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山谷》一念温柔

57、二十

　　满天的日光收了起来，徜徉在云间几抹尤热烫的絮丝。贝亚弘从门檐下走到栏边，怔怔地望灰蓝的远山，初习毛笔字般抖抖颤颤的边缘。栏杆的另一端，一个黑发男子转过头来，彼此视线交错下，都微微地一震。

　　郁宁手里还拿着画夹，手指节神经质地拗着笔杆，贝亚弘默然地朝他手指缝里望去，纸上却并未描摹了眼前景色，只是一团黑黑的，凌乱的巨兽，低着头，迎面走了过来。

　　未及细看，郁宁已将板子翻了过去，笔滴溜溜地掉了，贝亚弘捡起道：“你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郁宁只说：“怎么可能不变。”

　　他仍不看贝亚弘，但听到沙沙的走笔声，又忍不住侧头看去，只见贝亚弘五指包着笔头，埋头栏杆上涂抹不已。

　　他走近看了，道“这更像是大些的宠物狗，眼睛太温柔了些。”

　　贝亚弘道：“可是你也没亲眼见到，不是么，我总是不太相信他的话。”

　　郁宁道：“为什么不？”

　　贝亚弘道：“他身上没有野兽撕咬的痕迹......”

　　郁宁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出来。空气被贝亚弘滔滔不绝的填满了，最多蹦出来苏冰的名字，他的病，他对花香的过敏症，不少业余的病理名词，闻所未闻的土方偏方，含着口热带焱焱的沙尘气，在初秋微凉的山谷听来尤为馥郁。

　　结末他说：“我决定带他离开这里，或许他的身体不会像这样差了。”

　　“离开么？”郁宁仿佛自言自语道。

　　“他还没答应我，想必是太害怕震玉不同意了，也不相信我真的会这么做。”他轻轻转着外套袖子上的纽扣，扣上的镜石徜徉着水光，晶莹的鱼眼样，“再则，我现在为震玉做事，以前的人都一个个重新找上门来，万不能闹这种身败名裂的丑闻，大约他只是觉得我哄他吧。”

　　“难道不对吗”郁宁看着他道：“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做这种傻事，地位，财富，以及好的人际关系，现在你很快就将重新拥有了。”

　　“在震玉的影子下吗，虽然我不介意当别人的影子，沾点震大少爷的光，说不定还有段好姻缘呢。”贝亚弘笑道，“只是当了一阵子乖孩子后，只怕我又无聊地要死，喝酒胡闹起来，让震大少爷丢脸了可不成。”

　　“我要谢谢你，将莎乐美系列重新还给震氏。”郁宁轻轻道“但是也意味着你如果离开震氏，将一无所有了。”

　　“那点家当么，我将它藏来藏去，好像藏一具尸首，早已厌烦了，不过你说的对，没有它又会让你不自禁的恐惧，”贝亚弘苦笑道：“便是死也没有的恐惧。老头子在阴间看到如今我的模样，一定笑得合不拢嘴。”

　　“不会的，他毕竟是。。。。。。”郁宁及时住了口，但贝亚弘的脸色已经变了，原本红润的双颊变得灰青，嘴巴张开着，好像只歪倒的木偶，喉间模糊地发出含糊杂乱的话音，郁宁悄悄将头转了过去。远处，天色如烧尽的煤灰，恹恹地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