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山谷》一念温柔

48、十五 赌局

　　他没有认出他，就如苏冰第一眼，也没有认出这个肚子有点臃肿，头发稀疏泛白的人是小猫一样。如果不是标志性的独眼，和传闻中爱睡沙发的癖好，他的样子和普通看门人，并无区别。

　　似未在面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身上嗅出危险，小猫眼睛的光亮闪烁一下，欲再度入眠。苏冰也不在意，从怀里拿出个公文包躬身放在小猫面前的地上，公文包正是之前贝亚弘带来鲜花山谷的那个，已然坏了，豁着嘴，露出里子来。

　　小猫侧着头向着暗处，浑似不理，苏冰半蹲着，从包里拿出两叠钱来，虽然表面簇新，他仍手指拂了几下，整整齐齐放在地上，再拿出两叠挨放在一处，默不作声，如同搭积木的小孩仔细，不一会儿，便在小猫脚前堆成一排来。

　　小猫闭目歪睡，鼾声却逐渐静了，苏冰敞开外套，挽着袖子，拿了最后一叠钱出来，手肘按着地，小心翼翼放在另叠钱上，侧着头，手指将两叠钱的边角调齐,分毫也不差。他静静半蹲着，审视着自己的“积木”。

　　地下室闷湿气窒，大半时间令人昏昏沉沉，忽然平白多了堵鲜亮的“钱墙，”就算是小猫，也终于睡意全无。独眼睁开，从“钱墙”恋恋不舍转到少年白皙的，布着几道伤痕的手臂上，钱堆的空隙之间，露出苏冰无色的嘴唇和部分脖颈。那嘴唇，仿佛是见过的。

　　“听说鲜花山谷最近接连出了两条人命，两个都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个往自己肚子上戳了一刀，一个把自己胳膊喂了笼子里的畜生。”小猫终于放弃了，索性坐直身子，眼睛一瞥之下，已经算出了钱的大致数量。。

　　苏冰攥住一叠钱钞，按洗牌的样子，让它的一头哗啦啦地在眼前闪落，仿佛没有听到小猫的话。

　　“这两人死了就有个传闻，”小猫笑道：“说黑市的伊万从此就要断货，以后就算价格翻几番，也未必买到，震玉下半年一定财运走旺。”

　　苏冰只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小猫笑道：“这些也就算了，我这人就是对桃色新闻最抗拒不了，我还听说，鲜花山谷的新任主管，姓苏名冰的，之前还是震玉表哥钟大宇包养的。。。。。。。”

　　“我今天来见你，”苏冰打断他话:“是想和你赌一局。”他的口气未变，玩弄钱钞的手却已然垂下了。

　　小猫一怔，旋即明了，抓起两叠钱晃了晃：“这些钱，就是你的赌本？”见苏冰点了点头，嘿嘿笑道：“我对你的赌技倒是没什么兴趣。。。。。”苏冰又紧抿住嘴，“震玉输我输怕了，叫你来么，我就知道他是个胆小鬼。”

　　“他不是。”苏冰回道

　　小猫咧着嘴角，贯穿左眼的树状疤痕抖得凸现出来，笑得肚子乱颤：“我原先还想问你震玉和钟大宇哪个床上厉害点，看来是不消问了。”

　　苏冰耐心等他笑完了，才道：“我赢的话，这些钱和锦麟就归我。”

　　小猫冷然道：“听你这么说，你是赢定了。”

　　苏冰抬眼道：“当然你也有可能赢。”

　　他的眼睛和话语一样平静无波，小猫竟一时看不出端倪来，只道：“如果你想激我的话，就找错了人。”

　　一两只小蟑螂悉悉索索向着光亮，从地砖缝里探出两条触须来。迅疾爬了几步，突然停住，在瞬间的静默中僵硬不动。苏冰转开视线，“都说小猫爱财如命，如果你一定要和钱过不去，那我就真的找错人了。”

　　小猫笑道：“我不怕钱多了烧手，只是怕把命绕进去，让我猜猜，你一定不和我赌21点，而且是要一局决胜。”

　　苏冰听他说中自己的意图，心中一动，但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

　　“好赌的人，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一定赢的多，输的少，到最后大部分人都是输多赢少，”小猫仍盯着他，挑明道：“钟家的独子好赌是出了名的。你跟着他应该见识过了不少了吧”

　　苏冰也不否认，钟大宇的确每回上赌场都带着他，一是用以发泄，二是让他顺便在赌场兜售伊万，他也因此走遍了本城的所有赌场。

　　“自杀的，破产的，赌场里每天里是不少，可我不太去注意，我只喜欢看人是怎么赢钱的。”

　　人在赌场，只关心输赢，对别人死活毫不理会，再正常不过，但经这外表纤秀的少年口中冷淡道出，小猫还是微露惊异之色：

　　“那你对赌场赢钱的门道应该很清楚了，我最多只能提高赢的概率，却不能保证在一局里必胜。更何况你提出的赌法，可能对我不利。”

　　苏冰低头沉思了会，才道：“我在赌场也碰到过几个经常赢钱的人，他们的确是只在某个特定的项目里赢钱，而且不久就被赌场列为黑名单了，但，想和你这么赌的，并不是。。。。。。”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加细弱，蓦地停住了。

　　小猫笑了笑道：“你刚才没说我赢了会得到什么，很多人都知道我小猫喜欢的除了钱就是漂亮的男人。。。。。。”他的独眼不怀好意地在苏冰身上转了一圈：“可惜上次新月号上，我就已经受到一次相当满意的款待了。”口气中已经认出了他来。

　　苏冰一直沉默着，这时突然道：“那穆枫呢。”

　　“你说什么。”

　　“你很喜欢他，是不是，”苏冰道，“虽然传说你喜欢漂亮男人，但上次新月号，我就已经觉得你那方面很不行。”

　　他面带奇异的笑意,“不过说起来谁知道小猫的事情呢，你知道所有人的一切，但别人却不知道你的，你有什么家人，朋友,你的原来名字是什么。你爱钱，有了钱只能躲在这种地方，你有喜欢的男人，却只是让别人每天操他，你之所以不想把锦麟还给震玉，是因为那里的每个人都听到过你喜欢的人/被/操/的/呻/吟/声。”

　　小猫不声不响地站起声，“嘭“得给了苏冰一拳，再攥着他的衣领提起他，脸色铁青。

　　“现在你有一次赢他的机会，”苏冰用手背擦去鼻下滴出的血，淡淡的说：“就是和我赌。”

　　“什么意思？”

　　苏冰脸上笑容更浓，嘴唇上方抹出了一整道艳丽血影，衬得脸色白得骇人：“你知道得很多，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知道，有件事，我也是刚刚想到。”

　　小猫慢慢地松开衣领，问道：“你究竟要和我赌什么？”

　　苏冰手朝外套里面探去，又停住，问道：“你现在真的要和我赌了？”

　　小猫苦笑道：“算你激我成功了。光听到你说有我不知道的事，我就算肚子上戳几十刀，两个胳膊都废掉，也要和你赌了。”

　　他见苏冰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相片纸来，想了会，“嗤啦”地撕下一半。他接过那半张污迹斑斑的相片看了眼，又疑惑地望向苏冰。

　　“我们究竟要赌什么。”他又问了一遍，为自己的无知屈辱至恼怒了。

　　“我们就赌，”苏冰手背擦着兀自往外涌的血滴：“他是不是个疯子。”