。
      吱哑一声不是因她所起,是西院的门突然开了。屋子里有人燃灯未灭,烛火带出一地明光,跨过门槛,细细长长的铺伸出来。眼前好像吹了一阵风,将饕餮浅淡的身体吹散了,也带走了妖兽凌厉的攻势。她捂着手臂往屋顶看去,屋檐上的一片一瓦在清夜这简净的月辉里格外分明,却哪还有什么妖兽的踪影。
      空气里依然很干净,她皱起眉头。

      张肃长夜无眠,索性起来赏月。
      虽然他的性子和赏月不相称,但总归是睡不着嘛。
      夜幕之上,上弦月细伶伶的挂着,印着几枝细瘦树枝并几片细长绿叶,颇有些工笔娴静的美感。倘若夜赏之人是个诗人,此时必要酸上几句什么对影成三人明月照我心。
      张肃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院中的树上坐着一个女子,姿态十分的美好。长长的黑发如上好的锦缎垂下,一条腿平放在横生出去的树干上,另一条腿随意的放下,裙裾划成一个完美的扇形,显得十分轻盈,主人双臂抱于胸前正扭头向他看过来,眉目黑白分明。
      正是白日里在大街上错身的高手。
      张肃也不及思索高手为何身现此处,满心只是又惊又喜,心道果然是江湖女侠风范。跑到树下,仰头望着正要说话,那女子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作了一个“嘘”的动作。
      琐尾手臂上的伤有点严重,手臂没法施力支撑,索性歪了身子向树下坠去,双胁羽翼之处暗暗生出力量,控制好平衡,将自己平平的放在地上。
      看在张肃的眼中,又是一番羡慕,这一起一坠之间漂亮得像是西北雄鹰飞翔。
      琐尾到底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你白天时看到我了?”
      张肃点点头:“女侠,能不能教我功夫啊?你刚刚使的是千斤坠吗?”
      琐尾嗫嚅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还能教人把我看作是一个江湖女侠,那不是话本传奇里的么?”她用右手勉力撕下一截衣服,将左手臂缠紧,好在没伤到骨头,不然可要丢脸死了。做罢这些抬起头来,望向府中正院的位置,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所居何人?”
      张肃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回道:“那是家父家母居处。”
      他能看见她,这一点让她很是不安。她不甘心的分出十分法力给自己下了一个隐身咒,却见他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显然并没有受影响。
      琐尾生出几分猜测:“你姓赵?”皇家龙族之人?
      “不,我姓张,我叫张肃,小字严明,女侠可以叫我张严明。我可不可以拜你为师啊女侠?”
      琐尾往他的肩上看去,他肩头上空空荡荡的,未见龙形,她走近几步伸出手指往他眉宇间探去,也是空空荡荡的十分干净,不见妖迹。这一次入世,还没怎样呢就遇到几朝未出的饕餮和身份不明的张肃,看来是一次大动荡。
      张肃见她伸指过来,还以为她是在判断他的资质,虽然这探查方式奇怪的很,也屏住呼吸一动未动,此时见她一脸凝重似是难为,不由争辩道:“难道我根骨奇差?不可能啊,女侠你再探探,我射箭可百步穿杨,不差不差的,要不我们来打一场试试也行啊。你这跟算命的摸骨也摸全一点啊好吗。女侠啊我真的是非常有诚心要拜你为师的。”
      琐尾暗暗在他身上留下标识,点点头:“哦,你说错了,我不是女侠,我是女鬼。”说罢,晃晃略能动弹的右手臂,腾身而起,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原地是张肃张着嘴巴,一脸真见了鬼的表情,他喃喃道:“这一定是什么轻功而已吧,女鬼怎么可能,我刚刚明明有看到两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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